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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暴眼中的抉择 母亲得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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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的一条微信,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在时新雨的心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紧紧攥着手机,坐在床边,屏幕的冷光映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直到父亲轻手轻脚地叩响房门,才让她猛地一颤,回过神来。
“睡了吗?”时建军的声音刻意压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我刚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有雷阵雨,咱们得早点动身去车站。”
时新雨轻轻拉开房门,一眼便看见父亲手中那个蓝色的登山包,拉链上挂着的指南针吊坠,是她小时候亲手挑选的礼物。“爸,妈说要去小姨家……”她欲言又止,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
“别担心。”时建军边说边将背包塞进她怀里,帆布的粗糙质感蹭着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安心,“她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医院那么忙,哪有时间真去。”他转身朝客厅走去,脚步在木地板上拖出细微而沉闷的声响,“我把车票藏在鞋垫底下了,明天一早咱们悄悄出发。”
夜幕降临,雷阵雨果然如期而至,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宛如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拍打着玻璃。时新雨躺在床上,耳边是隔壁房间母亲均匀的鼾声,还有父亲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声。她悄悄摸出枕头下的历史课本,借着手机的微光,翻到第一页,“元谋人”三个字在黑暗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正调皮地朝她眨着眼睛。
凌晨五点半,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客厅里的闹钟刚响第一声,时新雨便一骨碌爬了起来。她换上父亲新买的白T恤和牛仔裤,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时,发现后脑勺的纱布透出淡淡的红色,连忙往头发上套了个带蝴蝶结的橡皮筋,试图遮住那抹不和谐的色彩。
“动作快点。”父亲已经背着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一个装的豆浆,一个是小米粥,路上喝。”他的军绿色外套拉链拉到顶,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透露出疲惫与坚定。
时新雨刚把背包甩到肩上,就听见母亲房间传来细微的动静。父女俩对视一眼,心跳同时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膛。
“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李芳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因为刚醒而眯成一条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你们拿的什么?”
“没……没什么,”时建军有些慌乱地把背包往身后藏了藏,“不是说去乡下看爸妈吗?早点走能避开早高峰的堵车。”
李芳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时新雨脚上的新运动鞋上:“去乡下穿这个?你当我傻?”她突然冲过来,试图抢夺时建军手里的包,“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别抢!”时建军紧紧抱着包,往后退了两步,后腰不慎撞在鞋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拉扯间,背包的拉链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两件换洗衣服、那本历史课本,还有两张被揉皱的火车票。
李芳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她捡起那张火车票,手指因为用力而把纸捏出了洞:“南方?你们要去南方?”她猛地转向时新雨,眼神如淬了毒的刀子一般锐利,“是你出的主意?你想转学?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妈,你听我解释……”时新雨吓得往后缩,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上,声音带着哭腔。
“解释个屁!”李芳愤怒地把火车票撕得粉碎,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时新雨脚边,“我辛辛苦苦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报答我?去那个穷地方读破高中,你想毁了自己是不是?”她突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地砸在地上,“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时建军猛地把时新雨护在身后,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震得李芳都愣住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军绿色外套的领口被扯得变形,“新雨不想学物理化学,她想学文科,有错吗?”
“学文科?学那些没用的东西能当饭吃?”李芳的声音尖利得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刺耳而难听,“我在产房拼死拼活,不是让你们父女俩合起伙来气我的!”她突然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声中混杂着骂骂咧咧的话语,“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女儿也被你教成这样……”
时新雨看着母亲蓬乱的头发和哭花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她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背着她跑了三站路去医院,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里裹挟着焦急与关爱。那些温柔与细腻,好像被岁月和生活一点点磨没了,只剩下坚硬的棱角和无尽的争吵。
“我已经跟那边的学校约好了,”时建军的声音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天去参加入学测试,要是新雨考不上,我们立刻回来,听你安排。”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历史课本,轻轻掸掉上面的灰尘,“她这两年过得有多难,你没看见吗?再逼下去,会出人命的。”
李芳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般:“你们……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时新雨咬着嘴唇,没有说话。父亲替她答道:“是我决定的,跟新雨没关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光亮,像是希望的曙光。客厅里一片狼藉,碎玻璃和纸屑混在一起,宛如一场刚刚结束的战争留下的痕迹。李芳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里的污垢,半天没吭声。
“我去给你们做早饭。”她突然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去,背影佝偻着,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时建军和时新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与不解。父亲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玻璃,指尖不小心被划破了,血珠渗出来,他只是往嘴里吮了吮,仿佛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比平时更响,却没再听见骂声。时新雨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胸膛。父亲走过来,把她揽进怀里,他的肩膀不算宽厚,却异常安稳,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会好起来的。”
早饭时,李芳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把煎得焦黑的鸡蛋全夹进自己碗里,把蛋白完整的留给他们。时新雨小口喝着粥,不敢抬头看母亲,却发现她的眼圈还红着,筷子在碗里戳着白粥,半天没吃下一口。
“七点的火车,再不走就赶不上了。”时建军看了看表,把背包收拾好。
李芳突然站起来,走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时新雨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又变卦,让这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几分钟后,母亲拿着个红色的存折走出来,塞进时建军手里:“这里面有五万块钱,省着点花。”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却没再反对,“要是……要是那边不好,就回来。”
时建军愣住了,捏着存折的手指微微发抖:“你……”
“别以为我同意了,”李芳别过头,看向窗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与无奈,“我是怕你们父女俩饿死在外面,丢我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让你爸……让你爸别总穿这件旧外套,买件新的。”
时新雨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粥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她想说句谢谢,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只能用力点了点头,表达着内心的感激与感动。
火车站的广播在大厅里回荡着,时新雨跟着父亲走向检票口,回头时看见母亲还站在入口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与孤独,越来越小。
“走吧。”父亲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予她力量与勇气。
检完票,踏上站台的那一刻,时新雨听见火车进站的鸣笛声,悠长而响亮,仿佛在宣告一段新旅程的开始。她攥紧了父亲的手,他掌心的薄茧和温热的汗水里,藏着沉甸甸的希望与期待。
火车缓缓开动时,时新雨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突然发现母亲站的位置,手里好像举着个什么东西,在晨光里闪了闪。她眯起眼睛仔细看,那好像是她初中时得的第一张奖状,被母亲一直骂没用,却不知何时被她悄悄收进了抽屉,成为了心中一份珍贵的回忆。
“在看什么?”父亲递过来一瓶牛奶,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时新雨笑了笑,把脸贴在车窗上,感受着窗外的风景与内心的激动,“爸,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父亲望着窗外,晨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只要还在往前走,没放弃努力,就不算失败。”
火车加速驶离站台,载着父女俩奔向未知的远方。时新雨翻开那本历史课本,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书页上,“元谋人”三个字仿佛在朝她微笑,给予她鼓励与勇气。她不知道入学测试会有多难,不知道母亲会不会突然反悔,但此刻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带着向上生长的力量与决心。
只是她没看到,父亲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李芳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话:“看好她,别让她再摔着了。”后面跟着个红色的感叹号,像个没说出口的牵挂与担忧,却也蕴含着无尽的爱与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