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你來，剛好我餓》清寧

8、第 8 章

　　【节日限定：一起过中秋】
　　那天傍晚，天边挂着一轮圆润得像是用滤镜调过的月亮。月色太好，连城市的霓虹灯都显得多余。
　　阮湘把最后一盒手工月饼交给楼下来自取的粉丝，顺手给人打了个折，回身关门时被阿啾飞扑了一下，踉跄了两步。
　　「行了行了，等下有你的VIP月饼给你吃，冷静点。」她笑着蹲下揉了揉牠的头，结果鼻子被狗舌头舔了一口。
　　客厅里灯光温暖，地上铺着一块新的小垫子，是叶澄刚搬来的，说是让阿啾「有点生活仪式感」。叶澄和喻也在阳台架起机器准备拍中秋限定片段，喻也一身白衬衫卷着袖子，看起来比月饼还要干净利落。
　　「中秋主题，重点是『人月两团圆』。你记得一会儿说这句啊。」叶澄举着小本本提醒。
　　阮湘剥着柚子，没抬头，「行。」
　　门铃突然响了。
　　她狐疑看了一眼时间，再看一下视像显示屏，「咦？贺先生这么快回来？」
　　今天贺谦放假，她让他帮忙买饮料。
　　门开的瞬间，她愣了一下——贺谦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脸上表情不甚明朗：「你要求的汽水和啤酒。」
　　他没穿一贯的深灰衬衫，而是换了件浅色针织衫，像是把人设调成了「邻家哥哥」。
　　「谢啦。」阮湘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把阿啾拦住，「阿啾说你还买了吃的给牠。」
　　「相信狗的直觉。」贺谦语气淡淡，眼里却藏了点笑意。「我顺手买了他爱吃的牛肉干。」
　　屋里很快热闹起来。叶澄给贺谦递了一杯茶，顺势摆了张椅子，「坐吧，男主角，今天你得露脸。」
　　「什么男主角？」
　　「她粉丝票选的中秋陪吃人选。」
　　「……」
　　贺谦微微挑眉，看了阮湘一眼。后者剥完柚子，头也不抬地说：「粉丝票选的，男朋友是最高票数。」
　　喻也站在摄影机后，神情没什么起伏。倒是阿啾又绕过来，把头靠在贺谦脚边蹭了蹭，像是默默站队了。
　　饭桌上摆满了月饼、柚子、糖藕、酒酿小圆子，还有阮湘亲手做的咸蛋黄流心饼。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喻也问：「你中秋都不回家吗？」
　　贺谦点点头，声音低而稳：「嗯，从大学开始，只有过年会跟家人过，都习惯了。」
　　喻也这回深有同感，「我们都一样。」
　　「生活真不容易。」叶澄感慨，同时附和说，「我们都是有家，但又没有家的人。」
　　看气氛有点低落，阮湘笑着打趣，「今晚有月亮，也有月饼，还有一只蹭你们腿的狗，不算太孤单吧？」阮湘笑着打趣。
　　他们齐齐看她一眼，嘴角都微弯了起来，没说话。窗外月色清透，像是静静洒进这个被香气与笑声包围的屋子里。

　　【直播标题：中秋陪吃投票结果出炉！贺先生登场】
　　客厅的灯光不刺眼，桌上摆满了阮湘亲手试味过的合作月饼，咸蛋黄流心、玫瑰豆沙、榴莲雪媚娘，每一块都战斗力十足。背景里，阿啾已经叼着一颗空月饼盒子跑进了镜头，一脸「今天也是直播主角」的样子。
　　叶澄从耳机里催：「湘姐，开了，弹幕都在刷贺先生呢。」
　　阮湘坐在沙发前，镜头前笑得一脸狡黠：「各位中秋快乐～你们点的中秋陪吃人选……已经在门口热身了。来，欢迎我们的贺?票选第一名?贺先生～」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贺谦一手提着她刚叮嘱过的蟹黄狮子头便当，一手拎着柚子。身上是衬衫+黑长裤的极简打扮，清清冷冷走进来，阿啾直接扑了上去，在他脚边打圈，尾巴甩得像摇风扇。
　　「……我要说点什么？」贺谦一脸冷静，却还是乖乖站到了她旁边的位置，甚至不着痕迹地将阿啾的玩具球踢到镜头外。
　　阮湘低头看了看直播间的粉丝反应，闻言挑了下眉，语气轻快又带点促狭：「你可以笑一下，至少让观众知道我没绑架你来。」
　　贺谦看了她一眼，嘴角像是不小心扯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一贯的淡定模样。他微微侧头，声音低沉地说：「嗯，我没被绑架。」
　　说完还真弯了弯嘴角，像是标准教科书式的「示意笑容」，既配合又藏不住一丝戏谑。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啊！是男神本人！】
　　【感觉这俩的画风不太一样欸，一个直播界话痨，一个禁欲系男主】
　　【贺先生真帅啊！】
　　「所以，贺先生的中秋吃播初体验，你想先从哪一道下手？」阮湘递了双筷子给他，眼里笑意藏不住。
　　贺谦夹起那颗色泽油亮的狮子头，垂眼咬了一口，咀嚼后顿了下，眉眼有一丝松动，「……比你微信里发的照片好吃。」
　　阮湘挑眉，「你是说我修图过火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热闹起来，一排排留言飞快刷屏，像过年抢红包似的热闹：
