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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福满楼,有人欢喜有人愁(上) ...
和那个瘦高个男子是在福满楼的木梯上碰到的。
对视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开口。
两群人慢慢在接近,却仿佛永远隔着一段跨越不了的距离。
只有木质楼板发出咯吱咯吱些微尴尬的声响。
福满楼是家经历了数百年沧桑的老店,传说与大魏建都此地同年建成,经历了数百年岁月的洗礼,除了人在变,其他的一切都未曾变化,梁栋还是当年的梁栋,木板还是当年的木板,他保留了最开始的面貌,也叠加了光阴掠过的痕迹。像一个生命,建成的那一天开始,完成了从呱呱落地的婴儿,渐渐长大,渐渐成熟,再渐渐衰老的周期,踏着轨迹不偏不倚地慢慢圆满着,现在,他衰老了,衰老到但凡有人踏一步阶梯,都要不厌其烦一遍遍重复诉说他的存在。
一个百年老店,享誉帝都,生意也兴旺,照道理应该是整修一新,金碧辉煌的,可他偏偏不,他顽固,他守旧,他偏要从此后不能更改地坚守在这里,千年古木一样,不知疲倦,翘首以待,却不问缘由。
福满楼的名字虽然俗,但却是帝都、乃至整个大魏都闻名的地方,因为文人的推崇,名士的口口相传,因为太多名人的足迹和墨宝,使他成了大魏文人心里的圣殿。
福满楼大厅每一面斑驳的墙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印记,粗看像年久未曾擦净的污渍,惟有凑近了细细辨认,才能瞠目结舌地发现那是最宝贵的墨迹,有前人的,有今人的,这些人都是无数文人奉若神明的神祗。见字如见人,这面墙上留下了岁月的留白,前人的故作,是他们的自画像,心里对他们的揣想忽然间跃然纸上,化成了可观可思的实物,那铁画银钩、锋芒毕露的,必定长了双果断和坚毅的眼睛;龙飞凤舞、行云流水,也是个风流飘逸,狂放不羁的性子;纵横有象,疏朗通透的,是个为人正直的青衫如松,写不出蛊惑人心的淫词浪曲;或是拘谨直立,不偏不倚,可为帝王之臂膀,将相之能器;字如其人,可见一斑。
诗词像碎石凌乱,或豆腐块一般自成格局,或张扬格致,飞奔出方圆之外,写着写着打了咯愣,顿了许久才缓缓续上的有之;随意挥毫,笑骂由手下笔由心;有些是一鼓作气,最后一笔顶天立地,一刻入心,鼻下仿佛有墨香涌动,写完后凌空一抛的狼毫都像是掷在眼前般跃然,心里涌起难掩的豪气,抵着心口,久久难压,是自古风流真名士,不在形式,只在风度和胸径。这满墙的手迹,一字千金的淡了,便有另一个一字一珠的附在上面,并不是攀比,每一个泼墨的新主人只是随心,并不为送走旧客,就这样新旧参差着,字字的相遇,也是缘分,愈久弥香。
所以,这福满楼的墙,在文人眼里,每一块砖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来看看,来坐坐,来听听,来闻闻,来感受这个苍老的过去留下的回响,说的更痴心些,来这里便不为饮酒吃食,只为朝圣。
李昭文讨厌福满楼,打心里讨厌。纵使再多的文人骚客对他赞不绝口,纵使连公孙长治都不能免俗地把此地作为招待文人门客的宝地,可他就是讨厌这个矫情做作的地方。
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在他看来藏污纳垢,连墙壁都整不白净的地方能有多少为人津津乐道的稀奇之处,更不要说那一步一摇,一摇一响的木板楼梯,若不是人走的勤快,上面真能长出蘑菇来。他还讨厌那掌柜的爱理不理,伙计儿的不够殷勤,也讨厌这里饭食的菜名名不副实,明明是荷包煎蛋,偏要叫什么邀月共舞。他更讨厌这里食客或是形单影只地傻坐,或是三五成群地冥想,或是五体伏墙地伏在那脏不可耐的壁上深嗅,或是如蛇般缠绕在掉漆的梁柱间倾听,他讨厌这个诡异的空间,这些诡异的行为,可似乎只要一踏入,很多人都变得诡异起来。
在这狭小的楼梯上快要相逢的两群人,空气里充斥着不安的味道,连周遭的坐客也都带着好奇纷纷看了过来。
“是昭文么?快快上来,”二楼的雅座包厢门口站着个紫衣男子,正向他招手。
杜陵抬头望去,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目如玉,眉清目朗,和李昭文有三分相似,却比李昭文多了沉稳和内敛。
李昭文见了那人,眼睛一亮,眉毛高扬,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他一个箭步飞身而上,眼看要碰到那群堵着路的人,伸出手想要挡了开去,那群人却率先往两旁一让,让出了道来,他脚步未停,急切而上,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像求救一样让人耳根难受。
“五哥,你可回来了啊。”李昭文上前一把抱住紫衣男子的胳膊。
紫衣男子也反手笑呵呵地在李昭文肩膀上重重捶了一下。
“好些日子没瞧着你,着实壮了不少。”
两人一时间兄友弟恭,好不热闹。
杜陵拉着昭心微笑着一步一步向上走去,那群人安静地立于两侧,眼神咄咄,却并不对着她们,而是穿过她们阻挡,直接将嗜血的目光射向后面跟着的乐迦。
李昭心略带担心的眼神向后望了又望,乐迦则朝她微微一笑。
果然,一个两个身影在她们穿过后又开始聚拢,高高搭起的人墙,充满挑衅的眼神,蠢蠢欲动的身形,左右晃动,硬是挡住了乐迦的路。
杜陵见楼上的两人都停止了寒暄,将眼神定在她的身后,刚想转身看看,身后便已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人都说,好人写得好文章,其实满不是那么回事儿。”
杜陵转头望去,正是打头的那个瘦高个子,侧着头对一旁的人说话,嘴角噙着冷冷地笑,却把眼神落在乐迦身上。
一旁的人赶忙顺着接了话茬,“不知在飞兄有何高见?”
