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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楼中飞燕 半炷香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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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茶顺着倾倒的杯盏倾倒在地。
清脆的哗啦声将许夫人的心搅得更乱。
“你、你说什么?那孩子说月儿的死不是意外?”
看着夫人这般失态,倚梅心有不忍,“夫人,或许是那稚儿胡诌的。”玉京少爷的早夭夫人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被人谋害?
可许夫人已经听不见倚梅的话,她耳边、脑子里嗡嗡作响,脚步虚浮,竟是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拉着倚梅,让她带自己见人。
“那孩子、那孩子不简单,我看得出来。带我去见她,我要知道月儿是怎么死的。我必须知道!”
“好!”
倚梅不再多言,搀着许夫人往安置小鱼的耳房走。
还未见到人,许夫人的心就已经坠到地底了。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她的月儿为什么偏偏走得这么巧。
好不容易熬到胡婧的儿子早死,月儿还没到盛都享一天福就——
心里有猜测是一回事,可明明白白地看着人拿出害死月儿的东西,将月儿确实死于谋杀的事展示给自己时,许夫人心中苦痛更甚。
“许夫人,前几日少爷可是见了这个东西?”
回应小鱼的是一道嘶哑的声音,“确实如此,有人说这是清火的东西,恰好月儿那几日上火……”
许夫人恨恨地望着小鱼手中的东西,“倚梅,快去将献出‘清火方子’的大夫‘请来’。”
“明白,我这就带几个心腹将人暗地绑来!”
倚梅走后,许夫人似是体力不支,瘫坐在小鱼面前的木椅上。
“夫人可是在为没有及时察觉、救下少爷自责?”小鱼随手倒了杯茶,推到许夫人面前。
“向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拆了一招只会有下一招等着少爷。
夫人不若想想,是哪件事情走漏了风声,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这才引起了恶徒的歹心。”
许夫人被这句话点醒,“对,那大夫不可能无缘无故害我儿,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二房!肯定是二房的人,他们也知道侯府嫡子已死,需要另寻子嗣的事。要不然怎会这么巧再我儿刚死的时候就找上门来——”
“一恩还一恩,既然夫人已经知道真相、猜到仇人,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身量瘦削、腰板笔直的小鱼,许夫人蓦然想起年幼时的阿姐,那时,她也是这般将自己护在身后。
小鱼说走就走,容不得许夫人迟疑片刻。
她只能大声喊住小鱼。
“慢着!虽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我儿的死讯、死因以及侯府的事情,但我猜你应该想要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错了,往上爬的机会我已经有了。”小鱼回头,看了眼许夫人手腕上那道颜色浅淡的伤疤,那是道陈年烫伤。
养尊处优的夫人,手腕上却有道施粥留下的伤疤。
小鱼愿意为这样的人冒一回险,可是要跟这样的人日夜相处,只会越欠越多。
“什么机会能比当侯府嫡子强?你不用怕,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不会让你冒险。
我不会再有孩子了,胡婧那个恩将仇报的小人也不会再有孩子。你会是侯府独子,等你熬死侯爷,就能继承爵位。
至于你的女子身份,除了我跟倚梅,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
“不了,无功不受禄。今日事毕,我跟夫人之间就算是还清了。”
耳边许诺给自己的好处小鱼并不放在心上,小燕还在城外等着自己。
自己昏睡一遭,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愿她还在原地等着自己。
若是不等……
也没什么,自己手里还有些钱,照样能去盛都。
到了盛都当乞丐也比现在强。
小鱼在青州城内的路不好走。
龟公还在派人蹲着她,她只能往偏僻的小路走。
走了不多时,竟然撞见一个熟人。
“小鱼?真是你!你这段日子都招惹了什么人,怎么这么多人寻你?”
比小鱼高了一个头的少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小鱼。
“你应该知道,青楼里的龟公盯上我了,怎么,你要带着我去他面前领赏?”
“啧,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只是来提醒你。好像还有个小丫头在找你,但是不巧,她派去找你的人跟龟公的人撞在一起了。
那丫头是你什么人?你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么有钱的朋友?我只是随口应承帮她找你,她就给了我一两银子。这辈子第一次赚到这么好赚的钱……”
“钱还我!”
