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时听见你》圆缺

4、接风宴的不速之客 原本的聚餐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温南星跟着顾昭柠和陆行舟一行人，穿过放学后喧闹的走廊，走向学校后街那家烟火气十足的“老地方”。孙竞野发了消息说艺体班训练拖堂，晚点自己过去。
　　小饭馆的包厢不大，但很温馨。飘荡着家常菜的香气，让习惯了重口味的温南星也忍不住期待起来。点菜时，看到菜单上红彤彤的水煮鱼、毛血旺，她眼睛都亮了几分。
　　几人刚点完菜，正聊着天，包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孙竞野探进头，咧嘴一笑：“兄弟们，没等急吧？”他侧身进来，高大的身影后，却跟着一个让人意外的身影——艺体班的林薇。
　　林薇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微卷的长发，合身的运动外套也掩不住那份明艳。她笑容恰到好处，目光却像自带导航，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窗边的陆行舟。
　　“听说你们在给新同学接风，好热闹呀！”她声音清亮，带着点自来熟，“不介意我蹭个饭吧？”说话间，脚步已经自然地朝陆行舟旁边的空位移去。
　　顾昭柠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嘴角绷紧，一个眼刀无声地飞向孙竞野，带着毫不掩饰的“你怎么回事？”的质问。
　　孙竞野接收到信号，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回了个“我也不想”的苦瓜脸。
　　林薇的出现，像一片突如其来的乌云，遮住了温南星心里那点期待的小阳光。
　　看着林薇毫不掩饰地对陆行舟的热情——又是主动递纸巾，又是娇声询问他爱吃什么，一会儿又试图给他夹菜……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林薇的心思。
　　温南星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那点隐秘的期待和聚餐的喜悦荡然无存，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堵了团棉花。连带着面前香气四溢的菜肴都失去了吸引力。
　　然而，陆行舟的反应，像一束微弱但坚定的光，慢慢拨开了温南星心头的阴霾。
　　面对林薇的热情，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清晰到近乎冷淡的距离感。
　　林薇的筷子刚伸过来，他就微微抬手挡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谢谢，我自己来。”
　　林薇抛出的话题，无论是新上映的电影还是周末的画展，他大多只回一两个单音节的词“嗯”、“哦”，或者干脆沉默，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当林薇借着看菜单微微倾身靠近时，他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这份毫不含糊的边界感，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林薇的热情妥帖地挡在外面。温南星默默看着，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弛下来，那股沉甸甸的失落感，悄悄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点甜意的安定取代。他好像……真的对林薇没兴趣？
　　可惜，这份“安定”并没有让她专注于眼前的美食。她的心思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那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顾昭柠兴致勃勃地跟她聊着最近最近爆火的综艺，江浸月也分享着最近听的民谣，蒋翊骁正绘声绘色讲着课间趣事，温南星都只是勉强笑着应和，思绪却频频开小差，目光总忍不住飘过去。
