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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一碗热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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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应怀雁想好安慰的话，小鱼已经擦干脸上的泪。
擦泪时过分用力的手搓红了脸，眼底的湿润怎么也揉不干。
应怀雁伸手想要阻止小鱼自虐的手，攥住她手腕的一刻，被那单薄纤细的触感惊到。
应怀雁从未像此刻般清晰地认知到，小鱼不过是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自己的那些皇弟，跟小鱼一般高时还只会撒泼胡闹。
“我…我其实从未见过我的母亲，”应怀雁酝酿道：“她死在我出生之时……”
“睡吧。”小鱼拿开应怀雁的手，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眼睛已经重重合上。
哭也是件费力的事，早些睡还能省些力气。
雨飘了几个时辰，现在竟然停了，天边悬着一轮皎洁的月。
应怀雁借着月光看到小鱼紧握的手和不停颤动的眼珠，总觉得她身上的雨还没停……
三更天时，小鱼睁开了眼。
她并没有睡，只是合眼稍作休整，今夜她还有该做的事情没有做。
看了眼熟睡的小燕，小鱼踏着月光上路了。
今晚算是良夜，路上虽然泥泞，却没有遇到其他变故。
小鱼顺利到了想去的地方——
一片坟地。
她走到一座光秃秃的、洒着纸钱的坟前。
这座坟前没有长草，纸钱也比旁的坟前被雨水泡囊的更立整些，十有八九是座新坟了。
能住在城北的大多数富贵人家，就算要葬在这坟场里，也不会潦草至此。
这座坟的主人要么是犯了错被主人打死的小厮、婢女，要么就是不能‘死掉’的人……
想起前几日在花楼里偷听到的对话，小鱼对这座坟主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五日前，花楼里来了两位贵客，点了楼里大半姑娘，动静闹得很大。
小鱼原本是没有进去端茶倒水的资格的，可那日陆姑娘偏偏不在，没人护着她，她也被龟公揪了过去。
好在那人对又瘦又小的自己不感兴趣。
等那人和他的同伴玩闹够后，就赶了人出去，在屋内继续闲聊。
最后出门的小鱼听到不甚清醒的许夫人三个字后，直接定住。
初来青州时，小鱼喝过许夫人施的粥，对她的事情有些在意。
“……你说她那痨病鬼儿子到底死不死？别半死不活地挡着我儿子的路了。”说话的人语气很是轻蔑。
一道阴狠的声音响起：“死！肯定要死啊，不死怎么给我大侄子让路！”
“嘿嘿嘿，这么说，你有办法？”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保她儿子活不过三天。”
“那，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事成后，我儿子就是宁顺侯府的嫡子了！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贤兄，我此番只是成全你，算不得什么功劳。那宁顺侯府里的是个的短命鬼，这外室的儿子又是个痨病鬼。未来的侯府名正言顺也该是我侄子的！”
“啧，是啊！合该是我们的！大房骑在我头上这么多年了，这侯爷的爵位最终还不是我们二房？
博翰能有你这个舅舅也是他的福分，只是，这件事终究要让你脏了手……”
“这算什么，事成后，未来少不了我们的好日子。”
听完这段对话的小鱼起初没有当真，毕竟，这两人中阴狠地说要杀人的是青州出了名的帮闲，正事一概不会，只会耍嘴皮子功夫。
另外一个也是出了名的窝囊废，出身是好，盛都宁顺侯府的庶长子，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年轻时考了五次秀才也考不中，参军后又做了逃兵，宁顺侯府花了力气保下他一条命，后又跟他撇清关系……
谁又能想到，这一个窝囊废、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人竟然真的成了事！
小鱼攥紧拳头，心里有些纠结。
要调查这件事吗？
眼下已经有小燕这个麻烦了，再掺和到许夫人的事情中注定要横生枝节。
只要小燕的话是真的，那自己只要找到机会偷偷带她溜出城，再带她走到盛都，这辈子都不会饿肚子。
若是管了许夫人的事……
自己又没有证据，只有偷听到的一段话，若是她不信——
算了吧。
小鱼在坟前跪下，“抱歉，眼下我要活命，你的事只能先放一边了。”
田庄内。
许夫人对着一个还没有刻字的牌位愣神许久。
“……夫人，您两日未曾合眼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住的。”
“正好，”许夫人冷笑，“下去陪我的月儿。”
贴身丫鬟哭着哀求，“夫人啊，玉京公子最不希望看到您这样，再者、再者还有老夫人。她离世前最怕您——”
