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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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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美食账号暴红事件】
阮湘的手机在一早醒来时就不停震动,通知栏像打翻的油锅,红点点一串接一串。
她翻了个身,懒得睁眼,直到微信提示音响起,才顺手点开。
叶澄传来一串惊呼:
【湘湘!!!你火了!!!】
【你的菜包视频上热搜了!那个“低辣无葱无油小菜谱”点赞破十万了!!】
【你不是说只是顺手录录吗?现在被追着问怎么做了!】
阮湘眯着眼,盯着那几张截图,半晌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她那天是因为贺谦——
那人挑食堪比皇帝驾崩前的太医配膳:不辣、少油、不吃葱,却又嘴硬不说好吃。她气不过,干脆记录了一下给他做饭的过程,发到账号里,还特意取名叫《送挑吃的朋友》。
现在好了,被一堆网友转发说「健康饮食又好吃」「最懂直男体质的食谱博主」。
她撑着头叹气,没来得及关掉通知,又是一条跳出来——
「你是不是住在××小区?今天是不是穿了绿色T恤?我在你楼下看到你了!」
她脸色一变,还来不及点进去,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她僵了一下,随即一声高分贝的狗吠划破宁静——
「汪!汪!汪——!」
阿啾冲到门口,一边扑一边吠。
「冷静点。」阮湘瞇着眼,小声嘀咕。
门外传来女生兴奋又压抑的声音:「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账号欸!我没恶意,我只是想看你是不是真的住这——」
「现在粉丝都这么….热情吗?」她皱眉按住额角。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开门时,外头忽然传来另一个男声,低沉礼貌,带着一点压制住的不悦——
「不好意思,这里是住宅区。」
是贺谦。
「啊……对不起,我就是……」
「我理解你是粉丝,但这样会打扰到别人的生活。」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带着种能让人不自觉收敛的冷静,「如果你真的喜欢她,请尊重她的私人空间。」
片刻沉默后,走廊传来脚步声渐远的声音。
阿啾还在门后兴奋地蹦着,像是帮主人打赢了一场胜仗。
阮湘靠着门边,长长吐了口气。
三秒后,门铃响起——这次是熟悉的、间断有节奏的叩门声。
她掀开猫眼,看到贺谦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不知哪来的纸袋,站在门口。
她开门,阿啾像见到救星,直接蹦上去往他腿上蹭。
贺谦微微后退一步,眉梢带笑,「牠是不是知道我带了零食给牠?」
「狗鼻子很灵敏的。」阮湘摸了摸阿啾软软的耳朵,语气软软的,「你怎么在家?」
「本来今天休假,结果早上临时有会议,刚结束就听到你门外有动静,我便出来看看。」他把纸袋递过来,「刚好看到有家店卖阿啾的零食,还打七折,就顺手买了点。」
她愣了一下,接过纸袋,里面的牛肉干,是阿啾爱吃的那款。
「我今天中午要做鱼,吃吗?」她挑眉。
「当然。」他语气平平,眼神却闪了一下,「刚才那个人……你要不要考虑把账号开成半匿名?」
「开都开了,现在藏也藏不住。」她耸肩,「只能慢慢习惯了。」
他沉默了一下,抬头看向她的背影,像是有话想说,又收了回去。
她转头,突然笑了一下:「放心啦,我不会被吓到的,等下跟物管说一声,以后别乱放人进来就行而且,还有你这位帅哥帮忙。」
贺谦看她笑起来,语气也不自觉轻了些:「下次真有人不走,直接叫物管。」
她笑着点头,走向厨房,一边喊:「那你进来就别站着,一起帮我处理鲈鱼,今天试个新菜——低辣、少油、无葱,为你特制。」
他低笑一声,卷起袖子走进厨房。
在她说「为你特制」那句话时,感觉心跳都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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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阳光被层层乌云遮住,像有人随手拉上了窗帘,整个城市的颜色一下子变柔了。
阮湘突然停下洗菜的手,歪着头想了一秒,然后抬声喊了一句:「我们加个凉拌藕片吧,反正冰箱里的香醋还剩半瓶。」
贺谦正在阳台上帮她晾湿毛巾,听到这句,转身一挑眉:「现在加?不是都开始准备了?」
「临时改主意不行啊?」她一边擦手一边往门口走,「反正市场就在楼下,十分钟搞定。」
贺谦望着她抓起外套的动作,啧了一声没说话,但也默默拿起钥匙跟上去。
市场里人声鼎沸,菜摊前挤满了推着小拖车的大妈和手速惊人的家庭主妇,空气里混着葱蒜香和鲜虾腥。
