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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哈丽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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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犁河畔,突厥人的毡房。
哈丽丹牵着库尔丹站在毡房不远处,身边是一名汉人男子,作商人打扮。
哈丽丹神情紧张,似在犹豫,男子握了握她的手,眼里充满鼓励。
“我自己去就行。”哈丽丹说,“你是汉人,他们会更生气。”
男子摇头,“我陪你一起。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
哈丽丹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即愧疚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固执,非要求腾格里的同意……”
男子坚定道:“不,哈丽丹。我们已经错过这么多年,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男子的话给了哈丽丹勇气,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二人朝毡房走去。
数个时辰后。
“不好啦!”阿古达冲进校场,“大人,大人!萨满要烧哈丽丹祭天!”
正在擦兵器的阿尔斯兰:“!!!”
毡房聚落中心架起了木堆,哈丽丹被人押着跪在一旁,与她一道男的同样被按着,不住呼喊哈丽丹的名字。
骨咄禄抱着库尔特,库尔特惊恐地看着周遭,不住挣扎:“阿娜!阿娜!”
骨咄禄安抚着怀中幼儿,不忍道:“孛额,放他们走吧。哈丽丹已经嫁出去了,她的父亲也死了,她不归我们管。”
萨满沉声道:“她是突厥人,在哪里,腾格里都看着她。”
骨咄禄道:“是阿尔斯兰不愿履行婚约,哈丽丹有资格选择别人。”
“不能是汉人。”萨满道,“突厥的女儿,死在马背上,也不进汉人祠堂。她背弃了腾格里。”
“可是……”
萨满抬手止住他的话语。
骨咄禄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将哈丽丹绑上木架,库尔特害怕地大哭起来,那名汉人男子亦声嘶力竭地不断吼道:“放开她!你们从前就是这样拆散我们,如今还要这样对她!烧我!要烧烧我!放了她!”
哈丽丹泪流满面,面上却是一片平静:“骨咄禄,你许诺,我死了,你会将库尔特交给弘度,放他们走。否则我上了长生天,也会日日诅咒你。”
骨咄禄眼中一片痛色,却无力违抗萨满的决定,咬牙道:“我答应你。”
哈丽丹朝他感激地笑了一下,又朝库尔特柔声道:“库尔特。”
库尔特大叫:“阿娜!阿娜!”
“你和崔叔叔走,他会照顾你。到了中原,你好好长大,忘了这里的一切,以后娶喜欢的姑娘,不要再想起阿娜。”
库尔特哭得撕心裂肺。
“哈丽丹!”唤崔弘度的汉人男子几乎目眦欲裂,“放了她!放了她!”
哈丽丹凄惨一笑,“对不起,弘度。当年就应该随你走的,如今又害你……”
崔弘度苦苦哀求:“哈丽丹!”
萨满抬手:“点火!”
一名族人手持火把走上前,眼看就要点燃柴堆。
“不!”崔弘度崩溃大喊。
骨咄禄亦不忍再看,捂住库尔特的眼睛。
“住手!”
一记马鞭击落火把,众人齐齐看去,竟是阿尔斯兰御马奔来。
“住手!”阿尔斯兰冲进人群,飞身下马,怒道:“你们疯了!”
库尔特看到他,立刻挣脱骨咄禄的怀抱,朝他跑过来:“阿卡!阿卡!”
阿尔斯兰抱起他,库尔特哭得满脸是泪,不断说:“阿卡救阿娜!阿卡救阿娜!”
阿尔斯兰怒从心起,斥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放了哈丽丹!骨咄禄,你竟也看着他们杀人?”
族中无人敢违背萨满的话,骨咄禄为难道:“阿尔斯兰,我……”
萨满开口道:“阿尔斯兰,你的女人背叛腾格里,要嫁给这个汉人,跟他私奔。”
阿尔斯兰眼里顿时划过一丝震惊,猛地看向哈丽丹。
哈丽丹不卑不亢迎着上他的目光,印证了萨满所言。
阿尔斯兰看看怀中的侄子,又看了一眼被押着跪在一旁的汉人,内心陷入激烈的斗争,万没想到哈丽丹竟然找了一个汉人。
“不。”阿尔斯兰咬牙道,“我不娶她。我已允诺过她自由。”
哈丽丹忽然开口:“不是你不娶我,是我不嫁你。”
阿尔斯兰闻言转头,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哈丽丹身上。
哈丽丹平静地、一字一句道:“十六岁,我要和汉人走。父亲说腾格里会降罪我爱之人。我怕了,所以嫁给布尔古特。
二十岁,布尔古特死了,你们要我嫁给他的兄弟阿尔斯兰,不嫁,腾格里便会降罪给我的儿子。我怕了,所以我留下了。
可是,如果这些真的是腾格里的旨意,为什么我嫁了人,我的丈夫却死了;他死了,他的兄弟也要与我划清界限?
是你们都错了。
腾格里从来不会降罪任何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否则它为什么又将弘度送回我身边?
我今日来这里,就是要在腾格里面前,堂堂正正,作为突厥的女人出嫁。我哈丽丹不是与汉人私奔,而是带着腾格里的祝福,与自己心爱之人结为夫妻。我哈丽丹的命运,再也不由你们做主!”
哈丽丹隐忍多年的委屈终于宣泄而出,泪水忍不住再度流了下来。
阿尔斯兰脸上充满震惊,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番话来,仿佛今日才真正认识了她,“哈丽丹……”
所有人都没料到一向柔顺的哈丽丹居然会反叛,萨满更是震怒道:“放肆!你被汉人迷了心智,竟说出这等混账话!该下阙勒,受万世烈火!来人,点火!”
