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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没有星星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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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有一个男人正端坐在书桌前,望着堆满书桌的信件却无动于衷,脸上是一副阴晴不定的表情。
北静王的小侯爷赵明良此时在想一个女人,或者确切地说,是一个女孩。
想这个女孩的时候,他便无端想到了西凉草原上最烈的野马,驰骋叫嚣全凭自己的性子,由不得别人,伤了人也不逃,挑衅般看着你,让人牙痒痒,心里却提不起恨;也或许是挂在北静枝头一年四季不变的雪滴子,太阳来了不躲,狂风暴雨也不怂,腰杆挺得直直的,只是这温暖的手一抚慰,她便逃的没了踪影,让人想供着都找不到门道,只能远远看着那道晶莹。
做戏的人做着做着便当了真,这也是常有的事儿。若你当了真,别人也当了真,旁人看着倒是段佳话,自己也是满心欢喜的。怕只怕,姻缘不把你们两人成全到一处,到那时便是花自飘零水自流,这边落了情缘,那边也坏了前程。
北静是个边陲小国,它地处魏国的西北侧,与魏国的异姓封地西凉比邻,常年冰雪覆盖,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是靠与他国交换而来,本不是富饶之地,只一样东西用之不竭,便是矿藏,金矿、银矿、铁矿,但凡想得到的,这冰雪覆盖的山下都能挖出来,再北些的蒙哈尔国,东临的梁国,西方接壤的蛮夷乎朗国,甚至是大魏,都曾多次出兵抢占北静,也是因了怀壁其罪的缘故。
后来北静王献上了女儿赵紫衣给大魏老皇帝,这赵紫衣是北静五皇子赵明国的亲姐,老皇帝不知道是不是南方温婉的佳丽见多了,失去了味道,一见了这北方的冰美人,竟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天天守在身边,就想要逗得佳人一笑,这佳人也妙,几年来竟是难得展露笑容,偏生老皇帝不仅不恼,反而爱死这个调调,像老来得了第二春般,对着冰美人百看不厌,是日也宠,夜也爱,有事没事便是一通子赏,开心了赏,不开心也要赏,风大了要赏,没风了也要赏,春天开了第一朵花要赏,秋天掉完了最后一片叶子也要赏。赏完奇珍赏异宝,赏完异宝便赏官位,一来没多久就连升几次,从美人一路封到了嫔妃,又从嫔妃一路封到了贵妃,竟还有止不住的势头,朝中老臣一看,大呼不妙,这可怎生是好,一商量,竟是谁都没法子,只能推了几个敢于直谏的老臣出来规劝。
可谁都道初恋难开解,这夕阳恋却更是难以开解,老皇帝这次怀了颗少年的心踏浪而来,把什么好的都往冰美人房里端,直恨不得把那颗枯木又逢春的心都剖了双手奉上去,这份燎原的爱又岂会被一番老臣的唾沫星子所扑灭。好在,这帮子老臣虽平日里之乎者也无所事事,自诩清道夫,可到底也是身直命硬的,竟纷纷誓死抗争,于是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日夜纠缠,直把老皇帝劝诫地恨不得咬碎银牙,却也拿着帮子老朽无可奈何,只能委屈地边抹眼泪花子边妥协,说是算了吧,爱卿们所言极是,便是这般这般。老皇帝虽然妥协了,可这心里终究觉得亏了冰美人的,于是又要弥补地赏,赏什么呢?冰美人眉一挑,鼻子一皱,脸上的笑容似有若无,俏嘴微张,轻吐一句:便赏那两国的和谐和友谊吧。于是老皇帝便晕了,也不管是什么,点了头,拟了召,盖了玉玺,这事儿啊,成了。赵紫衣的历史任务也完成了。北静便在此时得了个便宜,不仅开放了货物流通,做起了双边生意,还订了和平协议,得了好些年安稳的日子,也因了这层关系,五皇子赵明国在朝中势力一下子变得不可小觑,这又是个狠毒辛辣的人,什么手段都使得,自他姐姐上位后,一有机会便打压太子,收拾兄弟,培植势力,短短几年间竟又是一派格局。
其实北静传位历来都是长子继承,赵明良庶出之身本不该有此念想,只是若兄弟之间和睦亲爱倒也无关要紧,安顿了母亲,离了王府,自己也好有个其他的打算,偏偏这大皇子软弱无能,一干兄弟又个个都如同豺狼虎豹,都盯着上位蠢蠢欲动,对于兄弟们也都生了除之而后快的心。他退,他们却不让,便是更欺一步,逼得他退无可退,都是些到了角落里还要戏弄你的主儿,在这野兽间生存,便也只能是比谁更强,谁更凶狠了,一想到这儿,他的眼睛里闪过嗜血的光。
他喜欢杜陵,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份喜欢参杂了太多其它的东西,也是事实。但不可否认,这喜欢仍是真的,他望着桌前的急件,这急件的内容便是杜陵上京引来的局势变动,他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修长的手指尖处是一层淡淡的薄茧。
这是一盘棋,棋局从他十五岁开始布下,便没有出过错,步步相扣,也未曾敢倦怠,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太子虽是正统,从表面看是最大的政敌,实则不然,在五皇子的雷厉风行和处处打压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无还手之力,早已经让太子党内部有了松动,只要再加把力,到时候必定如结绳抽了丝般,一拉便垮了,彼时局势越乱,对自己就越有好处。三皇子赵明顺和四皇子赵明利是一对双生儿,赵明顺打着仁德的旗帜行事,赵明利则暗里磨刀霍霍为哥哥铲除异己,两个皇子一唱一和,外加他们的外公右相完颜真容,明连暗里给太子和其他皇子设了不知道多少道坎子,也是一股子邪恶势力。而五皇子虽然有赵紫衣作靠山,后来居上,可到底是只会用武火的主,实是欠了火候。这每一股势力都有意无意地拉扯过他进自己的场子,无奈自己不偏不倚,软硬不吃,是个无缝的蛋,到如今也未沾染任何一党派斗争,只是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这些年默默经营,明里暗里已收得不少人心,又无党派之嫌,倒是别具一格,结局如何,也未可说。
他无意识地点了下头,从笔架上拿起了一支常用的狼毫,却也不急着蘸墨,反而是端在手中,静静凝视了一番。灯光下,那眼瞳比最黑的夜还要黑,他突然眯起了眼睛,紧紧盯着那笔头的狼毫处,左手轻轻一捻,拔出了几根参差不齐多余的毛来,随手丢了去,又捋了捋笔尖,接着,蘸了蘸墨,不再犹豫,一口作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了开来。
在这同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杜陵做了整个晚上的梦;青儿担了一夜的心;赵明良发了半夜的呆,又处理了半夜的公务。很多人都纠缠在这样或那样的回忆中辗转反侧,只一个人例外,那便是皇帝眼中的调皮儿子,帝都官后代们的友好伙伴,吹嘘拍马帮最爱的赵王,宫女们怀春而望的十殿下,杜陵心里的二百五,李昭文是也。为了很好地迎接第二天的大婚,他流着哈拉子恶狠狠睡了个饱,直睡得昏天暗地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