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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奴家来教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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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平昌侯夫人四十大寿,上京的半数显贵皆聚于侯府庆贺。连贵妃娘娘的到来,都是陛下亲自下的旨,可见陛下惦念着侯爷昔日舍命追随的情谊。
这次的宴会,不单是为了给蒋氏庆生,也是世家夫人们给儿女相看人家,世族彼此笼络人心的契机。
蒋氏更是想借此,给窦珏寻一个知礼节,温婉贤淑的女子来管理他后院的那些个莺莺燕燕。
这后院的女人一多,难免为了争权夺势惹出些是非来,三天两头地找她来伸张正义,她倒是头疼得很。
等找到合适的儿媳妇,这些烂摊子皆可交予她来处理,她好落得个清闲。也怪珏儿玩心太盛,不考虑她这个母亲,才使得她如此劳心劳力。
反倒是那个不讨她喜欢的病秧子,倒是十分省心。
思及此,蒋氏只得叹了口气,她抬眸环视四周,却未见窦珏的身影。
问过身边的冯妈妈才知,这臭小子,又去吃花酒了。
冯妈妈轻言细语地安慰:“夫人莫要闹心,二爷说,您的生辰贺礼早已备下,只是今日实在有事抽不开身。”
都是借口罢了,即便她对那窦瑄再不好,人家却知道按时出席,他倒好,自己母亲四十大寿,却跑到快活处逍遥,是得尽快找个媳妇好好管教他,让他收心了!
日头渐盛,来的宾客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丫鬟婆子们鱼贯入场,将瓜果点心摆上。
正厅的庭院四角分别有四棵梧桐,是当年皇帝赐下宅院之时,亲手所植,如今二十年过去,依然枝繁叶茂。
如同平昌侯府所受的恩宠般,这么多年毫不消减。
世家夫人们热络地拉着蒋氏唠家常,好不殷勤。毕竟,谁家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世子。
这次中举,世子在册,皇帝高兴地连忙将其召进宫。更是让自己的贴身太监将其护送到了宫门口,这等重视程度,将来必能成为皇帝的宠臣。
且窦瑄不似窦珏那般心性顽劣,风流成性,却是翩翩君子,谦卑有礼,所有教导过窦瑄的夫子都对他赞不绝口,称其若能参加殿试,必定能进一甲。
听着夫人们用着各种话术来探听窦瑄的近况,是否有相中的姑娘,却无一人关心窦珏,蒋氏的脸色很快拉了下来。
若非是窦瑄瞒着她上京,惹得陛下青眼,那这世子之位,定是珏儿的。
珏儿不过是顽皮了些,谁家没个三妻四妾,谁家夫君又不曾去过青楼赌坊?这等子小事也值得他们反复拿出来说道?
只要他愿意将劲使在念书上,何愁念不出个功名来?
“让我去念书,做梦去吧。”窦珏醉醺醺地打了个嗝,如是说道。
念书这等子事,是给无能之人多条晋升之路罢了。随着陛下近几年科举改革,居然有半数以上的人,出自寒门布衣,恐怖如斯。
上京世家那么多,靠着祖祖辈辈攒下的功德才有今日,凭何就要为那些从未朝政做出过贡献之人让位?
能够靠家族荫封,那也算种本事。
赵家公子笑道:“可你兄长,也是依靠着科举中的好名次,得了陛下青睐呀,我记得,当初陛下是更加有意封你为世子的。”
窦珏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眼里已染上几分怒意:“那个病秧子,也配和我争世子之位?”
此刻,屏风外的门被推开,来人是姜行。窦珏问他:“那青玉松盆景你可有送给母亲?”
姜行点头:“已交予夫人身边的冯妈妈了,夫人很是喜欢。只是……”说到一半,姜行的神色微变。
这话不好当着众多公子面前言道,姜行便探过身来附在窦珏耳边轻声道出,窦瑄为了在生辰宴上取得侯夫人欢心,竟命人从右相那里讨来了富春山居图的真迹作为贺礼。
得知此事,窦珏脸色骤变,原本面上洋溢的喜色,顷刻间消散无几。
他居然能弄得来富春山居图的真迹?
右相是何许人?天子近臣,更是追随先帝创下盛世的大功臣,如今他年过七旬,陛下仍旧不舍得他致仕。
体谅他年老体衰,陛下甚至命人搬来椅子,供他坐着上朝。每次入宫,皆会有专人接送。
如此恩宠,朝野上下都没几个。
富春山居图是右相年轻时所得,他珍之爱之,还为此题了许多首诗,所有名画中,他最喜爱这幅。
他是如何能又入了右相的眼了?又何时与右相有了这般深的交情了?
