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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亭榭三面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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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榭三面环水,千杆修竹环抱,水晶帘卷起穿堂凉风,水亭四面的湘妃竹帘半卷,露出池塘中"数莲红"的景致。乐伎在回廊深处拨动阮咸,弦音混着檐角铜铃的叮咚,应和着“竹翠”丛中的蝉鸣。
温琅玉与桑玲瑶落座。玉簟铺陈席间,鎏金错银的食案上陈设着"法馔盈盘覆碧笼"——青瓷盘中堆叠着冰镇朱樱,碧纱笼罩的蒸笼飘出荷香糯米羹的甜润。
侍女们捧着"赐冰满碗"碎步穿行,琉璃碗中玛瑙般的荔枝在冰屑里沉浮,水晶托盏盛着西域葡萄酒,殷红酒液在琥珀杯中"疑漏酒"般摇曳生辉。
“这些吃食大多寒凉,少吃些为妙。”温琅玉凑到桑玲瑶耳旁,低声语。桑玲瑶点点头。
陆陆续续,宾客们接二连三到了会场,落了座,谈笑风生。
“陛下驾到——”
随着方公公的一声唱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永宁帝身后跟着皇后和瑛贵妃,大步流星坐上龙椅,皇后和瑛贵妃坐在两旁。
“诸位不必多礼。”永宁帝摆手,笑道。
桑玲瑶忽然靠近温琅玉,小声说:“陛下好像没有子嗣吧?”
两人本就是挨着坐的,桑玲瑶一靠近,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
温琅玉有点恍神。
“嗯?”桑玲瑶见他没说话,觉得奇怪。
温琅玉回过神,平淡得道:“没有。怎么?你要给他生一个?”
桑玲瑶没想到温琅玉直接口出狂言,脸瞬间红了,缩了回去,道:“没有,你别瞎说。”
温琅玉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
璃玑王坐在他们二人的旁边,观察着他们。忽然他向身后的侍卫招招手,耳语几句,侍卫便离开了。
这一幕恰巧被桑玲瑶看见,转过头示意青碧低头说话,小声道:“听到刚才他们讲什么了吗?”
因为说话的声音太小,青碧听不真切,只零星听到几个字,青碧细想了一下,道:“他们说什么借机行事。”
桑玲瑶点点头,歪头告诉给了温琅玉。此时,其他宾客都轮流向陛下敬酒,桑玲瑶顺便说了句:“我们什么时候敬酒?”
温琅玉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冰镇葡萄酒,道:“等轮到我们再说。”
排在温琅玉二人前面的是忠国公和他的妾室。忠国公已经年近五旬,妾室却年轻漂亮。本来,桑玲瑶已经做好了敬酒的准备,却听见那个妾室说话提到了自己。
“陛下,小女听说瑜珉王的王妃桑氏乃是由京城著名的歌姬白璇所生,恰逢这避暑宴会,倒不如让她舞一段,给诸位助助兴。”
话音刚落,在座的已经有几位开始起哄,想必是此前就串通好的,想要至她与窘境。
永宁帝与温琅玉对视一眼,道:“桑氏你可愿意?”
温琅玉起身刚想拒绝,桑玲瑶抢先开口道:“小女愿意,请陛下容许小女准备一番。”
温琅玉吃了一惊,道:“怎么回事?”
“总不能给你丢脸不是?你放心。”桑玲瑶说完便走了出去。
片刻后,桑玲瑶换了穿着打扮,抱着一个琵琶走来。
桑氏玲瑶,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带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
舞动之际,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仿佛华茂春松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台下看客皆沉溺于其中,唯有温琅玉紧绷着神经,观察桑玲瑶周围的情况。
在桑玲瑶做最后一个动作时,她背对着众人,两腿弯曲,双手成兰花指状托举琵琶至头顶。
就在此刻,一个梅花镖划破空中带着风的呼啸声,向桑玲瑶的头部飞去。
“汐儿小心!”温琅玉未经思考脱口而出,拔下身边侍卫的佩剑,脚一蹬桌子,将佩剑甩向梅花镖。
镖与剑在桑玲瑶的面前碰撞,擦出火花,甩到一边。
“护驾!”随着方公公的一声喊叫,所有侍卫来到皇帝面前,拔出剑。
桑玲瑶吓得花容失色,接连后退数十步,若不是温琅玉搀扶的及时,她恐怕跌倒在地上。
“没事吧?”温琅玉担忧地问道。
桑玲瑶苍白的脸摇了摇:“殿下刚刚叫我什么?”