　　连面前那盘她特意点的、红油鲜亮诱人的水煮鱼，都只动了几筷子，完全没尝出她家乡那种熟悉的、酣畅淋漓的麻辣鲜香。
　　一顿本该热热闹闹的接风饭，在她这儿，吃得是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南星？”孙竞野的声音把她从神游中拉回来，他指着桌上那盘几乎没动的水煮鱼，“诶？这鱼不合你胃口吗？我看你都没怎么吃啊？这可是咱们这儿最地道的川味了！”他语气带着点疑惑和关切。
　　温南星猛地回神，看着自己碗边孤零零的几根豆芽和几乎完整的鱼片，才意识到自己走神得有多厉害。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啊？不是……鱼看着挺好的……”她赶紧夹了一小块鱼肉塞进嘴里，试图掩饰，那熟悉的麻辣感在舌尖炸开，却因为心绪不宁而显得有些麻木。
　　孙竞野看着她明显敷衍的举动和没什么表情的脸，更纳闷了：“挺好的？我看你吃得还没江浸月这个不吃辣的多呢！”他心直口快地点破。
　　温南星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异常的反应。
　　“急什么，大家不都在边聊边吃？而且你一直在旁边长篇大论，温同学估计听得太投入，一时忘了动筷子吧。”陆行舟的声音淡淡响起，他正用勺子舀了一勺清汤，眼神很自然地落在温南星的碗上，仿佛只是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现象，而不是刻意替她解释。
　　“况且刚上桌的水煮鱼滚烫，油封着热气散得慢。等它凉一凉也好，免得烫着。”他目光扫过那碗鱼，补充道，“不过现在正好，这水煮鱼凉一点，油温下去，鱼片更紧实入味。温同学，赶紧尝尝你点的‘心头好’？不知道算不算正宗。”
　　陆行舟的话听起来依旧平静，像在分析菜品特点，却精准地为温南星此刻的“反常”找到了一个极其合理的原因。
　　“哦！对哦，刚才聊得是太起劲了。”孙竞野不好意思挠挠头，立刻热情地转向另一盘，“怪我考虑不周！那赶紧尝尝这个水煮鱼，还有辣子鸡。”
　　温南星暗暗松了口气，立刻顺着台阶下，微微笑了笑，拿起筷子：“嗯，刚才听你们讨论确实很有意思。那我开动了。”
　　温南星趁着低头夹菜的功夫，飞快看了陆行舟一眼，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刚才细致入微的观察和不着痕迹的解围，精准地替她化解了窘境，比任何直接维护都更让她心头一暖，像喝了一口温热的汤，熨帖到了心底。
　　饭吃得差不多了，气氛在林薇略显挫败的沉默和顾昭柠努力活跃下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当大家掏钱包AA时，才惊讶地发现：“咦？陆行舟呢？”
　　服务员正好进来收拾，笑着说：“刚才那位穿校服的男生已经结过账了。”
　　“靠！老陆你又来！”蒋翊骁哀嚎，“说好的AA嘛！”
　　“就是！陆哥你这让我们多不好意思！”孙竞野也挠头。
　　顾昭柠无奈地看向温南星：“他就这样，习惯就好。”
　　林薇抿了抿嘴，眼神复杂地看着陆行舟空了的座位。
　　温南星安静地坐着，心里却像被投入了几颗石子，涟漪不断。
　　他对林薇那份泾渭分明的界限感，让自己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悄然舒缓。
　　他的细心解围，把自己的尴尬巧妙化解。
　　他默不作声结账的担当和利落，更透着一股沉稳的魅力。
　　这些点点滴滴，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渗透进她的感知里。
　　那份原本就因云栖镇一声入耳而起的朦胧好感，此刻如同被阳光照耀的藤蔓，悄然地、却更加坚定地向上攀爬缠绕。
　　心口的位置，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更满了，也更……乱了。
　　这个认知让温南星刚褪下红晕的脸颊又悄悄升温。她低下头，借着整理书包的动作，掩饰住眼底那抹再也藏不住的、亮晶晶的光彩。
　　这顿饭吃得七上八下，连最爱的水煮鱼都没尝出几分滋味，可心里翻涌的感觉，却比美食更让她……回味悠长，难以平静。
　　聚餐结束，众人走出饭馆。
　　顾昭柠和江浸月像个左右护法一样夹着温南星往回走。好似怕人走丢了似的。
　　三个男生走在后面。林薇借着跟孙竞野说话，自然跟男生走在一排。