“偏是戏本里唱词骗了人,连环套套着了一起子痴心人罢了。”随后将手一指,落在一段梁柱间。“你看看这诗,是首好的,若论着这个理,也该是个旷达正直的,偏偏……”尾音微扬,却偏偏又不落下,含在嘴里,生生地断了去,只留下一颗微摇的头,一双不耻的眼,嘲笑着立于下方的人。
一旁的人好奇,纷纷看向那梁柱间,寻了那首诗,有人甚至用嘲弄轻狭的口吻念了出来,乐迦一时间也阴沉了张脸。
年少戏笔不知狂,
常将李杜祭重阳,
闲来偶得诗词赋,
信手泼墨染长江。
单骑处处惹尘忙,
焚稿缕缕腹里藏,
万里晴川永不老,
一路放歌到八方。
嘲弄地笑出了声,“滑天下之大稽……莫不是被调了魂……合该不是一个人……”
“可不是,如今这顽钝无耻之徒便是隐在寒梅里,也会熏臭了天地清明。”边说边摇了把折扇,像是臭不可闻般再是难耐。
越说越是不堪……
“在飞兄,这青天白日里,况且又是诸位皇子面前,何苦如此自贬身价,你我系数同门,便是愚弟再有什么对不住的,也该关起门来教训才是。”乐迦此刻也是寒着一张脸,双手却依然僵硬地作着揖,只关节捏的泛白。
林在飞冷着一张脸,由上而下地打量了一番乐迦,“怎堪“贤”弟一声“兄”!”他忽然坚定地将手向二楼方向一指,眼神毫无怯懦,语气咄咄,话更像顽石一样坚定,“在下林在飞,今日斗胆,当着两位王爷的面,”又将眼神一移,缓缓环视了一圈四周,满堂皆静,福满楼内几乎所有的眼睛都一双双睁大了,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当着诸位文人智士的面,”他沉了沉眼神,一股悲愤由心而起,“请教对面这位内阁执事乐迦乐大人一个问题。”他直勾勾地盯着乐迦,乐迦在那样的眼神下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他冷冷地笑,继续站在高处对着众人说话,“众所周知,我朝首府林大人,虽不敢说是个忠义仁孝四全的好官,但若论起忠心和为民,那也是当今皇上一直交口称赞的。”众人莫不点头称是,四下里响起了切切的谈论声。
他突然转身,直视乐迦,“不知道乐大人心中,是觉得林首府在这四礼中缺了些什么?”不待乐迦回答,他便自问自答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乐迦,一刻不离。
“林首府从先帝佐今帝,莫不鞠躬尽瘁,可谓忠;昔日范将军之案甚冤,众人皆知,却无一人敢挺身而出,适时林首府不过执事一名,也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于范将军之案多处有益,虽杖责数百乃至获罪,仍不弃,终成事,可谓义;长河泛滥,百姓流离,林首府不忍其受苦,以昔日县官之职私散官粮而获罪,可谓仁;林首府母亲重病卧床二年,日日晨省,夜夜塌前照拂,死后欲守孝三年,应皇帝诏而夺情,此乃舍家为国,更是大孝。”
这番话不知道在肚子里酿了多久,四处翻腾得烫贴了肚肠,如今又从喉咙滚到舌尖,喷涌而出,他再也抑制不住,双肩微微抖动,鼻翼轻阖,两眼逼视乐迦,“如此大忠大义大仁大孝之官,乐大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就罢了,何必又听人挑唆做下无中生有陷害忠良的勾当?”
