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做通房可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云姑娘,这是夫人的恩赐,莫要不识趣。”听得如此悖逆之言,冯妈妈忙呵斥道。
侯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就连冯妈妈这种常年侍奉在夫人身侧的老人,见着这一幕也会心惊不已。
夫人甚少动怒,除非对面触到了她的逆鳞。
显而易见,夫人的唯一逆鳞便是二爷。旁人听说能做的二爷的女人,那是要感激涕零,叩头跪谢的,这小姑娘倒好,居然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夫人,若传了出去,夫人二爷的颜面往哪搁。
她一个侯府的老人都不敢如此跟夫人讲话,冯妈妈紧张地掐着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侯夫人缓缓开口,话里听不出任何怒气,仍然是柔和慈祥的:“可还有什么顾虑?”
这番温和的模样让云昭的心头一颤,又是赏赐,又是问询,恐怕并不会轻易放过她,对方定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只是不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想到侯夫人摸清她的底细轻而易举,云昭便将自己有未婚夫的事和盘托出。
末了她情绪激动,眼眶通红,楚楚可怜道:“还望夫人垂怜,允了奴婢婚嫁吧。”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有情有理,叫侯夫人不好一口回绝。这丫头有几分聪明,是她小瞧这丫头了,不过既然是珏儿看上的女人,那就必须要弄到手。
云昭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整个身子伏跪在地面,看不见侯夫人的神色。
一室静谧里,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竟然是侯夫人起身,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贵妇人眉眼舒展,眼里满是笑意:“只要你为我儿开枝散叶,我甚至可以将你抬为妾室。”
做窦珏的妾室,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赐,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一般人可是难以招架住如此诱惑。可云昭竟然又一次不留情面地回绝了她。
“奴婢与未婚夫谢辞安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奴婢与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奴婢心里只能装得下一人。”
这番话听得一旁的冯妈妈眼皮子直跳,活了大半辈子,她从未见过敢直接拂了夫人颜面的人。便是皇后娘娘,也要因着侯爷礼让夫人三分,这丫头如此触夫人底线,怕是要惹祸上身了。
可侯夫人只是轻笑一声,面上并未有任何异样:“既如此,你先下去吧。”
云昭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侯夫人这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她能有如此举动,定是窦珏说了些什么。
但她一直在西苑,东苑一年都难得去过几回,更别说窦珏认识她了。
莫非……是那晚?
她知晓窦珏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性子,从头到尾她都将自己的脸遮掩得死死的,加之夜晚光线昏暗,就更难看清她的样貌了。
如此这般,还是被窦珏惦记上了么?
偏此人得侯夫人偏宠,张张口,想要什么东西没有,即便他要天上的星星,侯夫人也会修了摘星楼亲自登顶给他摘下来。
想到这,云昭攥紧手指,不免地对窦珏这个浪荡子生出几分憎恶来。她成婚在即,他跳出来踩一脚,无非就是看中她的身材,眼里只有女人身子的龌龊人,呸!
云昭将窦珏骂了个百遍都难消心头气,他是个什么货色,竟然也配肖想她?
她云昭确实一直想做官眷,可要做就做正妻,她才不会为了点钱财荣华委身做妾。且谢辞安是靠自己本事实实在在考取的功名,与这些享受家族荫封的世家子弟可不同。
是以云昭虽羡慕世家手里的权势,但更多地仰慕那些有真才实学之人。
暑热渐盛,枝桠上的知了奋力嘶鸣,吵得人十分烦心。没走多远,云昭就汗流浃背了,她气喘吁吁地寻了棵壮硕的梧桐躲凉。
流水潺潺,泛着丝丝凉意。有微风伴着,云昭心里那股子烦闷意消散了些许。
水声哗哗,云昭伸手去摸,冰凉的渠水冲刷着掌心,又从她手指缝里溜走。瞅见周围没人,云昭脱了鞋袜,双脚入水,凉爽从脚底贯彻到头顶。
这是条废弃的沟渠,原本是用以种植草药,自侯爷去世后便荒废了,也甚少人来此。
她玩得正欢心时,突觉花丛中有道黏腻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
云昭用余光向那丛中撇去,果真见的一模模糊糊的人影,身形高大,显然是男子。
莫非是窦珏?此间偏僻,若他怀了不好的心思,她岂不是……
毕竟窦珏此人喜怒无常,上次冲撞了他,已经给自己惹来巨大的麻烦,孤男寡女身处僻静之地,不管发没发生什么,她浑身上下长满嘴也说不清。
思及此,云昭立马收回双脚,穿好鞋袜走回了人多的正道上。
一路上她都未停歇,唯恐自己稍微走慢了一点,就会被身后那人追上。直到见着人群,她方敢喘息,至少在这里,窦珏不会无理由对她发难。
云昭粗喘着气,热汗淋漓,双脚虚浮地叉着腰,心里不免又想,躲过了这次,她还能躲掉下次吗?
