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你來，剛好我餓》清寧

6、第 6 章

　　那天傍晚，风把小区里的桂花香轻轻地吹进窗户，阮湘正蹲在阳台给她那几盆多肉翻土，听见楼下的几位阿姨边摇蒲扇边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飘上来。
　　「那3楼的阮家的姑娘，最近是不是常有男人上门啊？」
　　「哎呦，我就说怎么总听见楼上有男声。」
　　「上次我看到3楼那男的和她一起逛市场呢！」
　　阮湘手一滑，锄头铲歪了，差点铲掉整棵熊童子。
　　她挑眉站起，手还沾着泥，走进客厅一边擦手一边咕哝：「这些人真闲，都能编出一节八点档剧情了。」
　　刚说完门铃就响了。
　　阮湘还没打开门，另一家的张婶婶的声音就悠悠地飘上来：
　　「小贺啊，又来阮小姐那儿吃饭啊？」
　　她愣了下，开门，是贺谦，还一手提着两杯手摇饮，另一手拎着快递。
　　再看向另一边的张婶婶笑得一脸慈爱，身边还站着两位来她家打麻将的街坊。那语气活像看到哪家儿媳妇贤惠孝顺、哪家女婿上赶着贴心来帮忙似的。
　　贺谦站在她身旁，刚抬脚准备踏进阮湘家，闻言微微一顿，转头淡淡一笑：「嗯，她饭烧得不错。」
　　阮湘：「……」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这话！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什么叫我饭烧得不错，你昨天不是说鸡翅太甜了吗？」
　　贺谦：「今天不一样。」
　　几位婶婶瞬间露出「哎呀你们真是甜死人」的表情，彼此交换眼神，笑得更慈祥了。
　　张婶婶笑眯眯地说：「年轻人吵嘴嘛，这才像过日子。」
　　「……」
　　阮湘一边推关门一边说：「怎么这么快？」
　　她接过贺谦提着的快递，偏头瞄他。
　　「就楼下的事，又不远。」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似的，把奶茶插上吸管递给她，补了一句，「顺路买了奶茶。」
　　阮湘接过他手里那杯半糖少冰的奶茶，不说话，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一圈，嘴角微翘，「你还挺会顺路的。」
　　贺谦坐进她沙发，正要拆外卖，忽然耳朵动了动，听到窗外传来「那男孩子倒是斯斯文文的」一句，他一顿，转头看她：「有人在说我？」
　　「不止说你，还说喻也。」阮湘悠哉地回了一句，「只要是一男一女凑一起，他们都能说」
　　「喻也？」贺谦表情有一瞬愣住，然后认真想了想：「他有什么好说的。」
　　「说他经常出入我家。」阮湘翻了个白眼。
　　「我也经常出入你家呀！」贺谦说得理直气壮，「你也有出入我家。」
　　阮湘差点没被奶茶呛住，笑骂：「你这人是嫌人家素才不够，想给人家送话题？」
　　他低头喝了口奶茶，很淡定地说：「我是觉得我的可能性更高。」
　　阳光斜洒在阳台上，洒在两人身上，窗外的八卦声还在，但屋里的空气，突然安静又柔和下来。
　　阮湘撑着下巴看着他，心里泛起一点说不上来的甜，像冰块刚泡进汽水，悄悄冒出气泡。
　　她嘴角一勾：「贺先生，现在邻居都觉得你是我男朋友了。」
　　贺谦抬头，淡淡地点点头，语气平平：「那不是挺准的？」
　　这次，轮到阮湘真的被呛住了。
　　这人，尔有点撩，还挺致命。
　　--
　　日，某老字号私房菜餐馆
　　餐馆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时，里头早已人声鼎沸。空气里混着酱香、辣油和一点点鱼露味，热闹得像是谁家过年。
　　阮湘走在前头，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招呼，还回头冲贺谦扬了扬下巴：「这家你一定没来过，能进圈子里推荐榜的，都是很厉害的。」
　　贺谦低头看她一眼：「我信你，但刚刚经过厨房，那股味道，有点像实验室里漏气。」
　　阮湘忍住笑：「那你等会儿千万别吃那道‘榴莲咸鱼蒸鸡’，保你当场原地升天。」
　　他淡淡撇了撇嘴，没回话，倒是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一个食盒，闲闲提着，一副「我来不是为吃，是来看你折腾」的样子。
　　**
　　进了包厢，一群人已经围着圆桌坐了。有人见阮湘带人来，眼神一亮，打趣开口：「欸，今天终于不是妳一个人来啦？这位谁啊？」
