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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一支金钗 这些钱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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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面色不变,脑子早已转了几圈。
这乞儿被龟公纠缠的原因并不难猜,虽说穿得脏兮兮,头上、脸上还沾着尘土,可五官立体、面容清越。
洗干净后不会差,看身量应当跟小少爷一样年岁,年龄小,就算扮起男装也不会引人怀疑……
“倚梅,今日的风大,我们回去吧。”
许夫人的话打断了倚梅的思绪。
“是。”
今日放晴,又因为前一日下了雨,不算太热,已经是个难得的好天。
可夫人的身体更重要,自生产后,夫人便很容易受凉……
回去的路上,倚梅试探许夫人:“夫人可是看中了那个乞儿?她的年岁跟少爷差不多,随我们入京也是可以的。”
“罢了,”许夫人有些疲惫地摆手,“我只是觉得那孩子合眼缘。而且,我记得玉京也很喜欢她。
半年前,玉京亲自盛了碗粥给她。那时我本想留她在庄子上做事,可偏偏有急事寻来,再想起来时,人已经不在了……”
倚梅了然。
“看那丫头现在的模样,估计在外吃了不少苦头。既然如此,不如就带着她入京。就算事情暴露后没有好下场,那也能跟着我们过几年好日子!”
“不必,重新挑人吧。”
许夫人的善心早被亲骨肉的死磋磨干净,可看着那个丫头时,心里竟又有些不落忍。
她吩咐倚梅,“找人那些钱给她,顺带送她离开青州,红樱楼的龟公不会善罢甘休,走得越远越安全。”
这份莫名的善意许夫人自己都想不通,更何况倚梅了。
可倚梅向来对许夫人唯命是从,就算不解,也定要照做。
她带着钱亲自去了一趟,预备找到人后再将钱一起送到离开青州的马车上。
让她没料到的是,等她找过去时,人已经不在了。
……时也命也,这小乞儿难道真就这般不走运?夫人递出去两次枝头她都攀不上?
倚梅走后,躲在暗处的小鱼才敢带着小燕出来。
应怀雁不懂小鱼为什么要躲在那个丫鬟,“那丫鬟应当是好心夫人的心腹,说不定是来帮我们的,为什么要躲?”
小鱼垂眸,隐藏眼底的挣扎,就是因为是善意,才更要躲。
不躲,难道要再一次接受许夫人的好意吗?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更不愿意卷进许夫人跟二房的纠葛中……
就停在这里,这样就足够了。
“不需要她的帮忙,我也能带着你走出去。”
小鱼看着应怀雁,目光坚定。
应怀雁自然是相信小鱼的,可她很难理解小鱼的行为。
真奇怪,小鱼又不是孤僻的人,为什么会拒绝许夫人的好意?
“走吧,天晴了,我们也该赶路了。”
小鱼在心里盘算,昨日买的馒头还够自己跟小燕吃一天。今天上午偷偷溜出城,晚上就能赶到城外的镇子上。
半吊子钱不够租马车、请车夫,却能买不少吃食。
只要不迷路,半个月就能走到盛都。
出城的人不多,两人蹲到黄昏才找到机会,偷偷躲在拉粮的驴车上出城。
恰好,这驴车要去的下一个地方也是小鱼的下一个目的地。
五福镇。
这镇子位于青州最东端,出了五福镇,一路向东就能到盛都了。
驴车从日暮走到深夜,小鱼和应怀雁终于敢借着夜色的遮掩稍微活动活动。
小鱼压低声音:“再坚持一会儿,一刻钟后我们下车。”
回应她的是同样细小的声音:“好。”
偏偏这时,赶驴车的遇到了熟人,停在路上开始聊天。
“刘哥,你这一趟上哪儿啊。”
“五福镇的盛家,也不知那家人发什么癫,忽然大方起来,这一趟多给了我不少钱。”
“哟,你运气不错啊,抢到了盛家的差事。这盛二平日不就爱打肿脸充胖子,还以为自己是侯爵家的公子哥呢。”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大方。许是家里有喜事了,这买了不少粮跟油,应当是要招待什么贵客。不多说,我先走了……”
夜幕藏住小鱼僵硬的脸色。
“小鱼?小鱼?”
应怀雁喊了两声也没听到回应,只能伸手去碰小鱼,“你怎么了?”
“……没什么,这会儿就下车吧。”
“好啊。”
一无所知的应怀雁随着小鱼下车,借着月色,在田埂上走了很久。
“这四周没有什么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小鱼,我们就在这里躺下休息吧。”
应怀雁指着不远处的林地,可小鱼仍然没有给她回应。
“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心不在焉的?”