只有成为良籍之人,她才可与谢辞安成婚,得尽快将良籍文书拿到手,顺利离开侯府才是。
翌日天不亮,云昭就在办事处早早地候着。徐婶爱绣品,昨晚云昭特地从自己的箱笼里搜罗出匹
软花缎,质地细腻,工艺精湛,上有她亲手绣制的秋菊锦鸡图。
这纹样一拿出来,徐婶喜得两眼弯成了月牙:“你这丫头,做事是惹人喜。”
没等云昭开口,徐婶了然于心地说:“怕是为了良籍文书一事来的吧,那几日是我家独孙百日宴,当家的一高兴酒喝多误了事,还请云姑娘多多包涵。只是……”
徐婶说到一半忽的止住了。
云昭问询缘由,对方面色颇有些为难。
“只是,不日便是夫人的生辰宴,当家的昨日被拨去南下采买了。”
“最快得多久回来?”
“半个月。”
“那徐婶可否能拿来印章?夫人已允我归家。”云昭胡口诌了个理由。
徐婶很快回绝:“南下采买是夫人的意思,印章这等贵重之物许多地方都会用上,自然也会在当家的身上。”
她看着眼前这容貌清丽的姑娘,内心叹了口气,同为女子,她何尝不知云昭被那窦珏看上,日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只因她有心无力,她与丈夫年轻时便在侯府劳作,操心了大半辈子,如今好不容易将一对儿女抚养长大,且眼看就要接手他们的位置。
若她帮了云昭,那相当于活活断送了自己儿女的铁饭碗。这样惨痛的代价,她与丈夫着实承担不起。
望着云昭落寞的背影,徐婶心里满是愧疚,这绣帕绣工精湛,针脚细腻,她也算半个绣娘,何尝看不出这下针之人的用心。
愿她能听懂她话里的暗示,这一切都是夫人的手笔,与她可是毫无干系,将来做了二爷的人,得了势,莫要记恨她的儿女才好。
*
桌上的饭菜被热了一遍又一遍,他也不住地往院门口徘徊了多次,始终没见那人身影出现。
上次回信,已经是上个月了。照理说,这月就算因着什么事牵绊了,也该往家里传话才对。他昨日就急急地往侯府递了信,现夜幕低垂,也没见一点水花。
谢辞安焦急地问询身边的婢女:“云姑娘今日可有遣人送信来?哪怕是句话也好。”
婢女摇了摇头,谢辞安面上的那点期待之色瞬间被浇灭。
又是连续等了五日,侯府还是未传来一丁点消息。
这五日里,谢辞安茶不思饭不想,甚至亲自还登门侯府,他刚报上姓名,还未进门就被人一扫帚赶了出来。
他们青梅竹马,相爱五年,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便是连屋子里的花儿焉了这起小事,她都会写在信纸上与他说道。
如此这般杳无音讯,的的确确不是云昭的做派。
云昭,莫不是遇到危险了?
他越想越急,侯府是高门大户,他常能在同窗嘴里听到些世家大族的隐秘秽事。若是云昭被人做了圈套……
再往后的,谢辞安不敢再细想了。
不但耽搁半分,谢辞安忙拾掇好衣衫装束,匆匆忙忙奔向大门。
婢女急道:“大人这是要去作甚?”
此刻他已无心解释,整颗心牵挂的,只有云昭安危。她的信出不来,多半是受制于人,眼下连生死都未卜……
砰——
一股子钻心的疼痛从脚腕处蔓延开来,谢辞安疼得齿间都冒冷气。缘是他不留神,在门槛处崴了脚。
抬眼便是一黑漆木的小轿,见轿顶的四角铜铃,谢辞安立即识出,此轿出自侯府。
是她回来了?
上次与她见面,已有一年之久,他想知道,这一年里,她顺不顺心,有何新的忌口,喜欢在婚宴上摆上何种饭菜,或是她是否喜欢他亲手布置的婚房,且他还在院子里撒了雏菊的种子,待到花开时节,她定然会被眼前之景惊喜……
还有许多许多,谢辞安想要与她说。
可从马车里下来的并非是他日思夜想的未婚妻,而是个陌生的,满脸和蔼的老仆妇。
老仆妇一见谢辞安便行了一礼。
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但谢辞安还是恭敬地问了声好,许是云昭亲自遣人来带了话。
他紧张地搓着手,可怎么也抑制不住心里涌起的激动,谢辞安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方才缓解些许。
可面前之人的话让他僵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云姑娘派老奴来传话说,大人日后不必再等她了。云昭姑娘如今是我们二爷的通房,日后要为侯府开枝散叶,你们的婚约,就此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