阮湘选藕片选得很专业,两块敲一敲,听声音、看横切面,一边跟老板娘砍价,一边嘴不闲着:「你家藕这么老,拿去敲门能出声那种,你好意思开这价钱?」
老板娘笑:「这姑娘嘴厉害,是不是平常也这么凶男友?」
「不是凶,是有逻辑。」她理直气壮地回,没注意老板娘口中的「男友」正在旁边手里提着菜袋没出声。
贺谦只微微歪头,嘴角慢慢压不住地上翘。
「你笑什么?」她眼角瞥到,挑眉看他。
「没笑啊。」他往嘴角抿了一下,表情恢复成清冷专注那款。
「你刚刚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她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扭头继续挑藕。
结完帐,把藕片扔进他怀里的袋子,「走吧,回去加菜。」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市场的喧闹,小摊贩的叫卖声渐渐远了。
回程的楼道里,她忽然慢下脚步,转头问他:「凉拌藕片要甜一点还是酸一点?」
贺谦一顿,低头看她一眼,淡淡道:「你决定吧!你做的都很好吃。」
她抿着嘴笑了笑,轻哼了一声。
那声哼里,有点得意,有点藏不住的好心情。
而他看着她那一点点浮出来的小表情,没说什么,只默默提了提手里越来越重的菜袋,脚步也跟着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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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傍晚贺谦在沙发上工作,接到大学同学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苦恼的声音:「我女朋友说不想结婚了,觉得我没激情,我该怎么办?」
贺谦单手转着笔:「没激情又不等于没感情。你们交往六年了,这点波动算正常。」
「那你呢?」朋友叹气,「你怎么看婚姻?」
他眼神淡淡扫过茶几上那个空餐盒——阮湘中午带来的凉拌豆皮,里头加了他最喜欢的芝麻酱,还特地减了辣。
「……」他沉默了一下。
「我不确定,但如果有人每天都让我想着要准时回家吃饭,那应该就是吧。」
「哇靠,谁啊你喜欢谁了?!说说说——」
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活跃起来,仿佛刚才那点婚姻危机都是为了铺垫这一句爆点。
贺谦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把笔一收,语气却还是云淡风轻:「先把你自己处理好。」
「欸欸欸,不行!你要不说,我今晚就去你家堵你!」对方威胁。
贺谦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道:「你先确保你女朋友还愿意让你出门。」
那头被噎了半秒,然后是干笑:「你变坏了,贺同学。」
「多谢夸奖。」
贺谦结束通话,手机刚放下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他起身走去开门。
门一开,阮湘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一袋冰镇山楂、另一手牵着阿啾,明显是溜完狗回来。
贺谦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语气下意识柔了半分。
阮湘把冰镇山楂晃了晃,语气随意:「这个好喝,你应该会喜欢。」
她穿着浅灰色T恤和牛仔短裤,额前几缕碎发还有点汗湿,阿啾小舌头吐着,一脸满足。贺谦的目光不经意停在她手腕上淡红的勒痕上,那是牵绳久了留下的。
「要进来吗?」他侧了身。
阿啾嗅了嗅他的脚边,打了个哈欠,晃悠着跑了进去。
咱家狗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阮湘好气又好笑,只好跟着进了门。
她把山楂递给贺谦,然后像是随口问道:「刚才在讲电话?」
贺谦关上门,走回沙发边,把刚才那份手写笔记合起来放进文件夹:「一个老同学。」
阮湘:「女的?」
贺谦淡淡一笑:「男的。他女朋友说他没激情,不想结婚了。」
阮湘「噗哧」一声笑出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拉了个靠枕抱着,语气调侃:「没激情就不想结?那婚后得天天很有激情才行。」
贺谦坐到她旁边,抬眼望她:「那你怎么看?」
她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啊……平淡是基本款,激情是限量版。没基本款还谈什么限量?」
他轻轻挑眉:「说得不错。」
「那你呢?」她眼神带点挑战,「你怎么看婚姻?」
她问得随意,像是闲聊。但贺谦心里却微微一动。他脑中又闪过茶几上那空掉的餐盒,那芝麻酱的香味,还有她默默记住的「不辣」。
