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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璃玑王府。 ...

  •   璃玑王府。
      已是深夜,璃玑王府中依旧灯火通明。
      “殿下。”房门外站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一身黑衣。
      “进来,环琛。”
      被叫做环琛的人应声推门而入,向璃玑王行了一礼,正色道:“殿下,今日避暑宴会上,属下传话给桑家管家宋琋被人看见了。”
      璃玑王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道:“被谁看见了。”
      环琛做错了事,自知羞愧,低下头,道:“一男一女,好像是瑜珉王府的人,其中那个女人听力好像很好,在之前就偷听到我们的谈话。”
      璃玑王点点头,没有说话。
      环琛忽然跪下,朗声道:“属下做错了事,请殿下责罚!”
      璃玑王冷笑一声,道:“责罚?杀了你也无济于事,不如这样,我再给你一个任务,如何?”
      “属下定全力而为。”
      “我限你三日之内,杀了他们,否则,你提头来见我。”璃玑王朝环琛扔下一支笔,笔头上沾着朱砂,如鲜血一般。

      翌日清晨,寅时三刻。
      校场还沉浸在靛青色的雾气里。夜枭抱臂靠在兵器架旁,他屈指弹飞一片柳叶,叶片割开雾气直袭青碧耳畔:“今日若再辨别错方位,加练五十箭。”
      青碧蒙眼的黑布下鼻尖微皱,突然侧首避开柳叶:“若我猜中了,你便替我扫一个月马厩。”她腕间的银铃随转身轻响,立即招来夜枭的训斥:“刺客会给你听铃铛辩位?”说着已无声跃上檐角。
      第一回合的试探在瓦碎声中展开。
      夜枭足尖故意碾碎两片青瓦,碎瓷落地的轻响刚起,青碧的长鞭已如银蛇出洞刺向东南——却只卷住一团潮湿的雾气。西北老槐树梢传来嗤笑:“愚钝。真刺客岂会给你留声响?”树影里闪过半截玄色衣袖。
      第二回合转入更神秘的较量。
      夜枭改用“雁落平沙”的身法,落地时连尘埃都未惊动半分。青碧突然蹲身扬沙向左,黄沙在晨光中画出金色弧线:“装神弄鬼!”夜枭闪避时终是泄露了衣袂翻飞的破绽,他皱眉按住肋间旧伤,这个细微动作被青碧捕捉到风声异动。
      当夜枭施展“踏雪无痕”隐入银杏树冠时,整座校场陷入死寂。青碧却突然凝立不动,蒙眼布带被晨露浸透。
      “认输了?”夜枭的讥诮从树顶传来,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喘息。
      青碧忽然捂住右耳:“你的心跳声……像擂战鼓。”原来他旧伤未愈,运功时血气翻涌之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鞭梢灵蛇般缠上脚踝的瞬间,夜枭瞳孔骤缩。青碧扯下蒙眼布,晨曦恰好穿透银杏叶隙,在她脸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马厩归你了。”
      片刻后,夜枭抛来的青瓷瓶划破晨雾,青碧反手接过时嗅到白及与冰片的清苦。
      “治耳鸣的。”他转身时马尾辫扫过肩甲,却藏不住耳尖微红——实则是调节听觉的独门秘方,需用雪水熬制三昼夜。

      两人从校场回来时,桑玲瑶与温琅玉正在商量晚上去夜市的诸多事宜。桑玲瑶觉得两人之间关系微妙,便问道:“怎的,闹掰了?”
      青碧撇撇嘴,跑来撒娇道:“都怪夜枭,欺负我没见过世面,经验不足。”
      温琅玉抬首看看夜枭,夜枭耸耸肩,靠在房柱上,懒散道:“明明是我扫一个月马厩好吗?”
