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云劫》千竹映雪

4、甘霖 大人明知他

　　金銮殿上，萧云澹将赈灾奏折重重拍在龙案：“即刻减免西境三州赋税，开官仓三成赈济。”

　　户部尚书跪地急谏：“陛下！九重天定下的税赋...”

　　“朕是人间帝王。”萧云澹目光扫过殿角那抹银影，“自当为人间做主。”

　　满朝文武屏息望向始终沉默的大祭司。越沉霜银睫低垂，神杖轻点地面：“可。”

　　这一个字，让殿外候旨的传令官跌碎了手中玉板。

　　——

　　赈灾粮发放后次日，西境上空突然乌云密布。久违的雨滴砸在干裂的黄土上时，田间劳作的农人纷纷停下锄头，仰起晒得黝黑的面庞。

　　“下雨了！老天开眼啊！”

　　白发苍苍的老农跪在泥泞中，颤抖着捧起一汪浑浊的雨水。孩童们在雨中奔跑嬉戏，溅起的水花里映着他们久违的笑脸。

　　九重天神庙前很快排起长龙。农妇们捧着攒了半年的鸡蛋，猎户扛来新打的野味，连最贫苦的人家也凑出几文铜钱，换成香烛供奉。

　　“多谢上苍垂怜！”

　　一位母亲抱着病愈的幼童，将亲手缝制的红肚兜挂在神像手臂上。那布料粗糙，针脚却极密，在香火缭绕中轻轻晃动。

　　越沉霜立在神殿檐角，看着百姓将自家最好的东西献上。她指尖轻抚神像上新挂的红布，上面还带着那孩子的体温。

　　“大人，今日香火比往常盛了三倍。”青鸾捧着记录玉简，“要降下赐福吗？”

　　“不必。”她转身时，一片银光从袖中侵泄而出，悄然没入庙前干涸的许愿池。第二天，池中突然涌出清泉，又被当作新的神迹。

　　萧云澹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蜿蜒至神庙的点点火把。工部侍郎在一旁欲言又止：

　　“陛下，引水渠明明是我们...”

　　“让他们拜吧。”皇帝摩挲着腰间玉佩，上面还沾着开渠民夫送的柳枝，百姓总需要些盼头。

　　九重天镜殿内，长老们抚掌而笑：

　　“妙哉！这场雨来得及时。”

　　水晶盘中，信仰之力如金雾升腾，却无人注意到其中混着的几缕银丝——像极了某个祭司的发色。

　　紫袍长老突然转头：“沉霜，你说是吗？”

　　越沉霜垂首应是，金瞳倒映着盘中幻象：雨中悄悄发芽的，正是皇帝亲手发放的赈灾粮种。

　　左相季容光跪在越沉霜的神座前，双手捧着一碗冒着寒气的药汤：“大人，您近日神力消耗过度……”

　　“多事。”越沉霜拂袖，药碗却稳稳落在案几上，未洒分毫。

　　季容光目光落在她袖口的一点暗红——那是前日为萧云澹疗伤时，被神力反噬的痕迹。

　　“十年前北境雪原，”季容光突然开口，“若不是大人从狼群中救下微臣……”

　　“本座救的是一条有用的命。”她打断道。

　　烛火噼啪声中，季容光轻声道：“那萧云澹对您而言……也是有用的命吗？”

　　越沉霜沉默不语，转身朝殿外走去。

　　“大人明知他是变数！”季容光在回廊拦住越沉霜，“为何还纵容他屡犯天规？”

　　越沉霜神杖点地，冰霜瞬间爬上季容光的官靴：“本座行事，需要向你解释？”

　　月光下，她没看见季容光眼中闪过的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