温琅玉抿唇,无从解释。
“瑜珉王,你带着桑氏先去别处休息,看看有没有受伤。”永宁帝开口道。温琅玉点点头,抱起桑玲瑶出了宴厅。
“璃玑王你带人去,把那个刺客抓回来,大庭广众之下,竟敢行刺,朕到是要看看是何人有如此大胆!”
“臣遵旨。”璃玑王行了一礼,带着人也出了宴厅。
温琅玉抱着桑玲瑶走出去没多久,见四下无人,桑玲瑶开口道:“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温琅玉装作没听见,继续走。
“你听见没有,放我下来。”桑玲瑶不知怎的,有些抗拒。
“乖,别闹。”
温琅玉一直将她抱到宾客的休憩室才放下,桑玲瑶明显的不高兴,趴在桌子上,良久才憋出一句:“他们故意的。”
他们明知道我母亲是歌姬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他们明知道我母亲在我出生时就去世了还让我跳舞,真是无耻,卑鄙。
桑玲瑶虽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温琅玉也知道。他轻轻拍拍她的背,笑了一下,道:“没想到你会跳舞。”
桑玲瑶将脸埋进胳膊里,说话闷闷的:“我会跳舞这件事除了青碧没有人知道,忠国公的妾室应该不知道,只是单纯地想看我出丑。”
“所以你是怕出丑才跳的?”温琅玉温柔的盯着她的后脑。
“不是,”桑玲瑶突然抬起头,看着温琅玉,“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看不起我,不想麻烦你为我圆场,我要狠狠地打他们的脸。”温琅玉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其实,桑玲瑶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原先隐忍懦弱的性格正在一点一点的淡化流逝,取而代之的是她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勇敢。
或许是身边的那个人的原因吧,长久的陪伴与呵护让她觉得浮生朝露,得一人终始,足矣。
两人又歇了一会,桑玲瑶换回了原来的衣裳,再次来到宴厅。
刺客已经抓住了,是厅前守候的侍卫,正跪在圣上面前。
永宁帝见二人回来了,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弟妹没事吧?”
桑玲瑶行了一礼,道:“承蒙陛下关心,小女并无大碍。”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永宁帝笑了几声,又对刺客道:“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这样做的?”
刺客面不改色,似乎并不害怕,道:“无人指使。”
“撒谎!那朕问你,你与瑜珉王妃无冤无仇,为何要刺杀她?”
刺客抬起头,道:“陛下,瑜珉王妃虽艳如桃李,但毒若蛇蝎、蛾眉伐性、红颜祸水,故为了天下社稷,小人才刺杀她。”
永宁帝听完,紧皱眉头,与温琅玉对视一眼,道:“这天下社稷还轮不到你这个无名小卒来守,来人啊!将其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从门外进来两个侍卫,将刺客拖了出去,刺客也没有反抗,看来早就做好了要死的打算。
“陛下为何不深究?这一看便知他不是孤身一人。”桑玲瑶拽拽温琅玉的衣袖,道。
“眼下,正举办宴会,而且那个人视死如归,守口如瓶,已经问不出什么了,再说这么下去,你就成了妲己或是褒姒?了。”
永宁帝挥了挥衣袖,不满道:“一个避暑宴会竟被一个刺客搅和了,真是扫兴,哼!”
