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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你究竟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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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
两匹马一前一后走在回城的路上。阿尔斯兰带燕洵骑一匹,走在前面;李慈带库尔特骑一匹,走在后面。
“我没有故意隐瞒。之前确实是身体虚弱,骑不了马,需要人带。”李慈开口道,“况且你也没问起过,我没有机会告诉你。”
阿尔斯兰依旧不做声,默默走在前面。
李慈无奈了,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阿尔斯兰不讲理起来,比库尔特还像个小孩。
“那你先解释一下,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侄儿了?”李慈索性道,“你占口头便宜,也没跟我说,不是吗?”
前头阿尔斯兰的背影明显一僵,“……你怎么知道?”
李慈顿了一下,“先前长史叫我是你的侄子。”
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怎么可能承认,是因为之前李慈总一副嫌弃他的样子,所以长史让他登记户籍时,他才故意报复,在辈分上压李慈一头。
“你怎么这么幼稚。”李慈道,本来还想告诉他另一件事,此时也不说了,免得火上浇油。
阿尔斯兰背影直直挺着,赌气般依旧不回头。
阿尔斯兰将李慈与燕洵送回府邸,独自送库尔特回家。
哈丽丹准备了饭菜,以为几人会回来吃,未料只来了阿尔斯兰一个。孤男寡女,顿时有些局促。
哈丽丹看他一眼,又撇开,“他们呢?”
“回去了。”阿尔斯兰也不看她,也不进去,把库尔特递给哈丽丹,就要走。
“哎。”哈丽丹道,“……吃饭再走吧。”
“不吃了。”阿尔斯兰面无表情道,想了想,又道:“……布尔古特已经死了,你自由了,没人再逼你做什么。有想嫁的人,就跟他走,嫁妆我会替你出。”
哈丽丹闻言,眼眶慢慢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听长史说了,你系了红绳,是……”
哈丽丹没有问下去,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过问阿尔斯兰的私事。
阿尔斯兰沉默,心情亦无比复杂。
表兄在世时,他与这个表嫂的交集并不多,一年也就见个两三回,回回都只是点头打个招呼罢了。表兄过世后,他将孤儿寡母接到城中照顾,才稍微有些来往。
他不知道哈丽丹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因突厥传统才认定要嫁给他。但不管哪般,骨咄禄今天的话让他明白,必须要和哈丽丹说清楚,否则再纠缠不清下去,二人都别想摆脱这桩婚事。
哈丽丹很快收拾好情绪,道:“嗯,我知道了。”
阿尔斯兰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哈丽丹望着他决绝的背影,久久不动,在心里终于做了决定。
校场。
阿尔斯兰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账簿,面前立着手下五个士兵,个个聚精会神,紧张地看着他。
阿尔斯兰提笔,在账簿上随意勾了个圈:“嗯,不错,一亩半,阿古达你今日犁得最多,赏二十钱。”
他从怀中掏出一贯钱币丢过去,阿古达欢天喜地接了,笑得脸都变形了:“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其余四人则一脸遗憾,扼腕叹息。
“明日起栽苗,一人一亩,上不封顶,亩数最多者,同赏二十钱。偷懒不作者,照例军法处置。”阿尔斯兰合上本子,懒洋洋道,“散了吧。”
“是!谢大人!”阿古达几人恭恭敬敬抱拳,兴高采烈地走了。
全程目睹整个过程的尉迟朔简直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之前那几个偷奸耍滑、不服管教的刺头么?
不对,这还是那个拿手下一点办法没有,自己傻不愣登干到崩溃的阿尔斯兰么?
“你哪来的钱赏他们?”尉迟朔奇怪道,随即恍然:“哦,你自己有钱。”
阿尔斯兰面无表情。
尉迟朔拍拍他的肩膀,赞许道:“这不管得挺好的吗,全都服服帖帖干活。我早说你是这块料,怎么样,长史提拔你当十人长如何?”
“没兴趣。”阿尔斯兰无聊道,“我不替汉人打仗。”
尉迟朔一愣,“我知道你不是情愿当兵,但这种话你自己心里想想就得了,说出来干嘛。”
阿尔斯兰冷哼一声。
“真不当?”尉迟朔问,“升官都不要?”
“不当。”
“好吧好吧。”尉迟朔叹气,又道:“这些手段,是你那侄儿教的吧?”
“……怎么不能是我自己想的?”
尉迟朔理所当然道:“你这直来直去的性格,怎么可能想出如此手段?倒是你那侄儿是个聪明人。那日他报官告货商毁约,在公堂上对答如流,有理有据,竟能大雍律例说得一字不差,确实厉害!想来应是他替你出谋划策的。”
阿尔斯兰:“……”
“我看他倒是个人才,改日带来给县丞看看?没准能入个幕僚,也是个好营生。”
阿尔斯兰脸一黑,“他要赚什么钱,我短他衣食了不曾?”
“不是这个意思。”尉迟朔道,“军中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吐蕃对安西虎视眈眈,光是上月于阗一战,大雍就死了八万将士。打仗的士兵缺,能出谋划策的更缺,我这不想着多为县丞寻些有用之才,也算为朝廷分忧么。”
阿尔斯兰不置可否。
“他不去。”阿尔斯兰道,“一个病秧子,能干什么。”
尉迟朔道:“是么?我倒觉得他日后定能大有作为。”
阿尔斯兰不语。
尉迟朔又道:“况且你又能替他做主了?不该先问问他的意见么。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建功立业,有一番作为。寄人篱下,总归心中低人一等不是?”