“呵呵，它宁顺侯府没了月儿还是宁顺侯府，可我许家没了月儿，就是真的绝嗣了。
母亲走前还不知道，我多年前便落下病根，再也不能生育……”
“可只要您在，许家就还在！您不能死，您死了谁为老夫人、大姑娘和玉京公子在人间祈福？夫人，我求您了，去睡吧。”
许夫人那张柔美的脸在两日两夜的煎熬中变得狰狞，“我咽不下这口气啊，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儿只能偷偷下葬，我还要认二房那个废物儿子为子？！凭什么她胡婧的儿子就能风光大葬！同样都是夭折——”
说着，许夫人觉得自己眼前发黑，心口闷痛，“我恨！若不是他负了我，若不是胡婧欺我，我儿就不会一辈子都没出过这个小地方……”
丫鬟看着憔悴的夫人，心中同样痛苦。
“夫人！二房不就是拿准了我们想要回盛都，就必须给宁顺侯府带回去个血脉纯正的孩子吗？可——
谁说一定要他那个废物儿子了？现在小少爷的死没有人知晓，我们不如挑个外人！让那个野种随我们入盛都、入宁顺侯府！
堂堂宁顺侯府，竟然落在一个野种的头上，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夫人，您要撑住了，给那负心人、胡婧一个教训！”
许夫人似乎真的被丫鬟的话说动，呼吸不再局促，如有了主心骨一样，“是啊，我要报复！要给月儿争口气！
要让他在天上看看，看看我是怎么给自己、给他出气。要母亲、姐姐看清楚，我不是废物……”
丫鬟揽住许夫人，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直至许夫人入睡才松了口气。
夫人想，那就这样做，只要小姐因为这件事有活下去的念头，自己丢了这条命也行！
哎，倘若老夫人跟大小姐还活着，小姐怎会沦落到这副田地？！
次日一早，恢复了些许精力的许夫人就起床收拾了。
脂粉盖住憔悴的面色，可她的脚步却如柔韧的细柳般，迎风颤着。
丫鬟担忧：“夫人，今日就不要亲自施粥了吧，再休息一日。”
“不了，”许夫人回头望了眼，“待在这里总要想起月儿，不如做些善事去给月儿祈福。”
“玉京公子会看到的。”
丫鬟扶住许夫人，还没走到施粥的棚子，就听到嘈杂的声音。
远远望去，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闹什么。
“夫人，要不先——”
“叫上两个家丁，一起去看看吧。”
一行人还没靠近，就听到一道凌厉的声音。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凭什么要跟你走？！”
“啧，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了？小鱼，别跟爷爷闹脾气了，这里太乱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待在这里呢？”
龟公托几个眼尖的人找了一宿，这才找到小鱼，怎么肯白费功夫。
“快跟爷爷走吧，回家洗个澡再吃顿饱饭，爷爷知道错了，再不打你了……”说着，龟公眯起眼打量起小鱼护在身后的人。
“哟，仔细一看你身边这个丫头也是个好苗子—不、好孩子，她是你的朋友吗？一起带回家，爷爷好好招待。”
小鱼拉着小燕往身后的人堆里退，“诸位，仔细看，他分明是红樱楼里的龟公！我只是帮他跑过腿，他就要拐走我跟我的姐姐！”
边说，小鱼边说边看了眼昨晚那个说过话的云州人，用云州口音喊住他。
“大哥，你是知道的，我跟我姐姐都是从云州逃难过来的。怎么可能跟这个青州人是亲戚？”
那人冷不丁被喊住，呆愣地应声：“是、是啊，她说的分明是云州话嘛。”
龟公眯起眼睛，抬手让跟着自己来的小厮们动手：“她当然会说云州话，她奶奶就是云州人啊。真是不听话，回去就好好教训你！”
“呵。”腌臜的阉货，哪里来的妻子？！
小鱼冷笑，知道这次不能善罢甘休了，是她小瞧了这个地头蛇。
以自己的腿脚，现在就跑也不是不能跑脱，可小燕肯定跑不动。
应怀雁低声道：“……别管我，你先跑吧。”
小鱼咬紧牙关，自己必须想个法子，保全自己跟小燕。
先假意顺从跟着他走？只要不锁着自己跟小燕，自己肯定能找到机会带着小燕逃走。
龟公带来的小厮还在逼近。
“且慢——”
就在小鱼假意顺从时，一道声音响起。
“半年前，我见过这孩子。她的确是从云州逃难过来的流民。”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鱼如遭雷劈，定在原地梗着脖子，不敢抬头看许夫人的脸。
许夫人自然注意不到小鱼的异样，她盯着龟公，目光发冷。
“况且，我这里是你能带着人胡闹的地方吗？来人，给我打！把这群乌七八糟的人赶出去！”
小鱼看着被赶走的龟公一行人，心里并未觉得放松，反而更沉重了。
“……多谢夫人帮我。”也谢，您还记得我。”
小鱼最终还是抬起头，看了许夫人那张虽被脂粉修饰，仍有些憔悴的脸。
“谢什么？我只是赶走来这里胡闹的人。”
站在许夫人身边的丫鬟眼睛一亮，夫人的言下之意不就是看这个小乞儿很顺眼吗？
会不会是想让这个乞儿做复仇计划中那个最重要的一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