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你來，剛好我餓》清寧

3、第 3 章

　　傍晚六点五十七分，厨房里还弥漫着煲汤的热气。

　　阮湘刚盖上锅盖，回头就看到阿啾已经笔直地坐在玄关前，耳朵竖着，眼睛紧盯着门，尾巴静静地搭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

　　「这么准时？！」叶澄从客厅探头，肩膀上还挂着摄影笔电，耳机一只没拿下来，「不会吧，他这样准时来蹭饭的程度，是订了闹钟？」

　　她看了看时钟，又看了看阿啾，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也可能是你家这条狗装了 GPS。」

　　阮湘撇撇嘴没回，但她今天的汤确实多了一个人的份量。

　　话音刚落，「叩叩」两声敲门声准时响起，毫不差秒。

　　阿啾立刻站起来，欢快地在门口绕了一圈，尾巴摇得像直升机起飞。

　　「来了来了。」阮湘脚步往门口走，手指还顺手拉了拉围裙边。

　　门打开，果不其然，是贺谦，一身衬衫西裤，领口微微松开，应该是刚结束一天工作的模样。

　　「今晚有鸡汤？」他一边走进来，一边语气平静地问，像是在公司会议室里确认财报数字。

　　「蛤？」阮湘下意识反问，「你怎么闻得出来的？」

　　贺谦淡淡，「你上次的鸡汤加了红枣，今天没那味，应该是香菇和玉竹那类的清汤。」

　　叶澄，「哥，你是不是应该去参加《嗅觉的天才》？」

　　阿啾「呜」地叫了一声，彷佛赞同这句评语。

　　阮湘没说话，只是抿了下嘴，转身回厨房，顺手把桌上的两副碗筷换成了三副，然后也多舀了一勺汤。

　　餐桌上，三菜一汤，一锅香气扑鼻的西红柿牛腩汤正咕嘟嘟地热着。

　　贺谦喝了一口汤，眉峰轻挑，「真好喝！那牛腩的筋化程度和汤的黏稠度很不错。」

　　「我加了破布子和一点西红柿膏，」她翻了翻汤锅，轻描淡写地说。

　　贺谦点了点头，「很不错。」

　　旁边剪片剪到一半的叶澄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哥你说只会说「不错」？」

　　贺谦闻言低头，继续夹牛腩，神情未变，「的确「不错」。」

　　阮湘笑了一下，但嘴角还藏着点得意，拿汤勺重新舀了一碗递给他。

　　饭后，叶澄洗完自己的碗筷就拍拍屁股开溜，「剪片还有一堆，晚安各位有饭吃的幸福人类。」

　　她走后，厨房只剩下两人和一只晃来晃去的阿啾。

　　阮湘正把汤锅端进水槽，贺谦没说话，自然地弯腰把餐桌上的碗筷收起来，连杯子和杯垫都收得一丝不乱。

　　「你不用……」她话才说一半，就看见他已经打开水龙头，把泡过水的碗一个个刷起来。

　　动作不急不慢，却意外的利索熟练。

　　「你这技能从哪练的？」她凑过去，一边把锅里残汤倒掉，一边问。

　　「我住过德国宿舍，没人帮忙，自己动手比较快。」

　　「喔……所以你有『碗是自己刷的，饭是别人煮的』这种理想人生安排？」

　　他低头刷碗，手上没停，淡淡地说，「目前这安排运作良好。」

　　阮湘挑眉，「你这话说得像在讲某种外包合作计划。」

　　他洗好最后一只碗，转头看她一眼，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做的菜……值得续约。」

　　阿啾在他脚边「哼哼」地叫了一声，像是强烈附议。

　　贺谦没回答，只是接过她手里的锅，开水、冲洗、刷干净，一气呵成。

　　她靠在流理台边，看着他侧脸洗锅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神奇。

　　这人明明第一次敲她家门的时候，还带着点距离感的客气，如今却像是理所当然地，融进了她的日常。

　　洗完锅后，他顺手擦干水槽边的水渍，然后淡淡地说，

　　「你明天煮什么？」

　　阮湘正拿着毛巾擦手，头也没抬，「明天我们计划拍摄重口味的火爆猪大肠，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贺谦想了两秒，语气一贯冷静，「不要香菜，不要胡萝卜。」