小鱼脑子很乱,手却很稳,利落地从少年怀里扒出块碎银。
“答应的事没做到,这钱也不该你拿。”要还给小燕。
“怎么不该?”少年伸手想要夺回那块碎银,可伸出去的手最终只是停在小鱼头上。
只是顺手揉了揉,立刻被打掉。
小鱼用的力气不小,疼得少年倒吸冷气。
“嘶~你做什么?我只是想关照关照你,那丫头再厉害,现在也只是拔毛凤凰。不如跟我离开,我最近也撞了好运——”
小鱼没耐心听他讲完,直接绕开他走。
少年不死心,继续喊她:“你不会是想去救那个丫头吧?别救不出人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劳你操心。”小鱼头也不回道。
这少年跟小鱼只是有过几面之缘,他的话小鱼自然不会当真。
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小燕的位置。
边走,小鱼边盘算了自己身上的银两。
倚梅丢给自己的那袋子钱至少有二十两,再加上刚刚夺回来的一两,想要将小燕赎回来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那龟公还盯着自己……
只能先偷偷溜进青楼看看情况了,好在自己在那里待过半年,对那里的地形还算熟悉。
与此同时,城内的某处客栈内。
“主子,进来红樱楼内的龟公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人。今日好像还真的捉到了什么人,属下已经派人去打探了。”
听到红樱楼几个字,褚丹歌眉头紧锁,“立刻派人——不,我亲自带人去看。无论是不是怀雁,都要将人救出,再好好敲打那龟公一番。”
红樱楼内。
最偏僻的厢房内不知道锁了什么东西,霹雳乓啷的动静闹了半天。
楼里的姑娘们都见怪不怪了,来这里的新人哪个没经过这一遭。
当红的花魁笑着跟陆姑娘闲聊,“听前辈说,陆姐姐当年可是寻过几次死的。
可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看陆姐姐如今的样子,很难想象曾经——”
“很难吗?”陆姑娘嗤笑,“你就没有想过?我只是比你多尝试了几次。”
“鱼死网破而已,说起鱼,”花魁皮笑肉不笑,“听说你前两日放走了小鱼,龟公很看好她呢。这几日你没少受为难吧?
陆姐姐,我的提醒确实算不得好心,但你还是记住了——你已经不再年轻,早些为自己做打算吧,别再做什么善人了。”
撂下这番话后,花魁离去。
陆姑娘没管刚才的那番话,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托人带了块馒头给屋内那可怜的丫头。
至于以后,陆姑娘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是活不长的,所以也不用考虑。
今天依旧没客,陆姑娘回到自己的房间歇着。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想起小鱼。
那丫头年纪小,做事却利索、稳重,跟小大人一样。
陆姑娘看在眼里,说不心疼是假的。
也不知道她现在走到哪里了,应该已经出青州了吧?
许是思念过度,陆姑娘竟然听到了小鱼的声音。
是幻觉吗?
“陆姑娘?”
见没人回应,小鱼掐着嗓子又喊了一句。
还是没有回应,小鱼直接翻了窗进去。
“陆姑娘,我——”
“你怎么有脸回来?!”
小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姑娘打断。
抬头时,看到的是陆姑娘盛怒的脸和扬起的手。
“你怎么敢回来!你拿我开玩笑吗?是我看走了眼,你竟是个狼心狗肺的小东西!”
扬起的手带着风往前挥,可看着小鱼那双清澈的眼睛,最终还是没落下。
“陆姑娘,我回来是有事要办。”
小鱼拿出提前分好的十两银子给陆姑娘,“这些钱你先拿着,我以后还会来找你。还有,楼里的厢房有没有来什么新人?”
陆姑娘恍然大悟,“那人你认识?!我帮你就是了。还有,给我钱做什么?”
小鱼看着陆姑娘,言辞恳请,“我知道陆姑娘不喜欢谈及以后,可你总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过些日子还要下雨,你腿上的伤总是要疼的。别再强忍了,去请个大夫,吃些药吧。”
难得的,陆姑娘眼中有些湿润:“不用,我都、都习惯了。”
摆到眼前的钱,小鱼并不愿意收。
给出去的钱哪有拿回来的道理。
看着还在推拒的陆姑娘,小鱼的眼中少有的带了几分顽劣。
“真的不要?听说腿伤久不痊愈,人会变成瘫子的。陆姑娘,变成瘫子后,就只能靠着别人帮你清理了。你受得了吗?”
“你这丫头!”陆姑娘冷不丁被逗笑,“吓唬我作甚,我收起来就是。”
两人的欢乐气氛没有维持太久,毕竟,小鱼接下来要做的是件冒险的事。
“你说你要放火?!我倒是无所谓,可烧了红缨楼,楼内其他人也没了生计……”
“我只烧一间,楼内所有人都不喜欢的那个房间。你提前盯着,火势有变大的迹象就预备喊人。
我只要半炷香的时间,足够带着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