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时听见你》圆缺

3、欢迎来到高二一班 面对新同学

　　温南星晕乎乎回到教室时，第二节课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
　　她有些慌乱地停在门口，抬眼望去，教室里光影浮动，英语老师正给大家播放着电影。迟到的尴尬后知后觉地爬上心头，让她微微红了脸，站在门框边一时进退维谷。
　　老师循声望来，脸上是和煦的笑容，朝她招招手：“进来吧，温南星同学，回座位坐下一起看。”
　　语气温和得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林老师刚跟我说了，你今天刚转来第一天，还有一些表格资料需要填写，所以这节课要晚到一会。”
　　她松了口气，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脸颊的薄红还未褪尽。
　　见此，陆行舟想起上节课林老师的嘱咐“要多关注温同学，帮助新同学尽快融入新集体。”
　　陆行舟微微侧身靠过去，那带着安抚意味的低语尚未抵达耳畔，温南星却先被一股清冽又干净的气息瞬间包围。
　　像是冬日松针上的初雪，又带着阳光晒过衣物的暖意，与她身上那抹习惯了的、淡淡的药草香截然不同。这陌生的、属于陆行舟的气息强势地钻入鼻腔，让她呼吸一窒，身体本能地僵住，心跳毫无章法地在胸腔里擂起了鼓点。
　　紧接着——“没事，老师没生气，不用紧张。”
　　那带着安抚意味的低语仿佛带着温度，直接熨帖在温南星的耳畔下方。
　　温南星只觉得一股麻痒顺着耳廓瞬间窜至脊椎，原本就因为迟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像熟透的浆果，热意几乎要蒸腾出来。
　　“谢谢班长！”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挤出这句礼貌的道谢。然而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和低垂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睫，早已将内心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陆行舟被她这句“班长”逗笑了。
　　“不用喊我班长，喊我陆行舟就行。”说完便退回自己的座位。
　　温南星感觉自己刚刚好像犯蠢一般。想再说点什么，却看见陆行舟已经把注意力放到电影上去了。
　　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只能丧气地低着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原本平整的纸页上，赫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带着微微弧度的褶皱，像是被谁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揉捻过。
　　好像是刚才陆行舟手臂不经意地压住了。
　　温南星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皱痕，试图将它抚平。可指尖下的触感，却让她心头又是一颤。
　　她忽然意识到，这道褶皱，又何止是印在了纸页上？
　　它更像是一枚无形的印章，带着他手臂的温度和靠近的气息，猝不及防地、深深地烙印在了她怦然悸动的心上。那痕迹，远比纸页上的褶皱更深、更难以磨灭。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他靠近时带来的、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混合着纸张的味道，在她鼻尖萦绕不去。
　　下课铃清脆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电影尾声的余韵。温南星正低头假装整理书本，试图平复脸上未完全褪去的热意，几道充满活力的身影已经围到了她的课桌旁。
　　打头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笑容像夏日阳光一样灿烂的女生，她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温南星的课桌边缘，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友好：“嘿！温南星同学你好！我是顾昭柠！早就听说我们班转来一位超级大学霸，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她的声音清脆爽朗，带着自来熟的天真，语速很快，像蹦豆子。
　　温南星记得她，在班主任介绍完自己后，第一个鼓掌欢迎自己的同学就是她。
　　顾昭柠旁边站着的长发女生气质温婉许多。她穿着浅蓝色校服外套，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声音柔和得像初春的溪水：“我是江浸月。欢迎你加入我们高二一班，南星。”
　　“还有我，蒋翊骁！”一个身材高挑、留着利落短寸的男生从陆行舟身后探出头，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爽朗得晃眼。
　　温南星也记得他，那个在顾昭柠鼓掌后，第一个大声喊“欢迎新同学”的男生。
　　此刻他一手随意地搭在陆行舟肩膀上，冲温南星扬了扬下巴，“陆行舟的前桌兼死党，现在也是你前桌了。大学霸，以后作业就靠你罩着了啊！”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但眼神里的笑意是真诚而友好的，没有半分恶意。