“谁敢!”阿尔斯兰上前相挡,厉声道:“城防军在此,谁敢杀人!”
萨满沉声道:“阿尔斯兰,此事与你无干,更与汉人无干,便是县丞来了,也管不到突厥人清理门户!”
“哈丽丹是我表兄遗孀,便与我相干!”
阿尔斯兰不再与他废话,飞身跳上木堆,将哈丽丹从架子上解下。库尔特立马扑进母亲怀中,哈丽丹紧紧抱住儿子。
阿尔斯兰抓着哈丽丹的手臂,带她下到平地。突厥人想阻止,却又碍于阿尔斯兰从前对部落的照拂,不敢动手。
二人来到萨满面前,萨满面色阴沉,阿尔斯兰丝毫不惧,振声道:“哈丽丹与这汉人,我保下了。按突厥规矩,布尔古特死了,哈丽丹就是我的人。我答应放她走,便轮不到旁人说话!”
“阿尔斯兰!”萨满怒道。
“骨咄禄!”阿尔斯兰高喊一声。
骨咄禄立刻会意,冲过去救起崔弘度,一声口哨唤来乌孙马。
阿尔斯兰将哈丽丹与库尔特托上自己的马,骨咄禄也将崔弘度拉上赤马。阿尔斯兰翻身上马,稳稳坐在哈丽丹身后,一瞥众人,目露警告的意味。
二人策马离开,扬起一路草屑尘土,突厥人竟无一人敢追。
跑远了,哈丽丹抱着库尔特,终于忍不住扑在马背上,放声痛哭起来。
阿尔斯兰什么都没说,只放缓了速度。
残阳西下,哈丽丹的哭声随风吹遍来时路,仿佛死过一遭,再无眷恋。
府中一阵骚动,李慈出得后院,只见一群人哗啦啦从外头入得前厅,为首的是怒气冲冲的阿尔斯兰,后头竟跟着哈丽丹、库尔特、骨咄禄,还有一个汉人。
“这是?”李慈疑惑道。
阿尔斯兰回首朝哈丽丹与那汉人怒道:“为何不与我商量!若不是有人给我报信,你已经被烧死了!”
哈丽丹已恢复平静,歉意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今天的事,谢谢你。”
阿尔斯兰仍旧怒不可遏:“你一时意气,让库尔特怎么办!布尔古特已经死了,你要让他连娘都没有?”
哈丽丹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带着库尔特跪了下来,朝阿尔斯兰俯身叩拜。
“你干什么!起来,老子不要你磕头!”
哈丽丹却坚持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阿卡,你对我与库尔特的恩情,我们母子永远记得。从此以后,你是库尔特的干达,他一辈子孝敬你。”
阿尔斯兰惊道:“你!”
这在突厥人的传统中是一件十分慎重的大事,阿尔斯兰完全没有准备,更自认受不起这份信任。
“你起来!我不用他孝敬!”阿尔斯兰恼羞成怒道,又想到哈丽丹与汉人之事,道:“你要随汉人去中原,跑那么远孝敬个屁!”
“我会让他每年给你——”哈丽丹要解释,阿尔斯兰已经拂袖而去。
余下几人尴尬对望,只听见阿尔斯兰边走边暴躁地喊下人备客房,那意思是这几人在府里住下了。
李慈道:“发生什么事情?”
骨咄禄同他简单说了,李慈不由倒吸一口气,没想到这日不声不响地,竟发生这样的大事。
他不免佩服哈丽丹的勇气,竟敢赌上自己的性命去反抗族人,而那汉人也愿意舍生同她前往,实在难得。李慈看着眼前相拥一处的恋人,不禁感慨二人情真意笃。
李慈瞅着汉人有些眼熟,仔细打量几分,忽道:“阁下是长安过来的崔老板?”
崔弘度赧然一笑,“正是,没想到还是被李公子认出来了。”
骨咄禄疑惑道:“你们认识?”
李慈笑着解释,原来这位崔弘度正是之前因不按契约交货,在丝绸铺中起冲突,被李慈报官送去衙门的那两位货商之一。
“那日后,你们不是回中原了么?”李慈问。
崔弘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孰料那天从衙门出来,竟然遇到哈丽丹……”
他将几年前与哈丽丹相识相恋,又被迫分离的故事朝李慈说了,李慈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我原本也看不惯堂叔的行径,只因是家中长辈,不得已搭伙做生意。此时又遇到哈丽丹,我便索性与他拆伙,留在了弓月城。”
崔弘度说完,含笑看着怀中之人,眼里一片温柔。
骨咄禄听了,不解道:“那你索性留下不得了,何必非要带哈丽丹走。”
崔弘度欲解释,哈丽丹道:“是我要同他走的。从前就说好要去长安。”
骨咄禄凝眉思索,似乎依旧不理解二人的决定。李慈却了然点头,过往数年于哈丽丹而言是痛苦的回忆,自然渴望离开此处,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况且崔弘度的家业都在长安,哈丽丹大概亦不忍崔弘度真为了自己抛弃家族。
不管如何,二人如今也算得偿所愿。李慈安慰了几句,让人带他们去休息。
又见骨咄禄不动,李慈以眼神询问。
骨咄禄摆手道:“我不留,回去了。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李慈一想也是,骨咄禄在族中颇具信服力,族人应当不会为难他。
骨咄禄咧嘴一笑,“再说,萨满今日被阿尔斯兰气得够呛,我得回去替他收拾烂摊子。”
李慈笑了笑,阿尔斯兰的这位安答倒是没白交,性格开朗,人也十分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