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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雨中的重逢3 升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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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易笙看似随意实则坚定的力道稳稳控住。那条正确的辅助线,就在这种近乎“手把手”的引导下,清晰地呈现在了黑板上。
“现在,”易笙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肢体接触和低语从未发生,“大声说出你的解题思路。”
谢羽时看着黑板上那条简洁有力的辅助线,再看看自己刚才画的那条歪歪扭扭的“杰作”,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刚才被易笙触碰过的手腕,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干燥的触感,以及……那旧伤疤痕的奇异触觉。
刚才被易笙触碰过的手腕,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干燥的触感,以及……那旧伤疤痕的奇异触觉。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易笙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也避开全班同学或同情或探究的视线。他死死盯着自己沾满粉笔灰和水渍的鞋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被纸飞机精准“投放”时还要难堪百倍。
谢羽时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只想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他几乎是撞开椅子冲下讲台,脚步踉跄地奔向自己的座位,粗暴地抓起搭在椅背上那件湿漉漉的校服外套。
动作幅度过大,手臂猛地撞在沉甸甸的书包上。
“咚!”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突兀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吸引了包括易笙在内的少数尚未离开同学的注意。那声音不像书本碰撞,倒像是坚硬的金属或重物磕碰课桌。
书包拉链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被震开了一条不小的缝隙。里面除了几本卷了角的课本,赫然露出一个用丝绸软布半包裹着的器物轮廓!
那东西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隐约泛着一种冷硬而古老的青铜色泽,一角狰狞的兽首纹饰在湿漉漉的布料褶皱间若隐若现,透着一股与教室氛围格格不入的凝重和……戾气。
那是他父亲——谢氏集团董事长谢振庭书桌上常年摆放的青铜镇纸。
今早出门前,他父亲罕见地亲自将他叫到书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将这沉重的物件塞进他书包:“带去学校,下午放学直接送去‘雅集轩’找陈老板鉴定,别问为什么,也别弄丢了!”语气冰冷,不容置喙。谢羽时虽一肚子不满,却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只觉得这东西死沉又不吉利。
在这青铜镇纸露出半面的瞬间,讲台上的易笙整理教案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抬起了眼。镜片后的目光瞬间精准地锁定了谢羽时书包缝隙里那抹刺眼的青铜色。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将手中的教案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褶皱。那绝不是看一件普通文具或装饰品的眼神。
那眼神深处,迅速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像锐利的冰芒刺破平静湖面,掺杂着警惕、审视和一种沉重的了然。仿佛看到了一件深埋于岁月尘埃下、带着血锈与阴谋气息的旧物,猝不及防地在此刻重现天日。
这凝视快如闪电,几乎在谢羽时手忙脚乱地拉上书包拉链、将那抹碍眼的青铜彻底盖住的瞬间,就已经消失无踪。易笙的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和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
但谢羽时感觉到了。
他拉上拉链,将那沉重的负担重新甩到肩上的刹那,仿佛被一道冰冷的视线刺了一下后背!那股视线沉重得如同实质,带着穿透皮肉的寒意。他猛地回头,正好对上易笙刚刚垂下的眼帘和恢复整理教案的手指。
错觉吗?刚才那刀子一样的目光?谢羽时心头一凛,那硬邦邦的青铜贴着后背,冰凉入骨,像是在提醒他来自父亲的、不可抗拒的冰冷命令。
这东西跟易笙有什么关系?还是……他只是单纯对被学生书包里藏“凶器”感到不满?
这些杂乱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瞬间就被巨大的羞耻感和逃走的冲动淹没。他不再多想,抱着那个藏有秘密重物的背包,像一道被雨水浸透的影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后门,甚至并未注意到角落的周楠早已悄悄离开,此刻他只想将身后的探究、嘲笑、以及那道深沉莫测的目光,通通甩在身后。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如同救命的号角,尖锐而突兀地划破了教室里的僵持。
“下课。”易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沉默。他没有再看谢羽时,而是转向全班,“今天的作业,练习册第58页,习题1到5。明天上课前交。”
学生们如蒙大赦,瞬间从刚才的紧张气氛中解放出来,收拾书包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脸颊稍微冷却了一些,但胸腔里的憋闷和混乱却丝毫未减。
他冲到楼梯拐角的无人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进脖颈,带来一阵寒意。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被易笙握过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力量感,以及……那疤痕的触感。
紫藤巷的阳光,老槐树的剪影,纸飞机上的小星星……易笙沉静的眼眸,精准的纸飞机,手腕的旧伤,还有刚才那近乎“手把手”的引导……
“操!”谢羽时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骨传来一阵钝痛。他烦躁地抓了抓湿透的头发,只觉得脑子就像着急断掉的琴弦,无法弹奏出正确的旋律。
那个易笙……到底是谁?!
而在高二(3)班的教室里,易笙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教案和那个刚刚“立功”的粉笔盒。学生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黄锐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还在兴奋地对着手机小声嘀咕:“……家人们看到了吗?易老师这气场!这控场能力!手把手教学啊!虽然谢哥有点惨……但节目效果拉满!记得点关注啊兄弟们!”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讲台方向,确认易笙没注意他,才松了口气。
林晓梅则小心翼翼地收好自己的速写本,本子的最新一页上,是讲台上易笙握着谢羽时的手画辅助线的侧影速写,线条流畅,光影捕捉得恰到好处,旁边还标注着几个小字:“张力……与……引导?”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谢羽时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讲台上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圆圆的眼里充满了艺术家的好奇。
易笙拿起教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谢羽时刚才坐过的位置。桌面上,那架崭新的纸飞机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几滴未干的水渍。他的视线在那纸飞机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随即移开,落在了靠走廊的窗边——周楠的座位。
而在靠走廊窗边的座位上,周楠早已离开。留下的只有窗玻璃上那几道被雨水模糊的指痕,像是无声的哀叹。她的座位抽屉一角,一张被捏得皱巴巴、几乎被汗水浸透的纸片悄然滑落在地。
那是一张市立医院的缴费通知单。
「日期:2021年5月12日」
缴费人签名栏处,两个遒劲有力的字迹清晰可辨:
【易笙】
金额栏的数字庞大得令人窒息。鲜红的收款印章盖在下方。
易笙收拾好教案和粉笔盒,缓步走下讲台。他的目光沉静如水,经过谢羽时空荡荡的座位时,脚步未停,视线也未曾再向那个藏着青铜镇纸的书包投去一瞥。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窗边时,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地上那张被遗弃的、湿皱的缴费单,落在了那个属于他自己的签名上。
他脚步略顿,最终没有俯身去捡。只是左手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极其用力地、仿佛要将什么烙印进骨髓一般,更深地摩挲了一下右手手腕内侧——那里,衬衫袖口严密地遮挡着,但布料下方,一道早已愈合却永不磨灭的、狰狞的旧疤,正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