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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度 祭司大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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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城后的第三日,幸存者聚集在神殿广场。
他们跪拜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口中念诵着对九重天的赞美。火焰没有伤害他们——因为他们足够“虔诚”。
越沉霜站在高台上,银发如雪,金色的瞳孔扫过人群。
“神明庇佑了你们。”她的声音清冷,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从今往后,记住这份恩赐。”
人群狂热地叩首,有人甚至激动得流泪。他们坚信,是九重天的仁慈让他们活了下来,而那些死去的人,一定是因为不够虔诚。
萧云澹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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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重建得很快。
被焚毁的街区迅速清理干净,新的神庙拔地而起,比以往更加宏伟。活下来的人们脸上带着病态的喜悦,他们互相告诫:
“一定要虔诚,神明在看着我们。”
酒馆里,一个醉汉大笑着拍桌:“我早就说了!那些病死的人肯定背地里骂过神明!活该被烧死!”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举杯痛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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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深处,越沉霜正在聆听九重天的最新旨意。
天镜中,长老的声音冰冷而满意:
“焚城效果超出预期,人族信仰之力比以往更纯净。”
她垂眸:“是。”
“但那个皇帝……"长老顿了顿,"他似乎不太安分。”
越沉霜神色不变:“我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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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萧云澹秘密召见了太医院首席。
“陛下,您要的东西……”老太医颤抖着递上一个瓷瓶,“此药虽能暂时削弱神印对您的控制,却是以燃烧寿元为代价,若长期服用,您可能会……”
“死?”萧云澹轻笑,“那也不错。”
他解开衣领,露出心口处——那里有一道诡异的金色纹路,正缓慢地侵蚀着他的皮肤。
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弑神蛊”,以心头血喂养,专克天界神力。
他吞下药丸,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但与此同时,额头的伤痕泛起了诡异的黑金色光芒。
神印,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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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沉霜踏入皇帝寝宫时,萧云澹正伏在案前批阅奏折。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心口那道若隐若现的金纹——那是弑神蛊的痕迹,正在蚕食他的生命。
“陛下好手段。”她冷冷开口,声音如冰刃划破寂静。
萧云澹抬头,唇边还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却在看清她眼神的瞬间僵住。
越沉霜抬手,神力如锁链般将他狠狠按在龙椅上,案上茶盏翻倒,墨汁泼洒,染黑了奏折上刚写好的赈灾方案。
“弑神蛊?”她指尖凝聚银光,隔空点在他心口,金纹顿时如活物般扭曲起来,“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瞒过本座?”
萧云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却仍勾着唇角:“祭司大人深夜造访,就为这个?”
“找死!”她怒极,神力骤然收紧。
萧云澹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她雪白的神袍上,如红梅落雪。
三百年来,她从未让任何凡人的沾上神袍,可此刻,那血迹竟如烙印般灼痛她的皮肤。
“愚蠢!”她一把扯开他的衣襟,掌心覆上那道狰狞的金纹。
萧云澹瞳孔骤缩:“你做什么——”
“闭嘴。”
银光如潮水涌入他心口,弑神蛊发出尖锐的嘶鸣,如被烈火炙烤的毒蛇般疯狂扭动。萧云澹浑身痉挛,手指死死扣住扶手,骨节泛白。
越沉霜冷眼看着他的痛苦,神力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为什么?”他喘息着问,黑眸因疼痛而湿润,“您不是应该……杀了我吗?”
她指尖微顿,声音却依旧冰冷:“你死了,九重天会换一个更麻烦的傀儡。”
疗伤持续到黎明。
当最后一丝金纹被净化,萧云澹已虚脱地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越沉霜收回神力,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无意识地握住。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凡人特有的温度,灼得她心头一颤。
“松手。”她冷声道。
萧云澹却低笑出声:“祭司大人的手……原来这么凉。”
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腕骨,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听说神明没有体温,可您刚才为我疗伤时,手心明明是暖的。”
越沉霜猛地抽回手,声音怒极,“再敢碰本座,剁了你的手。”
离开前,越沉霜在殿门口驻足。
“陛下若再自寻死路,”她侧首,金瞳在晨光中如刀锋般凛冽,“下次本座会亲手送你进焚尸炉。”
萧云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轻抚心口——那里还残留着她神力的余温。
他忽然笑了:“下次……吗?”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案上染血的奏折。那上面写着“减赋税、开粮仓”的朱批,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