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巷时间密码》好大芝鱼

4、画室里的恶作剧1 升温

　　接连几天的暴雨像是耗尽了大地的最后一丝阴郁脾气，终于在一个清晨恹恹地收场。

　　天空洗练如一块巨大的、微微泛青的玉石，初露的朝阳带着羞怯的暖意，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美术教室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空气里飘荡着松节油、铅笔木屑和一种雨后特有的泥土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取代了昨日教室里那股沉闷的湿气。

　　然而，谢羽时的心情却并不像这天气一般明朗。

　　他坐在画室后排，面前支着画架，夹着一张崭新挺括的画纸。修长的手指间，一支炭笔被他烦躁地转得快要飞起来。

　　易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精准得可恨的纸飞机，如同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还有那个猝不及防跳出来的、属于紫藤巷老槐树下的模糊影像——那个递给他纸飞机的少年，他……真的是易笙吗？

　　“不可能！”

　　谢羽时在心里恶狠狠地否定，“那家伙看着那么正经严肃，一副‘数学即真理，尔等皆为误差’的死板样子，跟阳光少年八竿子

　　他越想越烦躁，炭笔“啪”地一声按在纸上，留下一个粗鲁的黑点。一定是暴雨把脑子淋短路了，产生了荒谬的幻觉。

　　讲台上，美术老师正在讲解今天人体写生课程的要点。这是一位气质温婉的女老师，说话声音轻柔悦耳，但此刻谢羽时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侧前方的角落——那里，易笙正被安排在一个绝佳的写生位置上。

　　作为数学老师兼任艺术选修课的助教易笙——没错，数学老师和艺术助教这两个听起来十八辈子不会相交的关系，在这所学校里倒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毕竟学生们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表情，在学校通知栏指指点点的“风景”已成常态。一开始大家很会惊讶或者吐槽几句学校的不合理公告，到了后面居然演变成了

　　“就这？比上次那个让农庄’小动物‘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公告差多了！”

　　“真没意思，奇葩指数有所降低呀”

　　也许现在又在搞学校特色，促进学科融合？还是某个校领导的拍脑袋主意？

　　反正易笙被迫客串了今天的模特。

　　他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一丝不苟地挽着，正襟危坐。

　　金灿灿的阳光勾勒着他清俊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那神态，与其说是当模特供学生描绘，不如说更像是在学术委员会发表重大演说的开场白，严肃而专注。

　　只是，那双隔着镜片的眼睛，却异常沉静地看着画室的某个虚无之处，仿佛周遭铅笔的唰唰声和美术老师的讲解都只是背景噪音。

　　看着易笙这副“遗世独立、不沾尘埃”的模样，谢羽时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他要为昨天的事吃瘪？凭什么这个人就能这么“装”？！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他脑中晕染开来。

　　“嘿，时哥，琢磨啥呢？脸黑得跟包公似的。”旁边的发小黄锐，顶着个被他自己抓得乱糟糟的锅盖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这家伙的直播装备还别在衣领上，一个小小的摄像头闪烁着红灯，“昨天易老师那手纸飞机绝活儿，我直播间弹幕都炸了！全是‘数学老师好会撩’、‘这精准度不去投弹可惜了’！热度蹭蹭涨！”

　　黄锐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仿佛昨天被精准“投放”的不是纸飞机，而是他直播事业的助推器。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打开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显然又在偷偷摸摸调直播设备。

　　画室里轻微的骚动和易笙作为“意外爆点”的出现，都是他宝贵的流量密码，同为优秀的玩网人，他可不会错过任何机会！

　　谢羽时没理他，嘴角却勾起一个恶意的弧度。

　　会撩？

　　他倒要看看这个一本正经的数学老师，面对自己的“艺术大作”，还能不能保持那份冷静自持。

　　美术老师终于宣布可以开始作画了。一时间，画室里只剩下铅笔尖刮过纸面发出的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如同秋风吹过林海。

