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你來，剛好我餓》清寧

4、第 4 章

　　第四章【还好赶得上你生病】

　　晚上七点，准时。
　　门外的敲门声如预告片片头。
　　阮湘手里还拿着锅铲，隔着门对阿啾说：「去开，妳的客人来了。」
　　阿啾欢快地冲去门边，两声轻吠，像仪式感满分的报到声。
　　门一开，贺谦提着他自己的碗，不慌不忙走进来。
　　「今天香味有一点重。」他脱外套时随口说，语气冷静，但眼神不自觉地瞄向瓦斯炉那头——红烧牛腱，卤汁正翻着泡沫，香得逼人。
　　「重口味拍摄日。」阮湘挑眉，把牛腱片得整整齐齐放进盘里，「不过你那份是减盐版。」
　　「我有特权？」他语气淡淡的，嘴角却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你付钱了不是？」她干脆利落地回嘴，把餐盘递过去。
　　这时，另一道门被推开，喻也从剪辑间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未喝完的咖啡。
　　「所以现在口味可以客制化了？」他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像是玩笑，语气却有点微妙。
　　贺谦转头看他，点点头，「这饭钱太值了。」
　　「的确很值。」喻也笑了一下，语气轻松，但眼神扫过那盘分量明显精准为一人设计的减盐牛腱，顿了两秒。
　　「你要吃吗？冰箱还有一份。」阮湘顺手拿了碗汤出来，头也没抬，语气自然。
　　「我随便吃就好，不挑。」喻也接过汤碗，看着贺谦坐下的动作，似有若无地补了一句：「不像有些人。」
　　贺谦听见，没说话，只是淡淡抬了抬眉，舀了一口汤。
　　「辣度刚好。」他平静地说，额角却在不动声色地冒汗。
　　阮湘眼尖，一眼瞥到他的额头泛光，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常地说：「要冰水吗？辣到你了吧？」
　　「没有，天气热。」贺谦语气照旧平稳，甚至还淡定地咬了一口泡椒配菜。
　　喻也看着他吃得从容，嘴角勾了下，但没说什么，只慢慢喝着汤。
　　一时间，餐桌上的空气安静得微妙。
　　「你们这是互相折磨？」喻也终于开口，似笑非笑看着两人，「一个嘴硬不喊辣，一个明知道还故意问。」
　　「他是自虐，怕吃辣但又爱吃辣。」阮湘挑眉，「所以我测试他对麻味的容忍度。」
　　「结果呢？」
　　「辣得流汗，但坚持不认输，说明人类意志力有时候跟智商成反比。」
　　贺谦放下筷子，面不改色，「偶尔吃辣刺激一下味觉，挺剌激的。」
　　「是是是，正好为你平淡的生活增加刺激的感觉。」
　　这一来一往，默契到彷佛已经排练过无数次。
　　喻也没再插话，只低头喝着汤，眼神微微黯了几分。
　　他不知道哪一步开始，自己从最早的拍摄帮手，变成了像是客席观众，眼看着那个总说「别人吃辣是挑战极限，我是本能」的女人，开始习惯性记下别人挑食的口味，调整每一道菜的比例——而那个「别人」，不是他。
　　--
　　夜里，楼下空气里还残留一点牛腱的香味。
　　贺谦站在门边换鞋，阿啾早一步跑到玄关，一边打哈欠一边坐得端端正正，像位尽责的小保安。
　　「乖。」他蹲下，伸手摸了摸阿啾的头，手指还轻轻顺了顺牠的耳朵。
　　起身时，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回头看了眼厨房——
　　那里的灯还亮着，阮湘正侧着身把锅里的汤收进保鲜盒，穿着居家的宽松T恤，头发随便扎起来，整个人都被灯光染得暖融融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了：
　　「阮湘，你对谁都这么好？」
　　她没立刻转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最后一份汤装进盒子，才抬眼，语气平淡地答：
　　「没有。我对你特别纵容一点。」
　　语气不甜，但比糖还真。
　　他眼底泛起一层没说出口的柔光，轻轻一笑。
　　「我知道，因为我挑食，不挑你。」
　　这句话像是说给狗听的玩笑，语气轻，像风一样滑过耳边。
　　可她却在厨房里定住了，站了好几秒没动。
　　锅铲还在手上，水声还在流，灯光还是那么温黄——
　　只是她的心跳，像是突然被那句话打乱了节拍。
　　不确定是害羞、意外，还是——有一点点被照顾到的，幸福。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远。
　　她低头笑了一下，手指悄悄把灶台上的香菜罐往后推了点，嘴里嘀咕：
　　「好啦好啦，不挑我就好。」
　　然后继续收拾，但动作慢了半拍。
　　窗外的夜风安静极了，像什么正在默默发芽的声音。
　　有些靠近，不需说破，也已经太近。