坐在左手边的皇后开口安慰道:“陛下莫要生气,切记保重龙体,这临水亭榭四面环水,景致极佳,又正是荷花盛开之季,不妨一同去赏赏,顺顺心性。”
“嗯,皇后说不错,诸位就随朕出去吹吹风。”遂起身,带领众宾客出了宴厅。
夏日的风带着花香笼罩着诸位,蝉鸣四起在亭榭间回荡,水池中的荷花粉白渐变,个个亭亭玉立,宛若高洁女子,荷叶油绿苍翠,上面还沾有水珠,晶莹剔透,宛若女子流下的珍珠泪。
众人跟随者皇帝转了一圈,一路上都在赞赏美景,夸陛下治国有方,天下太平。
“好了,诸位不必围在这了,本就是避暑清心,这么多人反而热得慌,这地方这么大,诸位自己玩去吧,莫拘束,啊。”永宁帝大手一挥打发了众人,连皇后也和瑛贵妃离了去,只剩温琅玉和桑玲瑶。
“你们二人为何还不走啊?”永宁帝在二人面前装糊涂。
温琅玉走上前,道:“你说呢?你让我们留下的。”
这句话听得桑玲瑶甚觉奇怪。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永宁帝笑了起来,将手搭在温琅玉的肩膀上,道:“知我者,景珏也。”
“有话快说。”温琅玉显然没有那么多花架子。
“你们跟朕来。”
永宁帝将二人带到一个亭子里。亭子四面环水,绝无偷听的可能。
永宁帝招呼二位坐下,对桑玲瑶说道:“弟妹,朕本无意拉你下水,但既然你都嫁给景珏了,也在劫难逃,不过就算你不愿意掺和也没关系,你就吃吃糕点,赏赏景,不要拘束。”
桑玲瑶茫然地点点头。
“你找到什么了?”温琅玉率先起头,问道。
永宁帝从袖口拿出两卷纸,摊开道:“往年送过来的选妃画像都有十二幅,而今年只有十幅,这是另两幅画像,你看看。”
温琅玉仔细看了几眼,摇摇头道:“这两人我都不认识。”
永宁帝又将画转了个方向,对桑玲瑶说:“弟妹,你看看。”
桑玲瑶看着画像,仅一眼,就惊呼出声:“这是我娘!”
两个人同时皱眉,温琅玉抢先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娘?”
“我见过我娘的画像,是小时候养我的奶娘给我的。”
“你确定?”永宁帝怀疑地问道。
桑玲瑶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算是肯定。
“这些画再送来之前都要经过太后筛选,太后既然留了两幅,那便说明……”
“太后认得白氏!”温琅玉替永宁帝答道。
“那你在看第二幅,看看她,你认识吗?”永宁帝急不可耐。
桑玲瑶仔细观察了好久,说:“不认识,但是……”
“但是什么?”永宁帝的头伸了过来。
“你离她远点。”温琅玉把他的头推开,一脸嫌弃。
“哎!”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桑玲瑶赶忙出手阻止,道:“只是觉得眼熟,是谁又一时想不起来。”
“没事,你回去慢慢想,真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等朕回宫便去找太后,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永宁帝站起身,将两幅画重新放入袖中。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三个人对视一眼,温琅玉道:“走,去看看。”
三人根据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出亭子,来到一处连廊,见到一个婢女瘫倒在地上。
永宁帝弯腰问道:“刚才是你再叫?”
婢女显然是不认识永宁帝,以为是哪家公子衣着华贵,结结巴巴道:“是……是……是奴婢。”
“为什么尖叫?”
婢女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指向水面,道:“我刚刚经过的时候,看见有一个人跳……跳下去了。”
桑玲瑶上前扶起婢女,道:“不用怕,起来说话。”
婢女看了一眼桑玲瑶,见其温柔和善,道:“那人穿着黑色衣服,还蒙着面,我想喊他,结果他就突然跳下去了,我没忍住,才喊出声。”
永宁帝看向温琅玉,向水面歪了一下头,道:“你想怎么办?”
温琅玉对上眼神,面无表情地说:“你是皇帝,想怎么办怎么办,问我作甚?”
“你没意见就好,免得做错了你又要说朕考虑不周。”
桑玲瑶好不容易扶起小婢女,还没站稳脚跟,听到温琅玉说的那句“你是皇帝”,面色惨白,再次软了下去:“什……什么?皇帝?您是皇帝?奴婢有眼无珠冲撞了陛下,请陛下赎罪。”说完就开始没命地磕起头来。
桑玲瑶见劝不住,走到温琅玉身边,捏了一下他的手掌心,埋怨道:“你说话那么大声干嘛,小婢女要吓死了。”说完担忧地看了几眼被吓惨的婢女。
温琅玉顺势拉住桑玲瑶的手,低声说:“知道了,下次注意。”
桑玲瑶试着挣脱,但都是徒劳,她的手像是被锁住了,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你放手,这还有人呢?”桑玲瑶有点尴尬,压低声音尽量不让永宁帝听见。
温琅玉不但没松,反而更紧了。
两人又拉扯了一下,知道永宁帝转过身,无奈地说:“二位,朕还在这呢,能不能收敛一点,想亲热晚上回家慢慢儿亲,眼下先弄点正事,好吗?”