况且,这哪是送什么礼?分明就是向母亲袒露,他才是那个能够在未来撑起平昌侯府的人!他能在将来把他取而代之,他能带给家族,带给母亲更多的权势与尊荣。
想到这点,窦珏再也没了寻欢作乐的心思。他拒了友人搜罗来的姬妾,颤颤地站起身急急地离开了。
窦瑄如此这般,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越思虑这件事,窦珏越觉后背发凉。他焦急地命马夫加快车程,终于赶在宴会结束之前回到侯府。
戏台子的戏正渐入佳境,却因突如其来的人产生了几分微妙的感觉。
那人在母亲身旁坐着,母亲还将剥好的葡萄放入他的碗中,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十分刺眼。
他心不悦,没过多言语,只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察觉到窦珏那古怪的脸色,蒋氏也不打算言明。
冯妈妈担忧道:“夫人何不安慰安慰二爷,毕竟他刚刚亲眼看见您给世子剥了葡萄。”
“这些年,他玩也玩够了,是时候收收心,娶妻生子,考取功名。”蒋氏仍旧剥着葡萄,头也不抬,她也不像看见那赌气的幼稚神色,每每想到窦瑄截然相反的沉稳做派,她就会头痛。
窦瑄只比窦珏大两岁,可为人处世,行为举止,都比窦珏更显世家风范。从前,她只以为,自己的这个小儿子贪图享乐,喜欢玩便让他玩,只要玩够了,回归正道也不迟。
可谁知却会横生窦瑄这个变数。自打他七年前入了侯府,便一直刻苦念书,想尽一切办法获得那些大儒的青睐,只为了能进国子监。
从小到大,窦瑄一事上,她从未操过心。
原以为,事情就会到此而止,谁知她的不加干涉,让窦瑄滋生出了野心,他频频在陛下面前显眼,顺理成章地让重视长幼序齿的陛下封了他为世子。
若非不是她之前派人诊断过,窦瑄天生带有娘胎里出来的弱疾,窦珏的世子之位还真的会被他给夺了去。
在有生之年,他想要争权便让他争,且看自己的身子骨撑不撑得住这沉重的权势。
相别十五年,她对这个儿子,早没了什么母子之情,只是看着那张与侯爷有着几分相似的脸时,会茫然片刻罢了。
窦瑄注定活不长,她也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亲自除掉他。
常说身怀弱疾之人,心力交瘁,往往会郁郁而终。他素来眷恋亲情,只要她不让他如意,便会催生出内心的病痛。
窦珏不知蒋氏的心思,见这母慈子孝之景,气得咬了口桃,不过就是献上副画罢了,有什么可稀奇的,母亲竟也能高兴成那样。
自宴会开席之后,云昭被人锁进了屋,再也不能外出。蒋氏定是料到了今日人多眼杂,最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可贱籍之人,不得背离主家,不得出省,不得从商也不得自由婚配。主人或打或杀,不受官府追究,也不受旁人置喙。
她非良籍,没有路引及其他官府文书,根本无处可去。
昏黄的日光透过窗户纸,斜斜钻入屋内,直到夜幕低垂,虫鸣之声渐起之时,门外方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进来的是个老仆妇,旁有一年轻女子,腰肢细软,走起路来尽显风情。画的是远山眉,妆成桃花面,口脂透红,衣衫艳丽,低胸襦裙,布料浅透,叫云昭看得脸颊烫红。
老妇笑着开口:“这是夫人特命老奴去花楼寻的巧云姑娘,今夜,便由她来教姑娘侍奉夫君的技巧,二爷喜欢聪明灵巧的,所以,姑娘须得在房事上用巧劲,方能得二爷欢心,早早诞下麟儿,日后也有了倚靠。”
这话她自认为说得漂亮,可坐在床上之人目光沉沉,低着头,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得人语后,也只是微微动了身子,再无其他表示。
显然是极不乐意的模样。
老妇不管她愿不愿意,主子交代下来的差事,她必然要办的规规矩矩。
可那人未出一言,好似看不见她般。原本她觉得能得二爷喜爱,定是个知心机敏的丫头,没成想,竟是个这等子不知礼数的性子。
还以为她这掏心掏肺的叮嘱,能讨得一点好处……
现在看来,简直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巧云觉出气氛的古怪,掩唇轻笑一声:“妈妈,这事儿便交由我来吧,到底是年轻姑娘,听了这事不被吓破胆就不错了。”
这花娘有几分识趣,老妇心里的那点被人忽略的不适消减几分,她也不愿与不知好歹的多语,只留下句:“今晚二爷也要与你圆房,纵是你再不情愿,也别无他法。”
言罢,就留了巧云与云昭独处。
瞧云昭身量较小,面容略微稚嫩,带着孩子气的玉雪可爱。巧云心里微微叹了气,二爷最近口味变化这么大,这样的女子,也能入他的眼么?
从前,他都是极嫌弃这稚气的面容的,总觉得会不懂风情,不会说好听的软话。
二爷她也只侍奉过三次,没能摸清喜好也属正常,不再思虑太多,巧云牵起云昭纤细白皙的手腕:“奴家来教姑娘侍奉二爷,可我瞧姑娘,却不喜欢她。”
这话,引得云昭心头猛地一震。
旁人都是看破不说破,她就这么直白地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