　　谢羽时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充满玩味。

　　他不再试图捕捉那个标准模特的“严谨形态”，而是任由叛逆的笔尖在纸上狂奔。

　　炭条在他手中如同被赋予了邪恶灵魂的精灵。

　　他刻意忽略了光影的柔和过渡，下手极重，用粗犷凌厉的线条勾勒出易笙的轮廓，却故意放大某些比例——宽肩细腰被夸张得近乎畸形，挺拔的身姿被画得僵硬如铁板。

　　尤其着重刻画那张脸：本该清俊的五官在他的笔下变得凌厉刻薄，深邃的眼睛被放大，眼角夸张地上挑，像极了漫画里冷酷无情的大反派。紧抿的嘴唇更是被着重强调，两边嘴角刻意下拉，形成一个无比生动的“讥诮而不耐烦”的表情。额发被画成几缕桀骜不驯的刺猬状，像是在无声地嘲弄着一切。

　　谢羽时画得飞快，心中的憋闷似乎都随着这酣畅淋漓的恶搞找到了宣泄口。

　　他甚至在易笙胸口空白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戴着皇冠、趾高气扬的小人，小人手里抓着一大把纸飞机，趾高气扬地俯视着画中表情阴鸷的易笙。

　　他几乎能想象出易笙看到这幅“大作”时破裂的表情——那一定是比解出最难的数学题更精彩的景象！

　　就在他沉浸在“艺术创作”的乐趣中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压抑的抽气声。

　　谢羽时抬眼望去，只见隔着一个画架的同班女生林晓梅，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面前的“杰作”。

　　她手里拿着她的速写本，显然刚才也在偷偷临摹谢羽时恶搞易笙的场景——捕捉他投入作画时那专注又带着点坏痞子的神情。

　　林晓梅有着一双黑珍珠般圆圆的、总带着好奇光芒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OMG，你真敢画？！”，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但很快，她那属于插画师的职业病发作了，目光敏锐地落在谢羽时那幅画上，似乎被那极具表现力（虽然是负面）的夸张线条吸引了。

　　她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铅笔，飞快地在速写本的空白处涂鸦着什么，像是在分析构图或临摹这种风格。

　　谢羽时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对林晓梅的震惊反应很是受用。

　　他甚至故意把画架角度调整了一下，让后排的同学们更容易欣赏到他的“作品”。

　　时间在专注（或不怀好意的专注）中流逝。

　　“好了，同学们先停一下笔。”

　　美术老师轻柔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静谧，“让我们相互观摩一下，交换一些想法。”

　　她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作为特邀模特也作为助教的易笙身上。

　　“易老师，您是数学学科的专家，能从您独特的视角，点评一下同学们的作品吗？这也算是‘跨界思维碰撞’嘛。” 老师笑盈盈地提议，眼神里带着鼓励。

　　画室里响起了小小的骚动，夹杂着兴奋和看好戏的低语。

　　黄锐立马兴奋地戳了戳旁边的男生，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机屏幕——直播间的弹幕果然又多了起来：

　　奶奶的红裤衩：【跨界碰撞？？有内味了！】

　　我要上清华：【前排出售瓜子板凳！坐等数学老师毒舌点评！】

　　粉红大蟑螂：【那个刺猬头的帅哥画的是啥？抽象派还是野兽派？】

　　这不科学呀啊：【我赌一包辣条，易老师会被气到脸黑！】

　　185八块腹肌黑皮体育生：【像这样的禁欲系的帅哥，生气会是什么样子呢？好期待呀！！！】

　　易笙推了推眼镜，姿态从容地从座位起身，他的目光并没有直接看向谢羽时所在的方向，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同学们的画作。

　　大多数作品都显得中规中矩，充满了初学者对光影和比例的谨慎探索。

　　就在谢羽时胸有成竹、几乎等不及要欣赏易笙出丑的表情时，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终于稳稳地停在了他的画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