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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她不想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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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面容和善,吐出的话却是冷冷的,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面子装得再像,还是掩盖不住骨子里透露出轻贱人的特质。
谢辞安未出一言,冯妈妈轻嗤:“即便是谢公子寒窗苦读中了举,入仕也只能是个地方知县,指不定要被分到什么穷乡僻壤去,云姑娘在侯府十年,见惯了主人们的锦衣玉食,前些日子还同夫人说,自己舍不了这荣华富贵呢。”
酸溜溜的话如同尖锐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谢辞安心里,叫他透不过气。他与云昭自幼熟识,从小便定下婚约,只是后来世事无常,她被卖去了京城大户人家当丫鬟。
她落入贱籍,他也从不放弃这门亲事。
他无父无母,只寄养在亲戚家,亲戚嫌弃他是打秋风来的穷鬼,平日里没少冷嘲热讽。只有云昭愿意将自己的月银折半出来,供他买些笔墨。
取得秀才之名那年,他获得了去书院念书的机会,但苦于没有足够的钱缴纳束脩,是云昭偷偷用自己攒了多年的嫁妆填补学费。
她如此深情,让他怎么相信,她会是那种眼里只有权势富贵之人?
谢辞安一手撑着门框稳住身形,定定地看着眼前早已流露出轻蔑之意的仆妇:
“云昭她绝不会是那种人,我不知你们还有何种谋算,都用在我身上好了,莫要去伤害她。”
冯妈妈轻笑:“谢公子既然知道,又何必执着呢?平昌侯府在京中是什么样的地位,谢公子作为读书人,应当从同窗的嘴里听到不少。
我们二爷想要的人,那必然会为二爷开枝散叶。”
“你们简直无耻!夺他人之妻,眼里还有礼教王法吗?”
此话引得冯妈妈大笑,好歹也是个要混迹官场的读书人,居然如此迂腐,在他们这些平人面前,平昌侯府就是王法。
不过她也懒得和此人计较许多,之前她尚且还有耐心与谢辞安交涉,许了诸多利益他都不为所动,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只好动用非常手段了。
侍女意识到事态不对,欲趁其不备出门报官,结果刚出房门,一柄寒光乍现的冰冷剑刃抵在了她喉咙上。侍女颤巍巍地抬眸,便见庭院里乌泱泱站满了人,谢府的丫鬟小厮们早已被捆了丢在长廊上。
对面有备而来,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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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是侯夫人四十寿诞的大喜日子,整个侯府上下都在忙碌着。因着皇帝派了侯夫人好友,贵妃娘娘亲自前来祝贺,这次的宴会,更加要举办得隆重,且出不能出不了一丝一毫的差错。
云昭未能和那些同龄的丫鬟一道出府,自然也就留下来一同操持着。
不过她的活计尚且算得轻松,只是擦拭摆放些之前落了灰的御赐之物,大抵是因为前期日子,侯夫人有意抬举她做窦珏通房的缘故。
在侯府里,只要有人得势,下人们贯会见风使舵地阿谀奉承。
在此刻,云昭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确实对权势这个东西有些向往,可毕竟不是靠她自己得来的,而是所谓的通房之名。
这叫她心里有些憋闷。
云昭伸伸懒腰,打算回西苑睡上一觉。
夜幕降临,热气散去大半,惹人心烦的蝉鸣声隐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潜伏在草丛树林里的虫鸣声。夏日,总是这般热闹,生机勃勃。
路过那道水渠之时,云昭采了一朵无名花插在鬓边,且听得窸窸窣窣的虫鸣声中,偶有几句人语。
云昭往那边探了探身子,方才发现是守门禁的两个老婆子。
俩人磕着瓜子,聊起了窦珏的诸多风流事。他的那些浪荡又恶劣的行迹,成为了旁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既然想要脱身,就必须得多了解窦珏的习性。云昭听了许多,知道他喜结交权贵,一心想要将自己的兄长取而代之,可一个纨绔子,再怎么扑腾,也越不过皇帝对窦瑄的倚重。
毕竟后者有着实打实的真才实学,前者就是个绣花枕头,两人谁更能挑起侯府的大梁,不言而喻。
“咱们这位侯夫人呐,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为何?”
“你别看她整日笑眯眯似的和蔼可亲,实际上,就是个笑面虎。嘴里说着不能偏宠长子,说他将来是侯府的继承人,需得有更坚韧的品性。
我看就是捧杀,若世子因为嫉妒二爷做出些什么过分的事,你猜咱们夫人会不会将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如此一来,世子德行有亏,不堪重任,自然而然的,这爵位不就落到了那二爷的头上了?”