　　她翻了个白眼，「算了，不问你了。」

　　他慢悠悠补了一句，「上次那个酸菜猪血不错。」

　　「哦？」她终于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带笑，「挑食的人居然愿意吃内脏？」

　　「我挑食，但不挑你煮的。」他语气平静地说，没半分调情意味，却比任何暧昧句更像在陈述一种事实。

　　阮湘，「……」

　　她不知怎么接话，只好转身假装翻冰箱，嘴里嘀咕，「猪血就猪血，明天还给你升级成双主菜好了……」

　　「我可以付食材费。」他站在她身后，语气一贯认真。

　　「你已经付了半年的费用了。」她侧身看他，「要不要一起设个套餐标准？」

　　贺谦淡淡回道，「那有‘内部员工优惠’吗？」

　　「你优惠个头啊。」她一边笑一边收起砧板，「那有员工只在每晚七点打卡吃饭的？」

　　他放下最后一只碗，顺手擦干水槽边的水渍，语气不变，「我也想早点，但工作没做完老板不放人。」

　　她忍笑，「你不考虑叫外卖？」

　　「我本来想在你这下单的，别的店，我只叫过一次外卖，还是因为你不在家，结果都没你做的好吃」

　　阮湘一顿，忽然像被他这话逗乐了，关上冰箱门，指着他说，「当然，我做的东西天下无敌好吃。」

　　贺谦眼神里，有一点点笑意悄悄闪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把冰箱门拍上，转头问他一句，

　　「明天你几点来？」

　　他低低笑了一下，「七点。」

　　彷佛这个回答，从来不需要思考。

　　--

　　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会议室冷气开得有点过头，PPT闪过最后一页，客户刚准备开口补充什么，贺谦已经合上笔电。

　　「报告就先到这，」他语气平静，连语调都没上扬，「你们这一页 ROI 算法顺序反了，数据在第六行那里也套错字段，应该是去年 Q4 的累积，但你们拉的是 Q3 周转。」

　　客户脸色瞬间微妙，一旁的市场部经理脸上写着三个字，想下班。

　　整个会议桌静了两秒。

　　还是贺谦自己起身打破了沉默，「有问题再讨论。」语气像把咖啡杯放进洗碗机，冷静又顺手。

　　出了会议室，他助理小余跟在后面，小跑两步靠近，压低声音，「欸欸，谦哥你午餐去哪吃？」

　　「我带了饭盒。」贺谦脚步不疾不徐，随口问助理︰「你呢？」

　　小余一愣，想了想，「楼下那家饭堂吧！」

　　贺谦眉心没皱也没舒，「楼下盒饭太咸，蔬菜煮过头。」

　　小余忍不住笑出来，「您这舌头该不会是训练过的？我昨天也吃了同一家，连味道是什么我都记不太清。」

　　贺谦淡淡扫了他一眼，「吃下肚子的东西你居然不挑？」

　　小余扶额，「吃东西是为了活着。」然后小声补了一句，「牛马嘛！能活着就好。」

　　贺谦没接话，转进茶水间时，顺手倒了杯水，低头的瞬间，脑海里却突然飘过昨晚那锅滚得正好的酱油鸡，香味像在记忆里打了个滚。

　　中午十二点半，C楼老摄影棚里烟雾缭绕。

　　不是火灾，是火爆猪大肠。

　　「再往右一点，油冒烟那个角度……对，这个拉镜漂亮！」

　　喻也半蹲在摄影机后，眼神专注得像在拍什么地表最性感食物。

　　阮湘一边翻炒锅里的大肠，一边回他，「我要是再往右，妳那颗五万块的镜头可能会被辣油亲吻。」

　　叶澄坐在旁边剪昨天那段「剥蒜超疗愈」的素材，听到后懒洋洋抬头，「我昨天也差点被妳的红油炸到眉毛，算是工作意外还是调香灾难？」

　　「调香？」阮湘挑眉，「妳以为我在配香水吗？这是内脏界的尊严。」

　　叶澄翻了个白眼，顺手拿手机拍下油光亮泽的一幕，发到限动，标注【#今天依然活在猪大肠的阴影下】。

　　拍摄告一段落，阮湘终于关火，锅里的香气四溢，她脱下围裙、戴上手套准备分装样品。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她刚刚丢出去的讯息，对象，贺谦。