      “那是你活该。”青碧瞪他一眼。
      夜枭没说话,玩起手指来。
      温琅玉与桑玲瑶对视一眼,桑玲瑶忍不住笑了。

      子时已到,鬼门开。
      桑玲瑶,温琅玉,夜枭和青碧一行四人乔装打扮驾着马车来到鬼市门口。
      温琅玉化名“蓝璟”,扮作江南丝绸商,捉靛青织金锦袍,腰间悬貔貅纹铜钱袋;桑玲瑶则伪装成随行账房先生之女“墨娘”,藕荷色襦裙外罩竹叶纹纱衣,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算筹簪。夜枭跟青碧则在马车上等候。
      鬼市藏于京城废弃义庄地下,入口为半截残碑,需以铜线买路。
      温琅玉将三枚开元通宝叠放在碑顶裂隙处,地面无声滑开一道暗阶。
      二人小心翼翼下到地下,鬼市所现之景,震撼人心。
      道路两旁悬挂着人皮灯笼表面刻着《往生咒》,烛火跃动,咒文如蚯蚓蠕动;摊位的篷布用血染的招魂幡拼接,褪色的朱砂符咒在风中簌簌作响;地面青砖缝隙渗出腐血,踩上去黏腻有声,似踏过某种活物的腔体。
      空气中弥漫着尸油混曼陀罗粉焚烧的呛甜味,角落里血灵芝散发出铁锈腥气,与忘川水的寒冽药香交织。
      暗处传来傀儡丝绷紧时的嗡鸣,偶有骨链禁步的撞击声如冤魂呜咽。
      桑玲瑶一脸嫌弃地踢开一节人骨,道:“想不到京城之中还有如此污秽邪恶之地。”
      温琅玉低声言道:“鬼市里鱼龙混杂,奇能异士众多,谨言慎行。”
      桑玲瑶点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
      为了掩人耳目,桑玲瑶与温琅玉走进一家珍宝阁,装作来买宝贝。
      二人一入店铺,一名黑市掮客忙不迭赶来。桑玲瑶发现,这里的人出了从外界来的客人,其余人都戴着面具披着黑斗篷。
      “两位客官先要点什么?”声音穿透面具闷闷的。
      温琅玉一挥衣袖,故作豪迈道:“我要你们店里最贵最好的东西。”
      那名掮客搓了搓手道:“呦,客官真是赶巧来的,我们这啊刚进的货,恰好有一件宝贝正和您口味,我去给您拿来。”
      片刻后,掮客拿来一个盒子,神神秘秘的将其放在桌上,再缓缓打开。
      见到盒中之物后,温琅玉装作惊讶的模样,道:“嚯,竟是琉璃盏!”
      掮客笑了起来,肩膀也随之抖动:“怎么样,客官?可还合您心意?”
      温琅玉伸手摸摸琉璃盏,啧啧称好:“这盏,花纹繁琐,做工细腻,倒像是宫里的物件儿。”
      掮客弯下身子,小声说:“客官好眼光,还识得宫中的物件儿,没错,这就是宫里的。”
      温琅玉对其微笑,道:“既然宫里的物件儿,那贵店是如何得到的?”
      “这是秘密,无可奉告。”掮客又直起身,“嘿嘿”笑了几声,浑身上下透着诡异的色彩。
      桑玲瑶感觉脊背发凉。
      温琅玉笑了笑,将琉璃盏推向桑玲瑶,道:“验货。”
      桑玲瑶下意识用左手接货,店中几个掮客包括面面前这个的眼珠同时转向——藕荷色沙袖里那段雪腕,分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姿态。
      “内子绣的缠枝莲,连太后都赞过针脚。”温琅玉忽然揽住她的腰,指尖在腰封上重扣三下,桑玲瑶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暴露。
      最终,温琅玉说自己喜好完美,而这琉璃盏有一处破损,不合心意,随即离开珍宝阁。
      “我们接下来去哪?”桑玲瑶初来乍到,对鬼市不熟。
      温琅玉松开揽着她的手,道:“去醉仙楼,那里或许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醉仙楼是鬼市唯一灯火辉煌且功能齐全的地方,包括琼浆玉液,听歌看舞,美人华妆,物件拍卖等等。
      此时,醉仙楼里正在表演飞天舞。温琅玉与桑玲瑶落座后,立即有掮客端茶倒水,送来节目清单。
      飞天舞过后便是物件拍卖,清单上并没有标注有哪些物件,二人只好耐心等待。
      物件拍卖也有其规则。在座的各位需轮流上台展示自己要拍卖的物件,并标定起始价格,再由台下的各位加价,谁出的价高这东西就给谁。
      拍卖起初,桑玲瑶觉得那些物件不过是图画奇珍罢了,可随着拍卖进行,她还是太低估鬼市了。
      有卖人骨的,动物的,甚至连兽人都有卖。桑玲瑶看着他们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的模样,心生厌恶。
      温琅玉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碰了碰她的嘴角:“总盯着他们作甚?你旁边有个更好的。”
      桑玲瑶哭笑不得,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因他们二人没有物件拍卖,直接跳到他们旁边的一位老人。老人手中拿着一张残破的舆图上了台。
      老人年纪已经很大说话慢吞吞且充满沧桑:“我手中有一张残破的舆图,起拍价为五十两金。”
      “一张残破的舆图有什么用?”说话的是一位商人,此人肥头大耳,财大气粗,已经买下不少东西。
      老人缓慢开口道:“这个就要看你自己是否能看懂了。”
      “我买!八十两!”第一声叫价一起,瞬间带动了场里的气氛。
      “一百两!”
