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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四章】建章宫深深几许(下) ...

  •   “都说林正春是个直正的人,做什么老盯着他不放,他又害不了咱。”
      自己的娘总归不能责备的,只好冲着公孙长治处撒气。

      公孙长治并不回他,只是不知可否地看着他。

      “你这个傻孩子,我们需要的是他那个位子。”反倒是公孙容若止了笑,横了李昭文一眼。

      “娘,我瞧着不如算了,我也不想坐上那个倒霉位子,咱不拿剑,人也不能往咱身上捅刀子吧?”求饶似的口气,李昭文倚着公孙容若身旁坐下。

      望着还没战斗就已经缴械投降的宝贝儿子,心里怎能不叹气?
      “人家是不用刀子,人家用箭,你个记吃不记打的傻孩子!!!”
      玉指狠狠点上了李昭文的脑袋瓜子,被他娘这么一提起,李昭文胸口的疤还真有些发痒了。

      可还是不信,反驳道,“我就不信真是五哥下的手,五哥再心狠,也不是个弑杀兄弟的性子。”一边说,一边拉住了公孙容若的手,软了声音做伏小状,头还靠上了公孙容若的肩头,“便是真有这个心,那还有这么多大小官吏在呢,天下人的嘴巴也不是那么好堵上的……”

      不知死活的人倒越说越兴奋,站起了身来,像是看到了一片光明的前景,眼睛发亮,神采飞扬,公孙容若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李昭文说到动情处,顿悟般地拍了一记大腿,“咱们只要做出个退让的姿态来,不再咄咄逼人了,别人自然也就明白了,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不让你死,你也让我活,和平共处,从今以后天下太平,往后管他谁坐那个倒霉位子,我反正只管找我的逍遥乐子,多好的事儿……”

      “别说了。”公孙长治使了个眼色,李昭文却依旧止不住话头。

      回头瞧了眼母妃,像一尊冰冷的佛像,慈悲地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自己,却不发一声。

      “我可不要哪天我出门去,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我不要史书上今后留一笔,说这皇位是弑杀兄弟得来的……”

      “砰”地一声,茶几狠狠一震,公孙容若拍在茶几上的手筋骨分明,连手腕处的玉镯也应声而破了,碎成两瓣,孤零零地躺在桌上对望着,可见用力之大,公孙容若早管不了它了,只见她瞪圆了眼睛,姣好的脸庞也气地变了形,“混账东西,我还不如现在就找把刀先捅了你,完了再捅了自己,全都别活了!省得别人替咱们俩扒皮!!!”

      李昭文被公孙容若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愣在了那里,公孙长治见状,赶忙拉了李昭文给贵妃娘娘跪下赔礼。
      李昭文虽不觉得自己错了,却到底是自己的娘,气坏了也心疼,便也跪下了。

      公孙容若双手撑在茶几上,缓了缓气,“平日里你作小儿之态也就罢了,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说话做事还不过过脑子!你怎么到了今日还不知道个轻重缓急的?那难道是你想不想要的事儿么?那是逼着你必须要做的事儿。没得势的时候就敢往你身上捅刀子了,要是得势了,还了得?你让我今后指望谁去?”越说越气,只觉的方才那火又攀上来了,望着个不争气的宝贝儿子,公孙容若的胸口是又闷又酸,忙用手捂着胸口,再不言语。

      李昭文意会了公孙长治的眼色,忙跪行上前,拉着公孙容若让她坐下,可伸出手去,却是拉一次,甩一次,那个站着的人竟是生了大气的样子。

      终归是自己的娘,声音软了又软,“娘,您也别气了,你老说我没长大,我也是有自己考量的,想破了脑袋才想出的理,再是没长进,也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们一个个却怎么不知道了?”

      公孙容若听他的口气,倒也不像先前随口胡扯的样子,这才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既然说到这儿了,李昭文也索性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父皇不提拔外公,你们只道是他私心偏向着五哥,我瞧着却是真正怜惜咱们呢。”越说越快,恨不得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全倒出来,“箭打出头鸟,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们挤破了头要帮我去抢,去争,陷害了这个,又毁了那个,五哥多伶俐的人,若没了你们,我挣得过么我?便是有了你们,我看也难。我是个什么料子,父皇他老人家看得透彻,心里虽疼着我,到底还是不敢把大任交给我的,你们争来争去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何苦呢?”

      听他说了一大通话,公孙容若反而面上舒缓了不少,将将坐下身子,却依然严肃的盯着他。

      公孙容若深知李昭文的性子,最是个信奉无事一身轻的主,这是李昭文头一回说出这些真正经过思考的话来,针对局面进行的深入分析,虽不够透彻,但不能说不是一种精进,且说的也大体正确,虽然不齐全,但对于他来说,已经难能可贵了,孩子果然在慢慢长大。

      “低调为人为官,自然能保平安,偏偏你们一个个都这般拼命,他日我担大任便也罢了,若我做不成太子,哪个能饶得你们?便是赌,也赌大了,值当么?”

      公孙长治听了这番话,也有些发愣,与公孙容若对视了一眼。
      “如今能说出这番话,倒是小看你了,竟还有清明的一天。”公孙容若点了点头,坐在那里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昭文能这般想,自然是好的,只是路既然早就选了,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便是你要反悔,人家也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必须一条道走到黑。若真按照你说的去做,那我们实在有太多种死法了,结局都是公孙家从此没落永无出头之日,公孙家的所有人都会让人抽筋扒皮了,而你,也将头一个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山雨欲来风满楼,公孙长治的话让李昭文浑身一颤。

      “咱们就不能信别人一回么?”尤不死心。

      “别人能信咱们一回么?”公孙长治冷笑着反问。

      这是人和人之间的不信任造成的,李昭文恨不能他们都能往对方心里走上一遭,去看看那块最隐秘的地方究竟藏了些什么心思,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了解了对方的心意,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放心地共存在这个世间。他就不明白,为什么但凡宫里的争斗,就一定要分个你死我活出来。

      公孙长治语重心长地对李昭文说了很久。
      很多事情别人不说,但你却依旧要去做,这是生存之道,已经融入了公孙长治的骨血。
      比如替公孙容若说服李昭文。

      李昭文望进那双深深的黑眸里,忽然有了一种毁天灭地的错觉。
      甚至看清了公孙长治眼睛里那几缕泛红的血丝。
      他有一个错觉,觉得小时候那个公孙长治还在,那个面上冷淡高傲,私下却特别善良的男孩子就藏在这几缕泛红的血丝里,他在那血丝里呐喊挣扎却又无能为力,因为,他被面前这个陷害忠良,颠倒黑白,又无动于衷的男人给关了起来,在那深得不知何处的角落里。

      公孙长治说话的声音像是寺里的铜角将将吹起,一声厉过一声,穿过李昭文的耳膜,直达内心。
      公孙长治知道,这番话,不仅是对李昭文说,也是对自己说的。
      做大事不拘小节。
      成大事不怕牺牲。

      “治儿说的没错,你若想自救或是救人,就先拿起刀再说吧。”

      ……

      或许这是最好的一条路,策马奔驰在长长的宫道里,李昭文第一次生出了要坐上那个位子的冲动。
      若想自救或是救人,就先拿起刀再说。
      成全所有人的法子,大约,真的只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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