　　他说挑食，但她知道，他吃得比谁都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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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餐吃到一半，阮湘忽然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欸，你不是什么都能算吗？」
　　「你想算什么？」
　　「这个啦……」她撇撇嘴，把一迭A4纸从旁边抽出来递给他，「帮我看看这个。」
　　贺谦接过那份纸堆，发现上头是成本预估、预售方案和器材升级列表，还用彩笔在边缘画了三颗星星，像是某种「注意！很重要！」的提示。
　　「你要开工作室？」
　　「嗯，内容拍摄接的案子多了，总不能一直蹭我家的厨房煮到天荒地老吧？」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可是我数学很烂……成本那块每次算到后来都觉得——要不我直接去卖猪脚便当算了。」
　　贺谦翻了几页，眼神慢慢变深。
　　「这些食材成本填错位了，还有这边没算人力折旧……而且你器材采购预算太多，后期剪辑会吃力。」
　　「听起来我很快就会倒闭？」
　　「不会，只要重新算，还有机会起死回生。」
　　「你这口气就跟医生说『还能抢救一下』一样。」她挑眉吐槽。
　　「我可以帮你重新做一份计划。」他淡淡地说，眼神落在表格上，「但我要全盘掌控数据。」
　　「行啊。」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她笑了，没说什么。
　　--
　　深夜十一点，贺谦的书房只有键盘声和页面滑动的声音。
　　屏幕上是一份简单却不够精准的预算表，红字圈住几个品项，错落分布，像一场还没开始就预见结局的错配。
　　他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在鼠标上静静地点着，不急不躁地调出几组市场报价对照。他不是做这行的，但数据规律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难。
　　难的是——她怎么会乱到这个地步。
　　他瞄了一眼她传来的Excel副标，档名叫【阿啾工作室v4.1】，然后备注了一句：「别太精算，我的青春没预算。」
　　他没笑出声，但嘴角弯了一下。
　　这种话，只有阮湘说得出口。
　　他坐直身子，重新开了一个新表格，把她那些凭感觉写出来的预算项目按类别分类，重新命名、估值、调整。整整齐齐，像帮一间脱线的餐厅重新穿好钮扣。
　　他没觉得麻烦。相反的，他很少这样为谁花时间。
　　她工作时眼神专注、说话嘴巴快过脑子、做菜时又细心得像养着一百只嘴刁客人。他记得她怎么为了拍片试味，每次试吃完还自言自语地调比例——
　　他看得比她想象中认真。
　　桌上搁着她早上送来的「重口味鸡脚样本」，还没丢，盒子旁边放着纸巾。他伸手碰了一下，冷了。
　　他盯着那盒鸡脚看了几秒，低声开口，像自言自语：
　　「你那么会照顾别人，谁来照顾你？」
　　那一刻，他没发现自己语气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许下一个还没说出口的承诺。
　　桌上那份预算表，最后他留了一行小字备注：
　　建议租金预算调整至30%，如需补贴可协议。
　　P.S. 鸡脚下次辣度降一格，我会更有战斗力。
　　他看了一眼，没发讯。
　　只是存在桌面，命名成：「阿啾投资版本1.0」。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第二天晚上，饭还没热完，贺谦已经坐在她的餐桌前，打开笔电，把一份新的营运预算打得像写论文。
　　「我们接下来要估原物料，就要根据你一周预计开几天、每日出多少份餐、每份成本来推算。」
　　「目前预计每周营业六天，一天希望能卖出10份餐，每份平均成本我抓60元。」
　　「我会再加10%备料损耗，这样比较保守。。」
　　「了解，那营收部分怎么估比较合理？」
　　「如果每份卖120元，一天卖50份，一周六天…」给她看一下预算，贺谦再说︰「这就是你目前的「理想营收」，但建议再保守打8折，当作月收入。」
　　「哇，这样子一比，我好像会亏本……」阮湘瞪大眼睛。
　　「……不否认。除非你要多开晚场、多一点座位转换率、或提高单价，否则三个月内的现金流会吃紧。」
　　阿啾坐在餐桌下，耳朵一动一动，像是在替他们的对话加上音效。
　　外头天色深了，室内只剩两台计算机屏幕和厨房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脸上，安静中却有种「并肩作战」的奇妙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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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十一点，他准备离开前，阮湘靠在门边，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完的资料。