　　——「这是美食博主的修图翻车现场吗哈哈哈」
　　——「贺先生嘴上说比照片好吃，眼神却像是在求生：快夸我女朋友修得好！」
　　——「狮子头看起来超赞！请问食谱会发吗？」
　　——「下次直播能不能加个贺先生试吃专场！」
　　——「不修图博主＋毒舌男友＝美食界的王炸组合！」
　　「我是在说——」贺谦侧头望她，语气微慢，眼神却不急不火，「实物比照片更吸引。」
　　弹幕又是一阵爆笑：
　　——「贺先生终于学会补救了哈哈哈」
　　——「这才是谈恋爱的正确姿势吧！」
　　——「这俩人互相抬杠我能看一天！」
　　喻也站在摄影机后，嘴角微抿，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镜头拉近了两人的中景。
　　「来试这个。」阮湘把榴莲雪媚娘推向他，「你这脸，一看就是从来没吃过榴莲。」
　　贺谦盯着那一口气场十足的雪媚娘三秒，挑眉：「你是想看我表情失控？」
　　「我是想看你有表情。」
　　她话刚落，贺谦就果断咬了一口——然后表情真的停顿了三秒。
　　弹幕又一轮狂笑：
　　【哈哈哈哈这脸我笑到翻月饼】
　　【贺先生你可以的，活下来了就是胜者】
　　「……还行。」贺谦终于说话，语气平淡，彷佛刚刚那一脸怀疑人生不是他。
　　湘笑，自己也咬了一口，吃得眉眼弯弯。看着摄影机跟粉丝说，「我必须要说一句，贺先生不适合当我榴莲月饼的代言人。」
　　贺谦偏头看她，语气轻轻：「我只适合陪你过节。」
　　阮湘一愣，手里的雪媚娘差点掉桌上，耳尖悄悄泛了红。她瞄了下弹幕，全在刷：
　　【啊啊啊啊啊这句话我死了】
　　【贺先生你这人设，稳住啊！男神必须高冷！】
　　阮湘靠在椅背，咬着月饼笑了笑，想了想，朝镜头说：「好啦，今晚吃播到这里。祝宝们佳节快乐，人月团圆。」
　　—
　　画面卡在贺谦低笑的那一刻，背景灯光暖黄，桌上月饼半盒，气氛不明所以地刚好。
　　直播切掉的那一秒，喻也收起摄影机，站在墙边沉默半晌，然后对自己说了一句：「今晚的月色，不错。」

　　中秋直挡结束，四人一起吃了晚饭，叶澄和喻也先走了，阿啾在垫子上睡得四脚朝天。阮湘收拾餐具，贺谦主动过来帮忙。
　　贺谦卷起袖子，接过她手里的碗盘时指尖轻碰到她的，温热而克制。他默默走到水槽前开始冲洗，动作比想象中利落有序。
　　阮湘在旁边擦拭干净的碗碟，一边打量着他，「你洗碗还挺有仪式感的。」
　　贺谦淡声回：「吃了这么多，得做点什么。」
　　她笑了声，把擦干的碗迭好放回柜子里，余光瞥见他指节沾了泡沫，手腕微湿，动作安静专注，整个人都像落在黄昏厨房的画框里。
　　外头月光静静洒进厨房，地上的阿啾翻了个身，打了个小呼噜。
　　贺谦洗完最后一个碗，关掉水，转身把手伸过去，「擦一下。」
　　阮湘愣了下，拿起布巾帮他擦手，手指轻轻掠过他的掌心。他没动，也没说话，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此刻不必说。
　　她低头一笑，声音轻得像一声软软的风：「贺先生，手擦好了，可以回去了。」
　　贺谦听她这么说，嘴角缓缓勾起一点弧度，像是听见什么特别悦耳的话。他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眼神温柔得能化开夜色。
　　他忽然俯身，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在她还没抬头前，低低地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像风落下一片叶，也像他终于放下某种犹豫的决定。
　　阮湘一怔，微微睁大眼，抬起头时，他已经转身走到门口，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慢条斯理地说了句：「那我回家了。」
　　他开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朝她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明天见。」
　　然后就走了，步伐稳稳的，像心里藏了什么小秘密，让他连背影都透着点愉快的轻松。
　　阮湘站在门口，直到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关上门，转身靠着墙，轻轻吐了口气。
　　指尖摸了摸刚才被亲到的脸颊，温度似乎还留着，像是夜色里没散的余烬。她嘴角不自觉翘起来，又用手掌轻拍了一下脸，想让自己冷静一点，却怎么也压不下那股藏不住的喜悦。
　　她走回客厅，阿啾还躺在垫子上睡得天昏地暗，完全没察觉主人的情绪起了什么变化。阮湘蹲下来给牠盖了条薄毯，顺手揉了揉牠肚子，嘴角还带着笑。
　　她一边收拾客厅，一边轻轻哼起歌。视线落在餐桌那个他刚坐过的位置，脑中又闪过刚才那一下亲吻，像是被偷走心跳一秒的惊喜。
　　「明天要穿什么好呢……」她轻声自语。
　　这样的夜晚，好像比月亮还亮。
　　--
