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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乌镇暖阳,画里余生 林宇与许泽 ...

  •   入冬后的乌镇,晨雾总带着点化不开的湿意。我裹紧棉衣坐在河埠头,吉他弦被冻得发僵,刚拨响第一个音,就看见许泽抱着画夹从巷口跑出来,围巾歪在一边,鼻尖冻得通红。

      “快看我画的雪。”他把速写本往我怀里塞,纸上是凌晨五点的乌镇,青瓦上落着薄雪,像撒了把糖霜,河面上的雾气里浮着艘乌篷船,船头立着只缩脖子的白猫。

      “猫哪来的?”我笑着捏他的耳朵,他昨天还抱怨说院子里的橘猫跑丢了。

      “今早蹲在石桥上看我画画,”他往我手心里哈气,“像不像你唱《南方姑娘》时那副懒样子?”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阿婆的吆喝声:“小宇,你的包裹!”是个印着北京地址的纸箱,拆开时掉出支熟悉的录音笔——是周明公司的东西,半年前解约时落在休息室的。

      许泽的手顿了顿,铅笔在纸上划出道歪线:“要寄回去吗?”

      “烧了才干净。”我把录音笔塞进灶膛,火苗舔舐塑料外壳的声音里,突然想起半年前在上海画廊,他指着画里的向日葵问我“花什么时候开”。那时我以为自由是舞台聚光灯,现在才懂,是冬晨里他手心的温度。

      可麻烦总像乌镇的梅雨季,说来就来。

      腊月初八那天,我正帮表哥贴春联,许泽拿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周明的短信:“见一面,关于你弟弟林墨的大学保送名额。”

      我的手猛地顿住,浆糊在红纸上洇出个黑团。林墨在省重点高中念高三,上个月刚拿到保送资格,怎么会和周明扯上关系?

      “我陪你去。”许泽的声音发紧,画夹里露出半张新画,是我和林墨小时候在槐树下弹玻璃球的样子——他总说要把我错过的时光都画出来。

      约定的茶馆在乌镇西栅,周明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上沾着雪粒子。“林墨的保送材料里,有份社会实践证明是伪造的。”他推过来张照片,是林墨和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这人是我们公司的实习生,上周已经被辞退了。”

      我的血瞬间冲上头顶:“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搅着茶杯里的龙井,“教育局下周复查,要是查出来,别说保送,高考资格都可能取消。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能让这事消失,条件是你回来录完最后一张专辑。”

      窗外的雪突然大了,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我想起上个月林墨打电话时的兴奋,他说要考杭州的大学,离乌镇近,周末能来听我唱歌。

      “你就不怕我报警?”

      周明笑了,从公文包里抽出份协议:“我手里有你解约时签的保密协议,你要是想让全世界知道林宇是怎么靠‘卖惨’博同情的,尽管试试。”

      我攥着茶杯的手在抖,杯沿的热气模糊了视线。许泽突然站起来,把画夹往桌上一拍:“我们不需要!”画稿散了一地,其中张画着周明在咖啡馆塞钱给那个实习生的场景——是许泽上周去杭州送画时碰巧撞见的。

      周明的脸瞬间青了:“你跟踪我?”

      “是你自己心里有鬼。”许泽的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他,“林墨的事我们会解决,你要是再敢乱来,我就把这些画寄给你的竞争对手。”

      走出茶馆时,雪片落在许泽的发梢,像撒了把盐。我把他的围巾系紧:“对不起,又让你卷进来。”

      “说什么呢。”他抓起我的手往家跑,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两行没写完的诗,“等解决了这事,我们去后山种向日葵,我查过,冬天播种春天就能发芽。”

      可事情比想象中更糟。第二天林墨突然打来电话,带着哭腔说班主任找他谈话,说有人匿名举报他生活作风有问题。“哥,我没有……”

      “哥知道。”我按住发抖的手,“你先稳住,我明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许母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旗袍外面套着件驼色大衣。“我都听说了。”她把姜汤往桌上放,“那个周明,当年就用下三滥的手段逼走了好几个歌手。”

      “阿姨认识他?”