　　【今晚只有火爆猪大肠，不含香菜，不含胡萝卜。】

　　传完她也没太当回事，低头继续摆盘。

　　—

　　贺谦办公室内

　　午后一点十分，贺谦坐在办公桌前盯着一组预测模型。

　　手机震了一下。

　　他本来不太会在上班时看讯息，但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还是顺手点开了。

　　看到「不含香菜，不含胡萝卜」那几个字时，他嘴角默默往上翘了一点。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微敲桌面，像是在认真思考今晚要不要提前一分钟下班

　　--

　　晚上七点，门铃一响，阿啾就像接到暗号似地冲去门口摇尾巴。

　　阮湘走去开门，看见贺谦一如既往地准点站在门外，黑T牛仔裤，一副上班后刚下楼来散步顺便吃饭的样子。

　　她斜睨他一眼，「你今天来早了一点。」

　　他没接话，只低声说了句，「收到你的短讯，我有点饿。」

　　说完就自然走进厨房，蹲下身摸了摸阿啾的头，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桌上的火爆猪大肠。

　　「这看起来的确很火爆。」

　　「重口味就要狠一点，不辣怎么对得起它的名字。」阮湘边说边舀了一碗米饭放到他面前。

　　贺谦低头夹了一块红亮亮的大肠，动作斯文，咬下的时候还挺淡定。

　　但吃到第三口后，阮湘就发现不对劲。

　　他额角的汗已经悄悄冒出来了，不是那种微湿，是明显能看见的细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倚在流理台边，慢条斯理地擦手巾，眼神扫过去，语气凉凉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太辣了？」

　　贺谦没抬头，「还好。」

　　贺谦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出汗是正常生理反应。」

　　他默默拿纸巾擦了擦额角，然后夹起一块豆干，说得淡定得像在分析资料，「这豆干很入味」

　　阮湘哼了一声，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语气半调侃，「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贺谦终于抬起眼看她，神情像在认真思考，「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下，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推了他一杯常温豆浆。

　　「这杯送你，辣度救援。」

　　贺谦接过，喝了一口，终于呼了口气，然后抬头，很轻地说，「明天不煮辣的了吧？」

　　阮湘嘴角微翘，没答应也没否认，只淡淡说了句，「明天没拍摄，所以看我明天心情。」

　　阿啾趴在他们脚边，一副见惯这日常晚餐剧情发展的老神在在。

　　屋里的气氛，有点热，又有点刚刚好。

　　—

　　晚上九点，天色已全暗，客厅的落地灯散出一圈柔光。

　　阿啾早已吃完晚饭，舒服地躺在门边，偶尔耳朵动动，像在值夜班的保全。

　　门铃响了两声。

　　阮湘打了个呵欠去开门，门一打开，就见喻也站在外头，背着相机包，手里拎着一张SD卡。

　　「今天拍的素材拷出来了，这是剪片用的。」他晃了晃卡。

　　「辛苦了。来得正巧。」她接过记忆卡，转身走进去，顺手把门拉开一点，「要进来喝杯茶？」

　　「不了，我等会儿还有个在线访谈。」

　　喻也没动，但脚步却微微侧了一点，看向客厅那头。

　　桌上还留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盘，锅盖盖着的汤锅里还隐约飘出一丝余热的香气，阿啾在门边抖了抖尾巴，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最近那位『邻居』常来吗？」他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倒是像想看出点什么。

　　阮湘耸耸肩，语气像说今天的气温，「他交了半年的晚餐费。」

　　喻也怔了一下，没多说，只「哦」了一声，转身走下楼。

　　门关上的时候，阿啾翻了个身，尾巴啪地打在地上，像是在呼应某种默契的节拍。

　　阮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拿着记忆卡走进工作区。

　　计算机开机的嗡声响起，熟悉的剪辑软件接口亮起，她把卡插进读卡槽，却没马上开始工作。

　　她望向厨房的方向，冰箱门静静地反着微光。

　　她没说出口的是，现在冰箱里常备两人份的食材。

　　比如牛肋条、鸡胸肉会分成两等分真空包装，连蘑菇都分得比以前多。

　　比如她调整了盐的分量，蒜头炒菜时会放得稍微少一点，花椒油最近倒得越来越少了，因为有人吃辣会流汗但又不肯说。

　　她甚至会在心里算，如果今天他没来，这些要不要留着明天中午炒饭？

　　她没觉得这叫喜欢，这太早了，但她也没想阻止这样的靠近。

　　她知道，明天七点，他大概还会准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