　　阮湘笑笑，拍拍贺谦的肩：「我朋友，贺谦。」
　　贺谦闻言微微挑眉，朝大家点点头：「你们好。」
　　有人点头，「朋友啊，好朋友吧？」
　　阮湘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欸，长得还挺像那种日剧里的主角耶。」有女孩忍不住低声说。
　　「是挺帅的。」阮湘语气平淡，语尾却藏着笑。
　　**
　　第一道菜上来时，是红通通的湘菜剁椒鱼头。
　　「这个我以前试过。」贺谦看着鱼头，面不改色。
　　「你没试过这家。」阮湘一边夹菜一边说，「这家鱼头连我都服气。」
　　贺谦犹豫了一秒，终究夹了一块尝了一口，微皱的眉缓缓舒开：「……可以。」
　　「你这评语是对我还是鱼头？」阮湘故意挑眉。
　　「都有。」
　　**
　　到了中段，桌上出现了一道黑黝黝的「猪血糕搭炒韭菜花」。
　　阮湘刚要开口说这他肯定不吃，贺谦却先一步，伸筷夹了一小块。
　　她微惊：「你确定？」
　　他瞥她一眼：「来都来了。」
　　她噗哧一笑，靠在椅背上：「贺先生今天出色了！」
　　「嗯。」他淡淡回应，咀嚼了两下后，又夹了一块，「被你带坏了。」
　　**
　　饭后聚会进入甜品环节，有人拿出自己做的芋泥麻糬蛋糕，一边介绍一边切。
　　贺谦端着小盘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吃着那块蛋糕。阮湘经过时笑着说：「不是不碰甜食？」
　　他抬头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却认真：「来都来了。」
　　她被他那句「来都来了」逗笑了。
　　**
　　散场时，外头夜色温和，巷口昏黄的路灯下，有小贩还没收摊。阮湘和他并肩走在巷子里。
　　他顿了下，斟酌片刻，才开口：「这周六，有个婚礼。」
　　「哦？」阮湘没太在意，继续戳冰块。
　　「我朋友的，他……强烈要求我带女伴出席。」
　　她抬头，语气揶揄：「强烈要求？要我帮你挡桃花吗？」
　　贺谦没否认，只是盯着她，神色坦然：「你有空吗？」
　　阮湘眨了眨眼，然后笑出声：「贺先生，我有什么好处？」
　　他唇角微抿，难得被说得有点心虚，低声补了一句：「有吃的，五星級酒店，我負責紅包，你負責吃。」
　　她撑着下巴，装作认真思考：「那……你朋友介不介意我顺便打包点回家？」
　　贺谦一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笑意，语气却仍旧一本正经：「不介意。你想打包什么我帮你拿。」
　　阮湘忍笑不住，整个人笑得肩膀微微颤动。
　　贺谦走近一步，语气放得更低：「所以，你去不去？」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眼神里闪着点调皮：「去！当然去！」
　　贺谦挑眉，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而阮湘看着他们地上的影子，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微妙情绪。
　　她不是没人邀约过，但像贺谦这样的，不热烈也不甜言蜜语，只一句淡淡的「你有空吗」，却让她莫名期待起周六那场婚礼。
　　--
　　婚礼现场灯光柔和，香槟气泡缓缓升起，嘉宾们三三两两围坐聊天，伴随着轻柔的乐声，笑语融在空气里。
　　阮湘端着一杯果酒，站在角落正与新娘聊天，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甜腻腻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哎呀，贺谦，真巧啊，你居然带女伴来了。」
　　她回头，看见一位打扮精致的女生踩着细高跟走来，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她全身，最后落在她手中那杯果酒上，彷佛连饮料的选择都能评个高下。
　　贺谦握着酒杯，眉目淡淡，视线从对方身上掠过，落回阮湘身上，「这是我女朋友，阮湘。」
　　阮湘不疾不徐地笑了笑，礼貌点头：「妳好。」
　　「你好你好，我是贺谦大学的同学，陶莉莉。」对方伸手撩了撩发丝，露出一抹自信微笑，接着似笑非笑地说：「阮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算是，美食博主。」阮湘举杯，语气轻快，「负责让人快乐地填饱肚子的那种。」