　　听到“陆行舟”三个字，温南星的心跟着一跳，下意识地抬眼，目光却像被磁石牵引般，迅速掠过蒋翊骁，落在旁边那个安静整理书本的身影——陆行舟。
　　“大家好，我叫温南星，刚从芰荷市的云栖镇转学过来。”温南星的声音清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扫过陆行舟的方向。
　　她清晰地吐出“云栖镇”三个字，心弦悄然绷紧，带着隐秘的期待看向那个低垂着头整理书本的身影——陆行舟的动作似乎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没有抬头，仿佛那个地名于他而言，与任何其他陌生的地名并无二致。
　　温南星不免有些失落。刚才那番试探就像她小心翼翼扔进池塘里试探的小石子——本以为至少能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或者惊动一下池底的游鱼，让她窥见一丝端倪。
　　可现实却是，那颗石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连个像样的水泡都没冒出来，水面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本来还想继续说自己家里是开中医馆的，但是这个话题好似有些突兀。感觉过于刻意为之。还是算了吧。
　　温南星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温和腼腆的笑容：“大家叫我南星就好。‘大学霸’真不敢当，就是平时喜欢琢磨题目，可能……做题比较熟练一点。如果以后大家有学习上的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讨论，我也很乐意分享一些我觉得有用的方法。”
　　这番话态度诚恳，没有半分炫耀，让人心生好感。
　　蒋翊骁搭在陆行舟肩上的手没挪开，反而收紧了点，笑嘻嘻地晃了晃他：“喂，老陆，听见没？大学霸主动请缨罩咱们作业了，你这同桌近水楼台，以后抄作业……哦不，借鉴作业可方便了！”他故意把“抄”字拖得老长，换来陆行舟一记不轻不重的肘击。
　　“滚蛋。”陆行舟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却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手上转笔的动作丝毫没乱，只是肩膀一顶，想把蒋翊骁的胳膊震开。
　　蒋翊骁却像块牛皮糖，反而得寸进尺地整个身子重量压过去一点，另一只手作势要去抢陆行舟手里的签字笔：“哎呀，别这么小气嘛！学霸当前，咱俩得统一战线，打好关系……”
　　温南星谦逊的态度和真诚的笑容迅速拉近了距离，周围几个同学都热情地回应起来。
　　“哇，那以后数学题有救了！”
　　“温南星同学，你字写得真好看！”
　　“云栖镇？听说那边风景超美的！而且特别适合避暑！”
　　温南星一一回应着，落落大方又不失温和，很快就和前排及周边的同学聊开了，教室一角的气氛变得融洽而热络。
　　顾昭柠灵光一闪，拍手提议：“哎！南星刚来，我们班传统，得给新同学接风洗尘啊！正好今晚没有晚自习，咱们几个关系近的，一起去‘老地方’搓一顿怎么样？就当欢迎南星加入我们一班大家庭！”她说着，目光扫向还在和蒋翊骁“搏斗”的陆行舟，“陆行舟，你可是新同桌，必须得到啊！别想溜！”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温南星心里激荡起一圈圈隐秘而巨大的涟漪。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微微垂下了眼睫，假装整理着早已整齐的书页边角，指尖却无意识地用力，在光滑的纸面上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折痕。
　　蒋翊骁立刻举手附和：“我举双手双脚赞成！老陆，听见没？咱们顾大小姐发话了，你可跑不了！”他使劲箍着陆行舟的脖子晃了晃。
　　江浸月也笑着点头。
　　温南星的心跳随着顾昭柠的点名和蒋翊骁的起哄，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她脸上还维持着刚才和大家交谈时的浅笑，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悄悄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落在陆行舟身上。
　　她看到蒋翊骁的手搭上陆行舟肩膀时，陆行舟微微侧身避开了些，手上转笔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笔杆在他指间翻飞，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他依旧低垂着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顾昭柠的提议和蒋翊骁的聒噪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期待像细小的气泡在心里悄悄上浮——他会答应吗？毕竟顾昭柠都说了是“传统”，而且他还是她的新同桌……可同时，一丝微弱的担忧也缠绕上来——他看起来有些冷淡疏离，会不会觉得麻烦，直接拒绝？
　　温南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掌心，等待着那个关键的回答。