　　中秋节翌日中午，贺谦照常在公司食堂。他拿着饭盒，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准备打开饭盒边吃边看报表，一道惊呼声就从他右后方炸了出来。
　　「贺谦！！！」
　　他眉头微蹙，抬眼，看到同部门的李然一脸震惊地站在他桌边，嘴里还叼着根鸡翅，眼神像见了什么国宝。
　　「……？」贺谦淡淡地看他。
　　「你昨天上直播了对吧？你、你就是那个！阮湘直播里的那个贺先生！」
　　贺谦：「……」
　　李然迅速掏出手机，打开截图放大给他看：「你看你看这脸，这不是你吗？还有那颗狮子头，这么冷静吃甜点，根本就是你！」
　　对面的两个女同事也凑了过来：「什么什么？阮湘？美食博主阮湘？我超喜欢她的鸭血粉丝汤欸！我昨天也怀疑她那位贺先生就是你」
　　「肯定是！」李然一脸肯定。
　　贺谦终于开口，语气一如往常的冷静：「嗯，是我。」
　　李然挑眉，「网友都在说你帮她递餐具那段好甜，还有你踢狗玩具、吃蛋糕的眼神，明明一脸理工男的面瘫，却全身写着‘宠’字！」
　　贺谦夹起一口菜：「我没有面瘫。」
　　「昨天的直播很甜。」另一名女同事笑嘻嘻说，「而且‘贺先生’现在在弹幕里地位超高，有人说你气质像漫画走出来的总裁男友。」
　　贺谦：「……」
　　贺谦放下筷子，看着他们，语气淡定：「有哪个总裁平常最大奢侈是多点一份小菜的？」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晚饭过后，阿啾正叼着自己的球在客厅一边翻滚一边发出「哼哼」的声音，阮湘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滑动订单后台，忽然「咦」了一声。
　　贺谦靠在阳台门边，翻着一本书，闻声抬头：「怎么了？」
　　阮湘眨了下眼，语气像刚发现什么宇宙秘密：「我明天的午餐饭盒有四单……送到你公司去的。」
　　贺谦：「……」
　　「连楼层和单位都写得一模一样。」她侧过头看他，眼神半笑不笑，「你帮我推广了？」
　　贺谦合上书，语气平静：「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懒洋洋地补了一句：「大概是他们闻到我饭盒的香味便想试试吧。」
　　「证明我做的饭很吸引。」阮湘靠进沙发，语气慢下来，「说真的，有点开心欸……」
　　他偏头看她：「开心什么？」
　　她笑着转头看他，眼尾弯弯：「开心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吃我做的东西，然后还影响别人也来喜欢。」
　　贺谦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发，声音低低地落下来：「还是你有本事。」
　　沙发上的阿啾突然「汪」了一声，彷佛也想插嘴。
　　阮湘抬手戳了戳牠的鼻子：「医生说你超重，最近要好好减肥。」
　　贺谦：「阿啾超重？」
　　阮湘抬眼看他：「今天兽医说他至少要减3磅」
　　阿啾像是听懂了似的，发出一声委屈的哼哼，扑回沙发角落，把脸埋进抱枕里。
　　他一边给阿啾顺毛，语气又带了点无奈：「减肥就减肥，别装可怜。」
　　阿啾闻言抬起头，满脸哀怨地看着他，像是发出抗议。
　　他偏过头看阮湘，眼角带笑，语气半真半假：「要不要从明天早上六点开始带阿啾去晨跑？」
　　阮湘差点喷出茶，赶紧把壶放下：「别，我最多帮他戒零食，早起是绝对不可能的。」
　　阿啾像是察觉到气氛松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蹭了蹭贺谦的手臂。
　　贺谦低头看牠，嘴角笑意更深，顺手揉了揉阿啾的耳根。
　　又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晚。
　　贺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走了。」
　　阿啾一听这句话立刻垂下脑袋，眼神写满了「别走」。
　　他弯腰摸了摸牠的头：「别装可怜，我明天就来。」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像是明天再来是无可避免的事。
　　阮湘靠在门边，看着他穿鞋、扣门，目送他背影从光影斑驳的玄关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安静下来，像什么余音仍在回响。
　　她转身进了厨房，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想着刚才那句「我明天就来」。
　　语气平常，却像某种默契，轻描淡写，却让人忍不住期待。
　　阮湘笑出声，关了厨房的灯，转身往客厅走去，心里某个地方，被刚刚那点微妙的温柔撞了一下，柔软得像要化开来。
　　明天见？
　　嗯，听起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