阿尔斯兰站起身,“我说不去就不去。”
“好吧好吧。”尉迟朔只得放弃劝说。
两人静了一会儿,尉迟朔长长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南边的吐蕃就不说了,西头的大食人眼看就要打到吐火罗了。安西都护府正在集结军队抵抗,四处征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征到弓月城来。”
阿尔斯兰听着,良久,道:“弓月城本就不是太平之处。”
此话没说错,尽管自十数年前,大雍收复安西四镇,在弓月城灭掉西突厥最后一位可汗后,弓月城再无经历过任何战火;但作为中原与西域最大的贸易往来中心,繁华之下,暗流涌动,不知多少探子潜伏其间,刺探情报,只为伺机发动纷争。
谁也不知道这份平静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尉迟朔点头:“也是。之前抓到了那个回鹘探子,扮作骆驼商,险些就被他逃过去了。哎,这地方龙蛇混杂,头疼。”
阿尔斯兰看着校场外的方向,外头传来法华寺的钟声。
“那个泥婆罗上师,要待到何时?”阿尔斯兰问。
“原本是这月十八,起程往西州继续弘法。新上任的裴都护却派人来,说不认之前都护签的过所,上师只得暂缓行程,也不知是打算回泥婆罗,还是改道却别处。“
商人、僧侣过境,需向大雍申请“过所”,获批后方可通行。
阿难跋摩上师此行是泥婆罗出发,途径弓月城,前往西州宝严寺传道。出发前便已向时任西州都护申请过所,孰料新都护上任后,竟不认旧证,只得被迫滞留弓月城。
阿尔斯兰冷冷道:“本就不该让这些人来,弓月城里的人还不够乱吗。”
尉迟朔也这样觉得,毕竟这段时间百姓全都蜂拥去法华寺拜泥婆罗高僧,为了维持治安,城防军轮番站岗巡逻,着实累惨了。
两人感慨一番,双双沉默。
尉迟朔忽然话锋一转:“话说,你究竟看上哪家姑娘了?”
阿尔斯兰一愣,“关你屁事!”
“好奇嘛!”尉迟朔拉着他不放,“还以为你一辈子开不了窍了,结果不声不响把人姑娘的红绳都要过来了。可以啊阿尔斯兰,快说说究竟是谁?”
“滚。”阿尔斯兰推开他,果断走人。
身后尉迟朔还在喊:“啥时候办喜酒啊?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阿尔斯兰面上红成一片,板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慈与燕洵不在家,沙拉买提说是出门义诊去了,阿尔斯兰正要说这人怎么又到处乱跑,沙拉买提连忙说是去贝伊的安答那了。
原来那日在毡房中,燕洵与突厥人聊天,得知他们中有许多人生病了也无处看,买药更是困难。便记在心里,回来后做了一些常用药品,今日特意送去给他们。
阿尔斯兰这才脸色稍霁。
二人回来时险些错过宵禁,守城门的士兵认得燕洵,知道他是常来营里替士兵看病的人,二话不说放二人进城。
到得府邸,里头已经安静,燕洵牵马去后院安顿,李慈轻手轻脚回房。
经过后院,却见阿尔斯兰居然没睡,独自坐在房顶上,不知在想什么。
李慈脚步一顿,阿尔斯兰亦听到声音往下看来。
二人对视,阿尔斯兰很快转开目光。
这几日夜里,阿尔斯兰总坐在房顶发呆,二人也没有怎么说过话,李慈感觉这人还在生气,但又实在不想再低头哄人,毕竟阿尔斯兰的气来得莫名其妙。
两人的关系仿佛回到原点,李慈心里有些惋惜,还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应该已是朋友。
李慈轻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往房间走。
阿尔斯兰却忽然开口道:“吃过东西没有?”
李慈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道:“吃过了。”
阿尔斯兰“唔”了一声,“去骨咄禄那了?”
“嗯。”李慈如实道,“陪燕洵去送药,顺便替他们看诊。”
阿尔斯兰点点头,“下次别弄这么晚,外头不安全。”
李慈说好,打量他的表情。尽管苏晚晴替自己改过容貌,但假死之人确实不宜多露脸,给阿尔斯兰添麻烦。他想了想,说:“以后我尽量不出去罢。”
“不是这个意思。”阿尔斯兰忍不住道。
“你……你待着无聊,想出去便出去,没人管你。”阿尔斯兰道,明明心里不是这个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却变了味,不由恼怒。
李慈默默叹了口气,“好。”
他有些遗憾地看了阿尔斯兰一眼,然而阿尔斯兰绷着脸,赌气般看着另一边,似乎不想再聊下去了。
“早些休息把。”李慈轻声道。
房门开了又关,阿尔斯兰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下来,露出懊悔之色。
这时,燕洵踏进后院,“咦”了一声,“大人你在那干嘛?赏月吗?”
“赏什么月!”阿尔斯兰咆哮道,“睡你的觉去!“
燕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