　　「欸，」她忽然开口，「你最近不是都自己带碗来吗？」
　　「嗯。」
　　「那明天，你多带两个便当盒，周一的午餐我顺便做。」
　　贺谦转头看她一眼，语气一贯平淡：「你不是说周日要休息？」
　　「是啊，但现在冰箱的食材有点多。」
　　他没回话，只是那一刻嘴角明显上翘了一点。
　　「那我明天中午来。」明天是周末，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想吃你上回做的泡菜，还有绿豆汤。」
　　她一手关上门，嘴里念着：「大爷要求真多。」
　　但转身那一刻，她笑得轻松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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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下午四点多，阮湘烧得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窗帘半掀着，一道午后的阳光斜斜打在沙发上。
　　她躺在客厅，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喉咙还是痛，但身体不那么冷了。她刚想撑起来，下一秒一双冰凉又小心的手把她按回去。
　　「醒了？」贺谦的声音比平常低些，像是特意放轻了。
　　阮湘眯着眼：「你来了？喻也开门给你？」
　　「嗯，他刚走，说有工作。」贺谦点点头，「你没回消息，电话也不接。喻也说你拍完就病倒。」
　　她哼了一声，又想坐起来，被他塞了一个热水袋进怀里。
　　「现在这时间，你提早下班？」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干净得像刚装修完，「还真不是。」
　　说完，补了句：「把今天的工作提前两天做完了。」
　　她一噎，小小声说︰「我没事，一天就好了……」
　　「谁信你啊。」贺谦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结果拍广告差点晕在棚里。」
　　阮湘被他这句话戳中，心虚地别开视线。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粥？
　　「你煮东西了？」她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不是只会点外卖吗？」
　　贺谦没说话，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粥而已，又不让我考厨艺证。」
　　说着起身走进厨房，片刻后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一小盘切好的苹果。
　　「我没放盐，也没加肉，你能吃就吃，不能吃就继续睡。」
　　她看着那碗白粥，半信半疑地舀了一口。意外地，不难吃，甚至还……有点温柔。
　　她一边吹着粥，一边碎碎念：「我发个烧而已，喻也还想给我请医生，现在你又煮汤……你们是不是都太闲了……」
　　他背对着她，语气一如既往平静：「嗯，闲。专门来伺候你。」
　　她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抬眼看他背影，忍不住笑：「贺先生，原来你还会开玩笑？」
　　贺谦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唇角压着笑，神情淡定：「你看起来也不太像会生病的人。」
　　「你说得好像我故意病给你看似的。」
　　「那也得有人肯看。」
　　话一说完，他低下头继续铲锅。手里的西红柿蛋炒得柔软鲜亮，热气袅袅上升。
　　阮湘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喝粥，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没看到，贺谦嘴角弯了一下。
　　——他第一次煮粥给她吃，不太熟练，但认真。
　　这一碗粥，他想了三条街才决定要煮什么。
　　她爱说嘴，但喝粥的时候小心翼翼，吹两下才入口，像只嘴硬心软的小猫。
　　贺谦垂下眼，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还好赶得上你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