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林冉

2、第二章 遥远的16

　　我点上一支烟，并不急着抽，我喜欢看一缕轻烟袅袅上升的样子。今天是我和林韬见面的日子。三天前，他打来电话告很高兴的告诉我他手上的案子解决了。我轻描淡写地恭喜他几句，他虽然不太满意我的冷淡，也拿我没有办法，很早之前我就对他说，他的成功与我无关。约好今天一起吃饭，这是我们的惯例，只要能有事情影响他的情绪，不管是兴奋的，还是沮丧的，他总是要见见我。我有时候会拒绝高兴的他，但对于沮丧的他，我永远敞开我的大门。
　　我深深吸一口烟，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半晌，青烟混着我的叹息喷出来，我在心底呻吟了10万8千遍“林韬、林韬、林韬……”
　　林韬是我的初恋，16岁。
　　我们只交往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我那时是个脾气暴躁的小胖妞，有一天我对林韬说我喜欢他，林韬当时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从此以后直到今天我再没有说过喜欢他。不过,后来慢慢的，我们不知不觉就成了一对小情侣。记得只有一次，我们说过“我想你了”，除此以外，我们之间没有情话。那段日子我多么开心阿，我天天上课削水果，就能让他下课吃，下午自习借口上厕所，就能跑出学校给他买个炸鸡腿，生病去医院打点滴，先去买一笼包子，他做操回来会很高兴……
　　我每天都想今天为他做什么好。如今我每每回想起这段过去，都忍不住照照镜子，我无法相信镜子里那个女人竟然会作出那些事。
　　分手是我提出来的，我们成绩一落千丈。对于两个作了10年好学生，家教又严的孩子来说，成绩不好就是世界末日。那个寒假前的晚上，我提出分手，林韬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我们第一次那么亲密。我们拥抱在一起，什么话也没有说。宿舍要关门的时候，我们站起来，林韬看着我，
　　“小莽，我想亲亲你。”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林韬有一双桃花眼，我一直都记得，那天晚上他的眼睛好像要漾出水来，而我就淹死在里面。
　　初吻的滋味，很奇怪的，我一直都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林韬的鼻息一下一下重重扑在我的脸上，很潮湿，让我喘不过气来。
　　吻别之后，我们各自回到宿舍，那天夜里我大哭一场。直到今天，除了亲人，唯有林韬能让我流泪
　　第二天我和他打招呼，他只冷冷看我一眼，扭过头什么也没说。我以为是那天要开家长会，他心情格外不好，他一向比我更在意父母的要求，因此我再没有和他说话。学期结束了，我们各自和父母回了家。
　　寒假里我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在电话那头除了“喂”再不开口。我以为是他父母在家不方便说话，挂掉电话，整整一个寒假我再没有和他联系。
　　开学以后，我看到他照常打招呼，没想到，这一次他对我是连看都不看了。
　　我终于怒火中烧，分手是我们的共同意愿，我以为不是恋人，还是朋友。没想到一夕之间，在林韬的眼中我已经不存在。
　　我无数次拦住他，当面质问他为什么。他总是老老实实在我面前，既不躲，也不跑，只是永远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每天都在林韬莫名的沉默中煎熬，终于我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我用我所知道的最恶毒，最下流的语言日日夜夜的咒骂他。我恨他！是的，我怎能不恨呢？我把整个心都给了他，却连一个眼神都得不到。
　　在我铺天盖地的咒骂中，林韬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最后我写了一篇长长的咒骂信给他，信上每一个字都是我的愤怒和憎恨，上面每一个笔画都是一把刀，恨不得把林韬捅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这一次，林韬终于有了回应。我拿着返回来的信，还没有打开，心就已经要蹦出来，又好像绷着一根弦，紧得我都要不能呼吸。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信，发现只是我写给他的那几页纸，我火得要烧起来，恨不得立刻给他一个耳光。翻到最后一页，我迅速滑过的一眼让我瞬间像被雷击中。我的心跳停止了，心像突然被人挖走了，那根紧绷的弦断了，身体仿佛被割成千万片，不觉得痛，只觉得一切都破碎了。突然之间，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教室里来来往往的人我也都看不见了……
　　后来，我说：在那个时候，冉望生的一部分死去了。
　　信的最后一页只是用我最熟悉的笔迹添上了两个字
　　——“已阅”。
　　至此以后，我再也不提林韬。
　　奇怪的是，没过多久，林韬居然开口了，不过这次换了我不看他。
　　时间过的很快，高中就要毕业了，林韬吃了几次闭门羹似乎放弃了和我说话，我和林韬的纠葛也似乎已经结束了。
　　突然有一天，林韬拿着一本杂志走到我面前说：“小莽，你看看这句话好吗？”小莽是林韬给我起的名字，因为那个时候我胖，又很鲁。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问他，那我老了怎么办，你也叫我“小莽”？他哈哈的笑着说，你就是80岁，也还是我的“小莽”。我喜欢他说“我的小莽”。如今，他仍然唤我小莽，却不知，谁是小莽，谁的小莽？
　　我随意瞥瞥杂志，
　　“恨，是一种让人疲惫的情绪。”杂志上这句话被人用笔划出来。
　　“小莽，这么久了，你还不累吗？”林韬轻轻的问我这句话，温柔得像以前那次他说“我想你了”。
　　我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林韬的眼睛，还是那双记忆中的桃花眼，
　　“不，我对你的感觉要用上两个字。”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我的坏心眼。
　　“很恨？”林韬的眉头皱了皱，竟显出几分忧郁。
　　“不，是讨厌，我只是讨厌你这个人而已。”说完我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林韬的脸一下子黯淡下来，他看着我说：
　　“我宁愿你恨我。”
　　我看见他的眼睛有些东西，似乎叫做伤心……
　　终于高中毕业了。
　　我们要回校拿毕业证书和高考成绩，过了这天，高中的同学就算是真要分道扬镳了。那天早晨，我刚走进校门就感觉到有人跟着我，后来竟好像要贴上来了。我终于忍不住，回过头，还没发出声音我就赶紧闭上嘴，是林韬。
　　他一直跟着我走了好久，终于我听见他说：“小莽，你永远不再理我了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带着忧郁的色彩，眼睛很黯淡。这一刻，我突然感觉过去的一切都是一场闹剧，我就是个演戏的疯子。顿时，一股浓浓悲哀涌上来，我转过身，轻轻的说：“林韬，我希望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林韬继续走在我的身后，快到教学楼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我感觉到他的转身，那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一声叹息，却不知是属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