      “一百二十两!”
      “一百五十两!”
      随着一声声叫价,老人手中的半张舆图已被叫到二百两。
      “二百两,还有更高的吗?”老人枯瘦的嗓音响起。
      都是有钱人,桑玲瑶心想,二百两为了一张不知真假的破纸,真是……
      “六百两!”从未开口的温琅玉此时喊道。
      “你疯了!”桑玲瑶瞪大双眼,看向自己身边这位看似“成熟稳重”实则不然的王爷。
      其余的人目瞪口呆,那个胖子商人倒酒的手都忘了停,溢了出来。
      老人笑了笑:“六百两,你确定?”
      温琅玉抬了抬下巴:“确定,就当我给您老人家的送终礼。”
      老人大笑起来,摸着胡须走下台,将舆图递给温琅玉,道:“想要我死是不可能的,前准备好,一分都不能少。”
      “盒开阴阳界……”老人瘦如枯枝的手突然掐住桑玲瑶手腕,“血染桑下土的滋味,白姑娘应当最清楚?”
      茶盏坠地的脆响中,温琅玉袖中的软剑已抵住对方咽喉,却见那人咧嘴露出桑木假牙。
      “你到底是谁?”温琅玉寒气四射,语气冰冷如坠冰窖。
      就在这时,温琅玉眼神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环琛!
      温琅玉立即收回软剑,拿起舆图塞进袖中,拉起桑玲瑶就跑。
      皮靴声逼近时,桑玲瑶被按入布满霉味的墙角。温琅玉鼻尖抵着她的耳垂,呼出的气息中藏着命令:“数我心跳。”
      当环琛的火把掠过他们交叠的衣摆时,桑玲瑶意外触到温琅玉颈侧冰凉的汗——原来心如止水的瑜珉王,也会为谁乱了方寸。
      嘈杂声过后,温琅玉警惕的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握着桑玲瑶的手腕走出来。
      卖舆图的老人已没了踪影,温琅玉有些气恼。
      那个胖子商人端着酒走了过来,道:“某,姓张,叫我张先生就好,我见这位兄弟不是等闲之辈,正好我在醉仙楼提前订好了房间,二位可否赏脸一聚?”
      去肯定是要去的,敢在鬼市里混的人都有一定手段。
      “好啊,能和张兄一起喝酒时蓝某的荣幸。”温琅玉装作高兴的样子,对胖子行了抱拳礼。
      房间在醉仙楼二楼,两张桌子面对面。三人落座后,侍女们是不是端来菜肴。
      “我和你们说啊,来醉仙楼就得喝醉仙酿,哎,美女,给我们拿三坛子醉仙酿来!”胖子对着门口的是女喊道。
      随后又竖起一根手指,道:“这醉仙酿啊,可谓是会须一饮三百杯,醉后不知天在水啊哈哈哈!”