温琅玉习惯性的用衣袖遮住桑玲瑶通红的脸,道:“找几个水性好的人下去看看,应该能找到那人,估计已经死了。”
永宁帝惊讶温琅玉遮住桑玲瑶的脸,恰巧,其他人也闻声赶来,永宁帝便吩咐下去。
至于两人的手,一直都没分开。
很快尸体便捞了上来,众人纷纷遮掩口鼻。
“大理寺卿何在?”永宁帝发问。
从人群中慌忙出来一个老头儿:“臣在!”
“这个案子就交由你大理寺去办吧,务必查探清楚是由何人所害。”
“臣遵旨。”老头儿慌忙行礼应下。
“好了,”永宁帝蹙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其他人就先回去吧,不要耽误大理寺卿查案。”
照理,永宁帝带着皇后和瑛贵妃先行离开,其余人再离开。待皇上走远时,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果真是红颜祸水,这么快就害死一条人命了。”
议论声响起,桑玲瑶无地自容,温琅玉面露凶相,道:“谁要是当着本王的面说她的坏话,本王就把谁的舌头割下来。”
瞬间,众人都闭上嘴,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温琅玉牵着桑玲瑶上了马车,桑玲瑶疑惑道:“奇怪,夜枭和青碧呢?”
话音刚落,两个人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温琅玉瞪着夜枭问道。
夜枭无辜地说:“殿下,这不关我事啊,是青碧偷听到璃玑王和别人谈话,要过去看看,我怕她一个人出什么意外,就跟着了。”
“明明是你要我跟你一起去的好吗?”青碧踢了他一脚,道。
“然后呢?”温琅玉追问道。
桑玲瑶戳了他一下,道:“回去再说,隔墙有耳。”
温琅玉点点头,表示赞成。
回到王府,四个人,两主两仆围坐在圆桌前,其中两主的手还牵着。
“该松了吧?殿下。”桑玲瑶感觉到手心已经出汗了。
温琅玉微笑着松了手,道:“也是,我们晚上在亲热。”
这句话又被两仆听到了,对视一眼,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桑玲瑶再次脸红,这次温琅玉没有替她遮脸,她只好低下头,埋到桌子底下。
温琅玉拍拍她的后背,道:“起来,我们聊聊正事,你们把听到的看到的都说一遍。”
夜枭点点头,将过程详细的讲述了一遍,青碧在旁边偶尔补充一点细节。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永宁帝再让大家伙儿出去赏景时,青碧又听到璃玑王和手下说了什么,但因为人太多,杂音也多,实在听不仔细。
“反正肯定没好事。”青碧这么说。
于是,她就和夜枭跟了过去,发现璃玑王的手下偷偷去见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是桑府的管家——宋琋。
两人相互传递了纸条,怕打草惊蛇,夜枭就没追上去,但可以肯定的是桑琼与璃玑王联合起来搞事情。
“事情呢就是这样的,殿下和夫人打算怎么办?”夜枭懒散地趴在桌上。
“静观其变,我会派人盯住他们,”温琅玉表情严肃,“近几日你带着青碧去训练场练练,争取更上一层楼。”
夜枭与青碧点点头。
晚上,明月当空恍如瑶台镜,星河灿烂。
桑玲瑶躺在床上,想着白日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桑玲瑶起身下床,打开房门看向隔壁的房间。
隔壁房依旧亮着灯。桑玲瑶走到房门口,敲了两下,轻声问道:“殿下睡了吗?”
屋门忽然打开,温琅玉穿着雪白的里衣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对她笑了笑,道:“这么还不睡,找我想干什么?”
桑玲瑶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道:“我睡不着,想来看看阴阳盒。”
温琅玉有些扫兴,揽住她的腰抱进屋内,又从床下藏得机关中取出盒子,放到桌上给她看。
桑玲瑶摸了摸这盒子,道:“我觉得这个盒子和我母亲有关。”
温琅玉蹙眉,道:“明晚我准备去一趟鬼市,打听打听这盒子,这个东西怎么看怎么诡异,普通人也不知道这东西,鬼市里的人关系复杂,没准能得到什么重要信息。”
桑玲瑶点点头,道:“我和你一起去。”
温琅玉犹豫片刻,道:“好。”
话说完,桑玲瑶就要离开,被温琅玉拉住,道:“来都来了,在这睡吧。”
“算了吧,要是明早被夜枭和青碧看见了又要难堪。”
桑玲瑶真心不想留在这里,他也没有强求,松开手,道:“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