      “你以为小泽爸当年为什么不让他进娱乐圈?”她往火塘里添了块柴,“周明跟小泽爸是同期校友,为了抢资源,把人逼得差点跳楼。”火光映着她的银丝,“这事我来处理,你们别管了。”

      我刚想说什么,她已经拿起手机:“张律师吗?我这儿有个案子……”

      那天晚上,许泽在画纸上涂涂改改,最后画出片雪地,两个少年背着行囊往山上走,身后跟着个穿旗袍的老太太,手里拎着盏灯笼。“我妈其实早就开始查周明了,”他突然开口,“她说不能让你走当年那个骗子的老路。”

      我愣住了,想起在医院时许母说的那句“三年前你为那个男人跳桥”。原来有些伤口,她比谁都记得清楚。

      三天后,教育局传来消息,举报被撤回,林墨的保送资格保住了。周明的公司却爆出丑闻,有人匿名寄去他贿赂实习生的证据,股价一跌再跌。许母说是她找的律师,但我看见许泽偷偷往北京寄了个快递,地址是家娱乐报社。

      除夕夜,我们在民宿贴春联。林墨从老家赶来,抱着许泽的画夹不肯撒手:“哥,你俩啥时候拍的婚纱照?”画里是我和许泽站在向日葵花田里,背景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是许泽照着老照片改的。

      “去你的。”许泽抢过画夹,耳根却红了。许母端着饺子出来,突然说:“初一去拍张真的吧,我认识个摄影师,拍得不错。”

      大年初一的阳光格外暖,摄影师说许泽笑起来眼里有光。拍合照时,许母突然站到我们身后,手里举着那张老照片:“把这个也拍进去。”照片里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和现在穿旗袍的老太太,在镜头里重叠成一个影子。

      开春后,后山的向日葵发芽了。许泽每天都要去浇水,回来时裤脚总沾着泥。有天他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攥着张画展邀请函:“巴黎的画廊想展出我的画!”

      我看着邀请函上的法文,突然想起他在出租屋画的第一张速写。那时他说,想画遍所有他爱的人。

      “去吗?”我帮他擦掉脸上的泥,他的睫毛上还沾着草叶。

      “你去我就去。”他把脸埋在我颈窝,“他们说可以自带伴奏,你在画展上唱歌,我在旁边画画,像在乌镇河埠头那样。”

      出发前,许母来送我们。她往许泽包里塞了包向日葵种子:“在巴黎也种点,想家了就看看。”又递给我个锦盒,里面是串珍珠手链,“当年小泽爸送我的,碎了两颗,我找人补好了。”

      飞机穿越云层时,许泽靠在我肩上画画。纸上是片向日葵花田,花盘朝着不同的方向,有的朝太阳,有的朝着彼此。“你看,”他把画举起来,“这样不管太阳在哪,我们都能找到对方。”

      巴黎的画展很成功。有记者问许泽,画里的向日葵为什么总带着股中国味道。他指着站在角落里的我:“因为我的太阳,来自东方。”

      我在画展现场唱了首新歌,是写给许泽的。唱到“青石板路上的脚印,刻着两个名字”时,看见他在台下掉眼泪,像个被雨淋湿的大男孩。

      回国那天,乌镇的向日葵开得正盛。许母站在花田里,手里拿着许泽小时候画的那张画,阳光落在她的银丝上,像落了层金粉。

      “回来啦。”她笑着挥手,画里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终于和现实里的老太太,在同一片阳光下合了影。

      傍晚的河埠头,我抱着吉他唱歌,许泽坐在旁边画画。有游客问我们是不是情侣,他举起画稿晃了晃,上面是两个老头坐在摇椅上,头靠着头,背景是爬满牵牛花的篱笆。

      “是一辈子的那种。”他笑得像个孩子,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缠成解不开的结。

      画夹里的新画快画完了,是幅星空图。银河下面,乌镇的屋顶上落着雪,河面上漂着盏许愿灯,灯芯的火苗里,藏着两个小小的人影。

      画的右下角,许泽写了行小字:“向日葵谢了会再开,我们的故事,也是。”

      我凑过去吻他的额头,尝到了阳光和花的味道。远处传来阿婆卖茶糕的吆喝声,乌篷船的橹声摇摇晃晃,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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