声音是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话更是一句比一句掷地有声,最后指着乐迦鼻子的手指像是一块虎符,终于引领着那一块块石头铺头盖脸地向他砸了下来,把乐迦砸得灰败了一张俊脸,哑了声音,尴尬地站在原地,确实没有什么可回的。
众人从低处仰视着那个滔滔不绝的人,林在飞的话语诚恳,他的神情悲痛,莫不觉得他每一句话都是这般可信,私下里讨论的声音越来越激烈,还有人竟被挑起了火,指着乐迦,碎碎骂了起来。
“放肆。”二楼传来一声冷冷的喝斥,是李昭纬,他冷着一双眼,大袖一挥,紫色的锦帛泛出一道冰冷的光,“你称他为乐大人,谈论的便是朝堂之事,怎可在街头巷尾处议论,可是忘了大魏的律例了!”一句话堵得林在飞没了言语,愣在原处,对着乐迦的手指还尴尬地举在当空,满腔的怒火和委屈还有半肚子未曾喷涌而出,却被他这话硬生生堵住了出路。
“今日之事可一不可再,他日再有闲言碎语流在坊间,我朝律例也不是摆着看的,你仔细掂量着。”看他站在那里,明明立于人群,却依然像孤独的一把剑,绷着的身体微微抖动,不禁语调又软了软,劝慰道,“你父的事孤也听说了,是非自有公论,父皇自是清明,今日你这一闹,便是有理也变无理了,先回去吧。”摆了摆手。
林在飞倔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福满楼的门外,可方才的那一幕却依然回荡在福满楼的空气里,乐迦湿漉漉又尴尬的身形在旁人眼里更是可鄙。
关上了包厢的镏金木门,虽然关住了众人间或抬眼瞥来探究的不甚友善的眼神,却怎么关得住门外那不绝于耳的碎语交谈。
“还不赶紧换了去。”李昭文恨恨地催了句,眼神能把乐迦射出洞来。他怎能不迁怒?
乐迦落寞地笑了笑,由一个绿衣丫头领着往一旁的紫金屏风处走去。
入了座,一旁的小子赶忙为三人端上象牙为底亮银镶边的新碗筷来。
李昭纬站起身来,亲自为李昭文等布菜,夹起一筷子鼎湖上素放在碗里,笑着打破了尴尬地场面,“瞧着你便是用不惯这里边的餐具,还好备齐全了,是你用惯了的象牙餐具。”
李昭文扯了嘴微微笑了笑,却没什么笑意,杜陵在一旁也是干坐着,不好多出声,李昭心更是惧怕似地,安静地坐在杜陵身边,把个头垂得老低,只偶尔不经意拿眼角去瞥几眼那屏风处。
李昭文此刻正在想着方才发生的事,他越想越是气,头一个就想要踹死乐迦,可再仔细想想,这气却不知道该往谁处发了。
方才他一直站在一旁未曾发话,是因着自己这尴尬的身份,今时今日,乐迦的所作所为便是他的脸面,他陷害忠良,便是他赵王在陷害忠良。乐迦的凭借,甚至乐迦身后公孙家的凭借,都系在了他的身上,且归根到底的因子便是他,他们是好意,至少对他而言是好意,他怎么不明白,可他偏生承受不得这份好意。
他明白,他不耻,可他更是无能为力。
今天林在飞便是指着他骂,他大概也是无力还击的,除了皇子皇孙这个凭借,他值得了什么。
越想面色越是郁郁,垂了个头愈发懊恼起来。
李昭纬见李昭文还在窝心刚才的事,呵呵一笑,一把牵起李昭文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两手一合,在那手背上不重不轻地按了一按,李昭文抬头看着他,他仍旧微笑着说话,像三月的春风,干燥而温暖,他说话间虽语气软软,话里却是语重心长的一番。
“昭文,你也大了,虽不在庙堂,不晓得这其中的牵扯,可也该多思虑着些,乐迦此番作为未必事出无因,切不可只听片面之词,伤了一个好人的心。”边说边拿眼睛向乐迦的屏风处示意了一下。
李昭文闻言,也朝屏风处看了一眼,却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继续盯着面前的白瓷酒杯,捏在手里转了又转,清冷的甘洌在杯中微微震动,慢慢形成一个清浅的漩涡。
杜陵抬头望了眼李昭纬,那人眼神真挚,语气担忧,在他处竟是一分都做不得假的真心。她先前一直未曾开口,是因着她的谨慎,有些时候,多说便是多错,不知情形如何发展的时候,沉默便是最安全的。
她在一旁静静坐着,将李昭纬说的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去,听得一颗心越发沉了起来,明明面对的是生死宿敌的仇人,此刻竟用如此贴心的语气去关怀告诫,似怀着比亲兄弟更真心的衷肠,李昭纬此人不是戏子转世,便是真正阴险入骨了。
寂寞写文,马上会有番外献上,真希望多些看客,给些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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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章】福满楼,有人欢喜有人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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