原本云昭对这种争名夺利的事情不感兴趣,但如今的她被困侯府,或许她可以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借此为自己争取逃离侯府的机会。
又听了许久,云昭方回到自己屋里,这些日子她心绪不宁,一连好几日都未曾睡过一个好觉,如今心里已有着落,云昭总算松了口气,心思有了地方搁置,于是乎,她沾床就呼呼大睡起来。
天幕刚刚擦黑,一辆由着两匹乌黑骏马牵引的马车缓缓停在了侯府门口。
乌漆金边的雕花檀木门被人推开,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名衣着华贵的侍女,紧接着另一名头戴金冠,身着华服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而来。
每走一步,她头上清脆的钗环碰撞之声清脆悦耳。如此繁复华丽的首饰压在头上,女子的步伐仍如莲步轻移,顾盼生姿。
这便是当今盛宠的李贵妃。
曾在闺阁时,她就是侯夫人蒋氏的手帕交。多年未曾见面的老友,如今四目相对,竟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蒋氏见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内心激动地竟忘了亲自上前去迎接。
李贵妃佯装嗔怒:“姐姐这是不识得我了?”
熟悉的声音入耳,蒋氏才回过神来,从前两人性情相合,经常在闺阁里密语,一聊上便是整日。
后来她们都各自嫁做人妇,再也没有了唠家常的机会,加之宫禁森严,两人更是难得一见。如今阔别多年的好友,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蒋氏一时情不自禁,竟落了几滴泪。
暖意涌上心头,蒋氏忙擦干泪水,小跑过去拉着李贵妃的手:“今夜你既来了,便留在我房中,与我多说说话才是。”
踏入大门口时,蒋氏留意到贵妃身后除了侍女外,还跟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李贵妃顺着蒋氏的目光看去:
“妹妹可不要怪姐姐上次不见你,只是因为那事不便于在宫里道出,人多眼杂,若是被哪个蠢货听了去,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是非来。”
蒋氏点头:“我自然知道,贵妃如今盛宠不断,这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能出面,妹妹已经感激不尽了。”
想要处理人,还得是宫里的人才处理得干净。且那等子腌臜事,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日后珏儿袭爵,她作为母亲,可是要干干净净的才好。
贵妃是她好友,又深得皇帝宠爱,宫中人做事,她放心。两人寒暄了会,蒋氏剥了颗葡萄递给李贵妃,并将金制的镂空香盒打开,袅袅香烟似雾缭绕。
李贵妃靠近轻吸一口,顿时喜道:“这是何香?如此好闻。”
“此乃我特意让人去江南寻的,此香名叫金枝玉叶,贵妃人如其名,用此香最合适不过。”蒋氏说着在香盒上扇了扇,吹亮了香料上灼烧的火星子,香气更加浓郁。
“娘娘知道香料不仅有治病之能,使用不当,还会成伤人的利器。特别是孕期的女子,若闻此香,对腹中胎儿有损,娘娘用时,可要谨慎才是。”
蒋氏见贵妃喜欢,命人打包了几盒香料予她。姐妹助她,她定然也会回助。
一入宫门,从此以后的人生,便不由得自己决定。其中明枪暗箭,勾心斗角,需得有利器傍身,才能护好己身的权势前程。
夜幕来得快,去得也快。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刺破黑暗,地上的人儿也开始忙碌起来。
云昭早早地就被门外搬东西的动静给吵醒,丫鬟小厮们鱼贯而入地进了库房。她心生疑惑,这库房的丫鬟们都走了个干净,库房钥匙在她身上,那些人是如何开得了库?
为着本职,云昭忙将衣服首饰穿戴齐整,闪身来到库房。
这些下人拾掇物件有条不紊,看来她这个库房管事,夫人已经另选了人。即便她这个原本的管事走到众人面前,也无人搭理她。
看来,她当真成了别人眼中,二爷窦珏的人。
这蒋氏当真好手段,一句话也不说,就广而告之地宣布了一件事。如果所有人都默认了她已经委身于窦珏,那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出侯府了。
这样阴险缜密的算计,若是放在一般的小姑娘身上,怕早已吓破了胆,只可惜,蒋氏小瞧了她,她可不是那等逆来顺受之人。
别人算计了她一分,她可是要还十分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