　　「哇，那真的很有趣耶，「陶莉莉语气一转，笑容略显意味深长，「每天拍拍照、吃吃东西，也算是工作呀，真幸福。」
　　贺谦没接她的话，倒是低头看了一眼阮湘的鞋子，语气平静又清晰：「妳那双高跟鞋是不是今天第一次穿？不太舒服吧？」
　　「嗯，有点卡脚。」阮湘低声回，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怎么接话的，就听见贺谦转向陶莉莉，淡声说：「只要是认真的工作，就没有轻松的。」
　　陶莉莉怔了一下，笑容有些僵。
　　贺谦没给她多余的空间，又补了一句：「而且她做的东西我都觉得特别对胃口，这就很值钱了。」
　　阮湘原本端着果酒看戏，这会儿却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讲得一本正经，眼神认真得像在分析某家大型企业的结构。
　　陶莉莉还想说什么，现场忽然传来主持人招呼宾客入席的声音，她只能尴尬笑笑，转身离开。
　　人群散开时，阮湘偷偷拉了拉贺谦的衣角，压低声音道：「你刚刚那句『很值钱』，是夸我？」
　　贺谦垂眸看着她，眼尾微翘，声音低低的：「当然是夸你。」
　　阮湘没忍住笑出了声，给他一个大挴指。
　　贺谦笑了笑，低声补了一句：「吃你做的饭，的确很快乐。」
　　阮湘一时语塞，耳朵却慢慢红了。

　　婚礼很热闹，香槟在灯光下泛着细致的泡沫，四周都是穿着正式的男女，笑声与敬酒声交织而成一幅热络画面。而圆桌上，阮湘坐得安稳，眼神专注地锁定眼前那盘东坡肉。
　　她吃得正认真，连新娘敬酒走到这桌都没注意到，直到贺谦轻轻碰了下她手肘，她才抬头，含着半口东坡肉，有点模糊地说：「欸，新娘来啦？」
　　新娘笑得温柔：「湘湘，吃得还习惯吗？」
　　阮湘赶紧点头，还没来得及擦嘴，贺谦已经默默递上纸巾。她「哦」了一声，接过纸巾擦嘴，边道谢边转向他，眨了下眼睛：「你真上道。」
　　「必须的。」贺谦淡声回，语气平稳得跟饭店天花板一样高级，低调却牢靠。
　　阮湘笑得一抖，拿起筷子继续开吃，没几分钟，又遇到鱼肉难夹的时刻。她刚刚皱眉，贺谦就像早就预料到一样，从她另一边夹起鱼块，干脆利落地放到她盘子里，还顺手把鱼刺挑了。
　　阮湘一愣，转头盯他看了几秒，然后笑着一边吃鱼，一边喝完大半杯玫瑰气泡水。
　　贺谦看着她埋头吃饭的模样，眼神淡淡地柔下来，没有太多表情，却耐心到极致。等她吃完糖醋小排时，他自然地把递上纸巾。
　　阮湘撑着下巴笑了一声，语气带点戏谑：「贺谦，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
　　贺谦看着她，不疾不徐地说：「不，我是你脑子里的语音助手。」
　　阮湘咬了口冰镇小西红柿，转开头没说话，只是在嘴角的笑意越压越不住。宴会继续喧闹，他们坐在那圆桌的角落里，不惊不扰，却安静得刚刚好——像是彼此已经默契到，不需更多言语。

　　婚礼散场，满地都是落单的玫瑰花瓣，红地毯早被踩出折痕，新娘子刚被一群亲戚拖去补妆拍最后一轮照片，新郎站在舞台边，衬衫钮扣松开两颗，正从口袋里掏出烟——在被新娘妈妈眼神扫过后默默又塞了回去。
　　贺谦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阮湘刚塞给他的礼糖袋。袋子上系着一条粉红缎带，系得松松垮垮，看起来像是阮湘临时手忙脚乱打的。
　　新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语气玩味：「贺谦，你什么时候结婚？」
　　贺谦没马上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糖袋，眼神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微一动。然后才抬眼，淡淡道：「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郎哼笑一声：「你那位美食博主朋友还在里头跟我妈研究甜品，挺对胃口的啊。要不要考虑快点定下来，省得让别人撬墙脚？」
　　贺谦闻言，眉毛微挑，似笑非笑地道：「我在努力。」
　　新郎哈哈笑了起来。
　　贺谦低头拆开糖袋，把里头那颗草莓口味的糖递给新郎，自己挑了颗柠檬味的塞进嘴里。
　　这时，阮湘从不远处走来，步伐轻快，眼尾还带点笑意。
　　她一走近，就听到新郎调侃地说：「阮小姐，你跟我妈聊得那么投缘，小心她要给你介绍相亲喔！」