他偏过头,看着她侧脸——干净,笨狗刚舔过的鬓角有点乱,她却懒得理。这人情绪却比谁都细致。
「……」他淡淡开口,「如果有人让我每天都想准时回家吃饭,那大概就是了。」
她愣了愣,眼睛一抬,对上他目光。
那眼神太直太安静,像一片无风的湖面,偏偏叫人不敢泼水。
阮湘心头「咚」地跳了一下。
但她脸皮向来厚,嘴角慢慢翘起来,语气还是打趣:「贺先生,今天这句话,满分哦。」
阿啾这时刚喝完水,摇着尾巴跑回来,傻兮兮往两人中间挤。
沙发上的气氛被那一坨毛球一挤,突然松了。
贺谦瞪狗一眼,觉得牠有点破坏气氛。
窗外天色逐渐转暗,夏日的风轻轻吹进来,混着山楂的酸香。
贺谦偏过头,问:「今晚吃什么?」
她侧头看他,忽然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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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谦洗完澡,头发还带着微湿的水气,穿着一件灰色家居T恤,走进厨房打算找点东西吃。他拉开冰箱门,冷气雾气扑面而来,他习惯性地往左边看去——最上层的小盒里放着一盒熟芝麻酱凉皮,旁边是新鲜切好的水果,一个保鲜盒上还贴着小纸条,写着:
「这个明天吃,今天的胃别再作死了。
——阮湘留」
字迹利落,最后那个弯弯的「湘」字像是她特意留的笑点。
贺谦微微一顿,目光停留在那张小纸条上好几秒。
手还搭在冰箱门上,没动作,反倒是嘴角慢慢扬起一点没发现的弧度。
他原本只想拿瓶气泡水,但现在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在冷藏层转一圈——看看她是不是又买了什么新奇的小零食,或者是不是偷偷补了什么他上次随口提过的点心。
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变得有点——怪异。
打开冰箱,想起一个人,算不算是一种病?
他关上冰箱门,转身,靠在流理台边,还是没拿水。
脑中浮出上次她翻着手机食谱说要试做「减辣版麻婆豆腐」时那副「你敢嫌难吃你就死定了」的表情,还有她咬着吸管,一边对他说「你家的冰箱太没人味了」一边往里头塞甜品的样子。
她来过,冰箱就像也被她改造过了——不再是他从前那种冷冷清清、功能性强烈的收纳空间,而是带着一点日常、温度和说不上来的……牵挂感。
他低声「啧」了一声,嫌弃自己有点矫情,又打开冰箱,拿了那瓶气泡水。
拎着水瓶走出厨房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淡。
但他知道,哪怕下一次再没看到她留的字条,他大概也会习惯性地去找。
那是思念的方式之一,没人教他,但身体先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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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窗外的天色还带着夏日微亮的橘。阮湘坐在工作桌前,原本在校对食谱设计样稿,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太在意,顺手划开。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震动涌入,像某种预警讯号似的,把她的注意力从页面拉回手机——
【这样的内容也敢卖?难吃还死贵。】
【感觉是炒作,根本不值这个价。】
【客服态度差到爆炸,问什么都说稍后回复。】
【完全不如预期,一星都嫌多。】
评论区像倒了一桶油在火上,字字句句火辣辣地砸进她眼里。
她怔住了两秒,指尖顿在屏幕上,然后快速点开后台数据。那款合作款山楂酥是她亲自研发改良的,刚上市不到三天,昨天明明才冲上食品榜第三,现在却像是被突然按了急煞。
一星评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阮湘眉头紧锁,坐直身体重新刷了一遍评论,每条都像被复制贴上,字眼类似得不自然——像是恶意灌水。
她深吸一口气,指关节在木桌边缘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不是没见过风浪,也知道做自媒体不可能人人喜欢,但这种突如其来的负评潮,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不像是单纯的负评。」她低声说,眼神逐渐冷静下来。
阿啾察觉她的情绪异常,轻轻叫了一声,抬头蹭蹭她的小腿。
阮湘低头摸摸牠的头,声音放软一点:「没事,不是你的错。」
她给客户服务窗口发了简讯,再把店铺后台截图备份。理智告诉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冷处理、找出源头,但她的心还是微微发沉。