　　顾昭柠终于忍不住，趁着林薇走开几步打电话的间隙，一把拽住孙竞野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火气：“孙竞野！你脑子进水啦？带她来干嘛？存心给我添堵是不是？还嫌不够乱？”
　　孙竞野一脸无辜加委屈，双手合十作求饶状：“柠姐！祖宗！冤枉啊！我真没叫她！是我们班体委找我约球，我就顺嘴提了句晚上跟你们聚餐改天再打，谁知道她就在旁边听着了！死活非要跟来，那架势……我不答应她眼泪都快下来了，你说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吧？”他懊恼地挠了挠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温南星不由得奇怪，客观来说，林薇长的漂亮，就今天这顿饭来说，性格也是大大方方的。但感觉顾昭柠似乎不太待见人家。
　　“昭柠，为啥感觉你不太喜欢林薇同学？”
　　“经常不请自来，我们又没有邀请她。”顾昭柠压低声音，蹙着眉头，“而且她老爱缠着陆行舟！今天晚上目的这么明显，你不会看不出来她冲着谁来的吧？”
　　“你也喜欢陆行舟？”温南星下意识问了句。
　　见顾昭柠一头黑线。“怎么可能！”
　　江浸月打趣道：“顾大小姐，你这副样子也不怪南星误会。”
　　紧接着蒋翊骁解释说，“昭柠跟陆哥是表兄妹。其实之前昭柠跟林薇玩得挺好的。后来发现，她是为了接近陆哥才跟昭柠当朋友。所以，你懂吧……”蒋翊骁思索半天蹦出一句，“就像电视里演的，当初那种心机女为了钓金龟婿，先从金龟婿身边人下手的狗血桥段！”
　　温南星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你这比喻也太逗了，不过还挺贴切。那昭柠现在岂不是很委屈，被当成了‘跳板’。”
　　蒋翊骁一拍大腿，夸张地说：“可不是嘛！昭柠现在一提林薇就翻白眼，跟见了仇人似的。她跟我说，以后再也不随便交这种‘目的不纯’的朋友了，不然得被气出心脏病。”
　　温南星笑着摇摇头，“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啦。那这事陆行舟知道吗？”温南星存着私心假装不经意打探一句。
　　“陆哥那精明劲儿，能不知道？他早就看穿林薇那点小心思了，所以才一直跟她保持距离，不然以陆哥的魅力，还不得被她缠得死死的。”
　　“不！你们不懂！这段往事简直是对本小姐智商的侮辱！”一听到这些，顾昭柠有种被绿了的愤怒。
　　温南星被顾昭柠可爱到了，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为什么手心比手背白吗？“她用另一只手在顾昭柠手背画圈：“因为手心总被保护着，就像你的真心。“
　　“呜呜！南星你怎么这么会说…...“顾昭柠挽着温南星的手越发用力了。温南星的手臂在空中悬了两秒，最后轻轻落到后背，安抚了两下。
　　“我之前在《心理学导论》里读到，被虚假友情伤害的人，需要三倍剂量的真诚来治愈。“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颗薄荷糖。
　　“果然是大学霸，你这安慰套路比数学公式还严谨啊？“蒋翊骁不由得朝温南星竖起大拇指，“下次有人欺负我，你不会还能用化学方程式帮我骂人吗？“
　　温南星愣了两秒，认真思考起来：“也不是不可以，比如这个……“
　　开个玩笑，还真思考出来了？三人笑作一团。
　　孙竞野拉着陆行舟追了上来：“你们走慢点啊！”
　　接着凑过去好奇问道：“你们讲什么呢？这么开心？”
　　“哟，不是有林大美女跟你们聊天吗？哪里需要我们等。”
　　“她接完电话，打车回家了。再说我今天真不是故意带她来的！”孙竞野回再次求饶道。
　　“哼！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了！”
　　“那奴才谢公主殿下饶恕！”
　　“滚你丫的，说话好恶心！”
　　孙竞野和蒋翊骁两人又凑一块耍宝去了。
　　顾昭柠则撺掇着江浸月一起给两人拍丑照。
　　而温南星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行走的陆行舟，忽然觉得物理公式里漏写了一项：当真诚的加速度遇上青春的初速度，产生的位移永远比计算值多出三厘米——那是心跳漏拍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