　　阮湘脚步一顿，眼尾轻挑，笑得明媚：「相亲？行啊！但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新郎笑得肩膀一抖，手一指身侧的贺谦：「那他排第几个？」
　　贺谦嘴角微翘，看着她，慢悠悠地道：「近水楼台，我当然排第一。」
　　一语落下，连一旁的新郎都愣了愣，随即像是怕自己待得太久会被闪瞎，主动找了个借口离开：「哎呀，那个谁在叫我，我先去一趟……你们聊、你们聊。」
　　等人一走，空气反而静了一瞬。
　　阮湘歪头看他，唇角还挂着笑：「贺先生，你打直球啊。」
　　贺谦一边把糖纸折得工整，一边不紧不慢地回她：「我以前打擦边球，后来发现——某人根本不给回应。」
　　阮湘：「……」
　　她没说话，但耳朵悄悄红了半圈，转身时脚下都快带风。
　　而贺谦走在她身旁，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那抹笑意，比糖还甜。
　　他忽然伸手，指尖像是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指节。阮湘下意识看过去，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握住了。
　　他的掌心很暖，也很稳，像是早就计算好时机与距离，一出手就刚刚好——不唐突，但也没给她后退的空间。
　　阮湘挑了挑眉：「这就牵上了？」
　　贺谦低头看她，语气很淡：「我怕错过。」
　　这话说得不重，但刚好落在夜色最安静的缝隙里。
　　两人一路慢慢走回家，谁也没再多说什么，但手却始终没松开过。
　　到了门前，阮湘刚掏钥匙，就听到身旁的人轻声开口。
　　「晚安，女朋友。」贺谦看着她，眼神一如既往地冷静，可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温柔，「明天见。」
　　阮湘动作一顿，还没笑出声，耳尖已经先红了一点。她偏头看他，嘴角弯弯：「贺先生，你这进度条，滑得还挺快。」
　　贺谦不疾不徐地回她：「效率高，是因为方向对。」
　　她没再说话，转身开门时，还故意抬手遮了下脸。
　　不是害羞，是怕被他看见——她笑得有点太明显了。

　　阮湘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整个人裹在浴巾里坐在床沿，手机握在手里，盯着那条简讯发了五分钟。
　　【女朋友，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这话怎么越看越像有魔力？
　　她咬了咬唇，忽然抱着枕头倒进床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笑出声。
　　阮湘盯着「女朋友」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突然又坐起来，一边抓了条毛巾胡乱擦头发，一边皱着鼻子碎念：「这人是不是有点太会了？刚升职就开始骗饭吃？」
　　她手指飞快点开键盘，回过去一句：
　　【给你三个选项：热干面、煎蛋吐司、自己动手。】
　　讯息刚发出去，下一秒贺谦那边就回了：
　　【前两个都要，第三个留着当备案。】
　　噗地笑了一声，放下手机，又捞了条干毛巾认真擦头发。吹风机还没开，手机又震了一下。
　　【需要我明早几点报到？】
　　她看着这句，眼神不自觉柔了几分，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撩了一下。
　　【十一点半。】
　　贺谦几乎秒回：【不能早一点吗？】
　　她回：【你想几点？】
　　对面停了几秒，才回：【还是十一点半吧。】
　　阮湘笑出了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嘴里念叨：「说得一副舍不得我，结果连个早起都不肯。」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不是不肯早起，是怕来太早，你还没睡醒，对我没好脸色。】
　　阮湘一边擦头发一边回：【你脸皮挺厚的，应该扛得住。】
　　贺谦：【我怕脸皮太厚，被你退货。】
　　她一时没接上话，被逗得靠在床上直笑，刚要打字，对面又来一条：
　　【那明天十一点半见，晚安，女朋友】
　　她低头再看了一眼「女朋友」三个字，这回不只是笑了，心跳也轻飘飘地乱了一下。
　　天还没亮，怎么就这么像恋爱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