这些天为了这款山楂酥,她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从配料比例到包装设计,全是她亲自抓。她知道它的味道不会是完美无瑕的,但绝不该被这样打成垃圾。
她眼底泛起一点疲意,但没有让它蔓延太久。
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打开了与贺谦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然后又打上新的:
【你在忙吗?能不能跟你借五分钟的脑?】
讯息发出,她靠在椅背上,静静等着。
窗外的橘光正一寸寸褪去,她不知道下一场风暴会多大,但她知道自己会撑住——只是在这样的傍晚,偶尔也希望有人能帮她撑一会儿。
几秒后,讯息那头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她盯着那几个字,心跳莫名慢了下来。
贺谦的回复来得很快:【借脑可以,能说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阮湘唇角轻轻一动,没笑出声,却像真的被那句话轻轻挡住了倾泻的情绪。
她打字:【收到很多差评。】
又补了一句:【有人说我的卤牛腱像塑料。】
这是最令她生气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语音通话请求。
她愣了一秒,还是接了。
「喂?」声音才刚出口,就听见对方那端熟悉的低音:「现在人在哪?」
「在家。」她扯了扯嘴角。
「我刚下班,最快大概6点45分到你家,能等等我吗。」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半晌才低声「嗯」了一声。
挂断后,她望向办公室内灯光反射的落地窗。玻璃上映出一张淡定而微倦的脸,却多了些说不出的安定感。
她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不快,但不再拖延。
有些人不是让风暴停止,而是在它来之前,给了你一把伞。
那一刻,她觉得撑得住不只是她自己——还有他。
屋子里只开着客厅角落一盏黄灯,光线不算明亮,倒有几分让人安心的温柔。阮湘穿着居家短裤和宽松T恤,整个人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猫咪抱枕,手机就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她翻了一下手机屏幕,又自动滑回了那一排排「差评」留言。
「包装差、味道怪、服务慢、回复敷衍……」
「这么难吃还敢卖,是不是良心不会痛?」
她挑眉,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屏幕,但那双眼睛终究还是沉了几分。
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有点闷——就像好不容易努力做出来的东西,被人当成地上垃圾踩了一脚。
她深吸一口气,嘴里嘟囔:「我就想知道,到底谁说我们的卤牛腱像塑料的……」
「叩叩叩」一道熟悉的敲门声突如其来地从门外响起。
她走去开门,果然是贺谦。他穿着白衬衫加黑长裤,一手还提着一袋东西,是刚下班直接赶过来,神色依旧清冷,但眼神比平常柔和。
「没先回家?」阮湘侧身让他进来。
「看你讯息里那句话,像是快崩溃的样子,」贺谦脱鞋进门,自顾自地将袋子放到餐桌上,「我觉得你没心情做饭,顺便买了些,一起吃。」
阮湘一撇嘴,回到沙发坐下:「才没那么夸张。」
「嗯,现在看起来还行,应该还能做饭。」
「……」阮湘无语,这人就只想着晚餐,「今晚做水煮鱼,火爆水鱼鱼!」
辣不死他!
贺谦勾了下嘴角,没回嘴,只是打开袋子,拿出两杯热奶茶和一盒草莓蛋糕。
「你来探病?」阮湘斜眼,「我只是生气,又不是生病。」
「你这状态,比生病还危险。」
阮湘翻了个白眼,但手还是很诚实地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贺谦坐到她对面,掏出笔记本计算机,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我刚刚查了你这几天的评价数据,差评大多集中在周末,配送地址也偏远。你最近是不是换了物流?」
「……嗯,原本合作那家突然说没人手,只能临时换一家,上星期四才开始用,结果就……」她摊手,「炸了。」
「那应该不是产品问题。」贺谦点头,「我刚看了一下,你的差评很多都是换物流后出现的。」
阮湘想了想,皱眉道:「是物流出问题?」
「也可能单纯是物流员工问题。」他看了看她,继续说下去,「下回我建议先转用另一家物流,我可以帮你看看我们公司在用的物流公司,你先用着过渡。」
「你这样真令人有安全感。」她睁着星星眼看他,「真可靠。」
「当然。」他语气淡淡的,眼神却掠过一丝不明的笑意。
屋里的灯光落在他们之间,洒下一片温暖。窗外天色已黑,风轻轻掠过窗帘角,阮湘的心情却慢慢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