　　陆行舟刚皱着眉把蒋翊骁的胳膊从脖子上扒拉开，还没来得及说话，教室后门口就传来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陆哥，找你半天了！”一个穿着篮球背心、身材高大健硕的男生抱着个篮球，倚在门框上。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被蒋翊骁“挟持”的陆行舟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干嘛呢蒋翊骁，又欺负我们陆哥？”
　　“去你丫的，这叫增进兄弟感情！”蒋翊骁回嘴。
　　孙竞野大步流星走进来，自然地用胳膊肘碰了碰陆行舟：“找你打球呢，晚上体育馆空场。咦？”他这才注意到被围在中间的温南星，以及热闹的气氛。
　　他眼睛一亮，吹了个短促又俏皮的口哨，语调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嘿！蒋翊骁，你们班什么时候藏了位这么漂亮的美女同学？没见过啊！”
　　蒋翊骁立刻松开陆行舟，转过身，故意挡在温南星前面一点，做出夸张的“护花”姿势，冲孙竞野翻了个白眼：“去去去！收起你那套艺体班的搭讪方式！油腻死了！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温南星同学，正儿八经的大学霸！ 别吓着我们温同学！”
　　孙竞野毫不在意蒋翊骁的“攻击”，反而被逗乐了。他抱着篮球，几步就跨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带着阳光和运动后的热气。他绕开蒋翊骁，直接站到温南星面前，笑容爽朗又真诚，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原来是新同学啊！你好你好！我叫孙竞野。”
　　接着朝陆行舟努努嘴：“跟陆行舟和蒋翊骁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儿！在艺体班混日子，打篮球的。以后就是朋友了！” 他的热情扑面而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阳光，让人很难反感。
　　温南星被他这直白的赞美和自来熟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对方态度真诚，她也礼貌地笑了笑：“你好，孙竞野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她声音温和，态度落落大方。
　　这时，顾昭柠快人快语地插话道：“我们正说呢，晚上要给南星接风，一起去‘老地方’聚餐！孙竞野，你来得正好，一起？”
　　孙竞野一听，眼睛更亮了，收回手，用力一拍大腿：“哈！接风宴？给新朋友接风？那必须算我一个啊！ 人多才热闹！”他立刻转头看向陆行舟，熟稔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陆哥，你看，连老天爷都让我来蹭饭，别想甩开我啊。打球改明天！”
　　陆行舟指间翻飞的笔终于停了下来。
　　那流畅旋转的银色弧线骤然凝固的瞬间，温南星的心跳似乎也跟着漏跳了一拍，悬在了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紧紧系在那个停顿的指尖和那支静止的笔上。
　　他抬眼看了看身边一脸促狭等着他反应的蒋翊骁，又瞥了眼笑容灿烂的孙竞野，最后目光在温南星带着浅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温南星在他目光扫过来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几乎要忘了呼吸。
　　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是将手中的笔“嗒”一声轻巧地扣在桌面上，站起身，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行。”
　　那个简单的音节落下的瞬间，温南星屏住的呼吸才悄然松开，悬停的心也终于沉沉落下，重新恢复了跳动，只是那节奏里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悸动和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赶紧垂下眼睫，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释然和欢喜。
　　蒋翊骁的反应最为夸张，他像是自己得了天大的好消息，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地几乎要掀翻屋顶：“哇哦！陆哥发话！下午老地方不见不散！”他兴奋地原地蹦了一下，还想去搂陆行舟的肩膀，被对方一个轻巧的侧身避开了。他也不在意，转而对着顾昭柠和孙竞野挤眉弄眼，仿佛促成了一件大事。
　　孙竞野笑着捶了蒋翊骁一拳：“知道啦！AA，别想赖账！”他又看向温南星，热情地说：“下午等着尝尝我们的宝藏店铺！保证你不虚此行！”
　　顾昭柠笑着对温南星说：“那就说定了南星，下午放学我们等你！”
　　温南星点点头，脸颊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此刻的欣喜而微微泛红，清澈的眼眸里漾开真实的期待：“嗯！谢谢大家。”
　　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宣告着短暂的课间结束。
　　大家暂时散开回到座位。温南星也坐回自己的位置，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因期待而产生的微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