      很快酒便拿了来。胖子端起酒坛便往嘴里灌,喝完一大口发现对面的两位都没喝,晕乎乎地道:“哎?你们怎么不喝呀,很好喝的。”说完打了个嗝,看来他此前就没少喝。
      温琅玉笑了笑,道:“喝,我们也喝。”随后,便开始故意豪饮。
      胖子又开始教唆桑玲瑶代温琅玉喝酒,饮下三杯“醉仙酿”后眼尾泛红。此时胖子已经趴在桌上醉倒了。
      桑灵压忽然抓住温琅玉衣袖哽咽:“那玉珏……你每年生辰都来我院墙外对不对?”原来她幼时曾隔窗看见少年在雪中伫立。
      温琅玉不语,搂住桑玲瑶,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
      突然,桑玲瑶推开温琅玉,摔碎酒盏哭喊:“他们都说娘亲难产而亡,可我分明记得她咽气时的模样!手里攥着染血的桑枝!”温琅玉瞳孔骤缩——这是先帝时期璃玑王母族惯用的毒杀手法。
      温琅玉抚摸着桑玲瑶的脊背,待她平息后将她抱起走出房间。
      温琅玉一路抱着桑玲瑶走出鬼市,来到马车前。
      夜枭和青碧坐在马车的横杆上靠在一起打瞌睡,温琅玉抬脚踹向夜枭。
      夜枭突然跳下马车,大喊:“谁?谁打我?”青碧被他的动静吵醒后又揍了一拳。两人缓了一会睁开眼,看见殿下抱着夫人,浑身酒气。
      温琅玉丢下一句“喝醉了”,便上了马车,夜枭赶紧赶马,青碧则拿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里。
      “你塞棉花干什么?”夜枭好奇的问道。
      “夫人醉了,殿下也喝酒了,他俩不免说出啥真心话,我怕听见尴尬。”
      夜枭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和青碧一同笑了起来。
      马车在官道的碎石上剧烈颠簸,桑玲瑶醉眼朦胧间失了重心,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跌进温琅玉怀中。
      发间银簪“铮”地一声坠落在车板上,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缠绕在他骤然绷紧的指缝间。
      温琅玉本能的抬手去扶,却觉她滚烫的呼吸正巧扫过自己的喉结——那处肌肤顿时如被火绒擦过,燎起一片隐秘的战栗。
      桑玲瑶抓住温琅玉的衣襟,唇口张张合合,最终一句“你娶我,是为了查璃玑王还是白家?”混着醉仙酿的甜香撞进耳膜。温琅玉眸色骤然一沉,修长手指猛然扣住她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覆上她的唇。
      这个裹挟着龙涎香气息的吻来势汹汹,宛若铁骑破城般长驱直入,却在触及她瑟缩的舌尖时倏然化作春风细雨。酒气在纠缠的呼吸间发酵,他忽然咬住她下唇珠,听得一声吃痛呜咽才松口,转而用舌尖安抚渗血的伤口。
      “现在懂了?”他抵着她红肿的唇喘息,拇指摩挲着她后颈突突跳动的血脉,“我图的是你。”车帘外月光碎成银沙,照见桑玲瑶散乱的衣襟下锁骨泛着瓷光,而温琅玉的衣领早已被她无意识攥出深痕。
      远处更鼓声中,一缕断发正静静缠在他禁步玉珏上,如同命运新结的同心缕。
      桑玲瑶无声地留下两行泪。

      马车停在王府大门前,桑玲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捡起掉落的银簪,欲下马车。
      温琅玉从身后拥住,温声道:“就你这样还想跑?”又将其抱起。
      温琅玉将桑玲瑶放到她房间的床上,盖好被子,转身走了出去,对青碧说:“厨房里有醒酒汤,端来一碗给她喝。”
      青碧点点头快步走向厨房。
      待青碧端着新酒汤回来时,桑玲瑶已从床上下来,坐到了桌前。
      桌上放着青碧白日里缝衣服用的针线。此时,桑玲瑶正拿起一根针端详。
      “夫人小心别扎手!”青碧立刻放下醒酒汤前去阻止。结果,话音刚落,桑玲瑶的手指已被银针刺破,血珠如红玛瑙一般鲜艳。
      这一刺,桑玲瑶的酒便醒了七八分。血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
      “啪嗒”一颗血珠血珠滴在阴阳盒上。阴阳盒上阴暗的图案如蛆虫般扭动起来,似要组成什么图案,但进行到一半便停止了。
      血不够。
      “拿把刀来。”
      “夫人你是要……”青碧有些担心。
      “快去!”
      青碧立刻跑了出去,从夜枭房中拿了把匕首。经过温琅玉房门时,他正好推门而出,看到青碧拿着匕首,问道:“拿匕首干什么?”
      “夫人好像发现了什么要匕首。”
      “我随你同去。”
      二人一同来到桑玲瑶房中,青碧将匕首递给桑玲瑶。
      “发现什么了?”温琅玉站在她身体的一侧。
      桑玲瑶抬头,对接上他的目光,忽然想起两人在马车上的一幕倏然收回,红着脸:“阴阳盒遇到我的血动了。”
      说完便用匕首划破手掌,鲜血止不住地留下,倾倒在阴阳盒上。
      “够了,”温琅玉蹙眉,“去拿纱布。”
      青碧又出去拿纱布,回来时带着夜枭。
      温琅玉接过纱布,仔细地包扎好桑玲瑶的手。阴阳盒上的图案已不再蠕动,呈现出四个字。
      “白氏遗孤?”夜枭念出这四个字时,桑玲瑶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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