月色照不清人脸,应怀雁只能模糊地分辨小鱼的神情。
纠结着、痛苦的,似乎有什么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应怀雁终于听到小鱼的声音。
一开始还有些颤抖,可越说越平静。
“田垄上开的花叫天葫芦,父亲跟我说过,它的根茎能食用,只是吃多了容易嗓子肿、坏肚子,花粉容易引起哮症。”
“啊,这不就是不能吃吗?”
“饿极了当然能吃,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许夫人的孩子本就有哮疾,有心之人沾些花粉在他身边走动很容易引他犯病!
“谁?谁死了?”
一头雾水的应怀雁看着小鱼忽然蹲在地上开始刨土、挖花。
“你挖这些花做什么?我们不是还有食物吗,应该还不到吃它充饥的地步……”
应怀雁话刚说完,小鱼就把怀里藏的干粮全塞给了她。
“你在这里等我一日,若是一日之后我——”
想起城内还在‘等着’自己的龟公,小鱼又拿了一半铜钱出来,“若是没回来,你就带着钱走。”
“好吧。”
看着小鱼一刻不停便转身离去的背影,应怀雁说不出的心慌。
她本该习惯这样的事,不讨喜的公主习惯被人忘却、习惯等待。
如今,心里却觉得不甘。
为什么不能带上自己?
应怀雁在原地等了小鱼一天一夜。
食物用尽后,怎么也等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决定要走,却不是向东走,而是向南走。
她要回去。
回去找到小鱼。
应怀雁还记得那个难为小鱼的龟公,所以回城内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当铺,当掉了自己的金钗。
她还剩带的财物不多,只有一块玉佩一只金钗。
玉佩有印记,当出去势必引来刺客。
金钗是母亲的遗物……
没特殊的印记,当出去也没人会怀疑。
“一共当了二十五两,说了给我五分之一作为跑腿费,现在该给我了吧?”
“急什么?我还能短了你的钱不成?”
给了五两出去,只剩下二十两。
二十两能做什么?
至少能雇几个地痞流氓了,先找几个人打听小鱼的事。
若她真的被龟公抓了,自己想尽办法也要把她赎出来!
此刻,被应怀雁惦记着的小鱼终于醒了。
她本打算连夜回来后就去找许夫人,跟她说个清楚。
可刚走到地方人就昏了。
“你这乞儿好端端的跑这里什么?我前日想找你找不到,你今日就晕到大门口。许夫人心善,早就决定要帮你了,你也不用在我这里卖惨。”
倚梅对除了自家公子之外的小孩没什么好脸,尤其心机深沉的小孩,更不喜欢。
“还睡了一天,把夫人吓得不行,让我给你请了大夫,大夫还说你只是劳累过度,身上好得很,没什么病。
所以,装病这个念头就算了吧。夫人心再好,也受不得你这样折腾。姐姐给你指条明路,你就安安分分地拿着这些钱走吧。”
倚梅丢了一袋子钱给小鱼,小鱼毫不犹豫接住了钱。
从转身回来那一刻,自己就注定要趟这趟浑水了。
所以这些钱自己受得住。
倚梅见这乞儿拿了钱,心里更是不屑,“得了,拿了钱就走吧。”
“不,我还不能走。”
小鱼盯着倚梅,一字一顿道:“我还不能走,我走了,小少爷就只能不明不白地死了。”
明明还是个孩子,明明是双短圆的眼睛,可倚梅硬是被看得浑身发冷。
这可不像孩子的眼睛……
不过,自己年幼时好像也见过跟她类似的稚童……
是谁呢?想不起来了。
这一闪而过的熟悉感放在当下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
听完最后一句话,丫鬟面色都变了。
“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少爷已经、已经——
为什么还要说我家少爷走得不明不白?少爷明明是发病走的……”
“是吗?”小鱼把钱收好,又从取出装天葫芦的小包裹。
“你们就没有想过,他走的时机太巧了吗?去叫许夫人来,我要见她!把该说的话说完就走,绝不纠缠!”
“……好。”倚梅再不敢耽搁,忙动身去请许夫人。
与此同时。
城内当铺,一人重金买走了掌柜刚刚得来的金钗。
那金钗工艺精美,价值绝不止二十五两,来当金钗的人虽说宁愿压低价格也要让他留下金钗,不让人赎走。
可、可刚才的人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啊……
当铺外,乔装打扮的褚丹歌拿着金钗看了很久。
这金钗是父亲亲自画的图纸,又请了京中最厉害的金匠打造的,母亲最是喜欢了。自己还年幼时常见母亲戴着它……
如今小妹连母亲的遗物都当了,现如今的状况肯定很糟。
思及此,褚丹歌伸手压低斗笠,问身旁的下属:“查到什么了吗?掌柜说这金钗是上午当的,人肯定就在城内。”
“……还没有,小姐应当是随意找了个地痞来当铺帮她当东西,虽有了掌柜的口述,可找起人来还需要些时间。”
“吩咐所有人,注意城内的异动。无论事情大小,都要向我报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