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林冉

3、第三章

　　我到了北方读大学。
　　开始我并不知道林韬在什么地方，我的朋友都清楚我和他爱恨纠缠的往事，知道我讨厌他，所以也从来不提。
　　上了大学没过多久，我收到第一封信，写着一个陌生的地址，笔迹却很熟悉。我拆开信，信上寥寥几句，说了说他大学的情况，除此之外，只说要我开开心心的。我拿着信，反复考虑了很久，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越发不喜欢我所在的大学的气氛：沉闷，保守，肤浅。慢慢的，我从进大学时候的热情洋溢变得懒散颓废。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宿舍睡觉，睡得越久越困，时间也就很容易打发。有时我实在睡不着，就只好不停地抽烟，烟雾缭绕里，也很难记起今昔是何夕。我一个星期都难得出几次宿舍，吃饭全靠同学帮忙带，我觉得自己在迅速地衰老。
　　这个时候我收到林韬的第二封信，他是我见过的最能用语言打动女人的男人。林韬长得很端正，一双桃花眼加上长长的睫毛，很多女生都说过她们不敢看林韬的眼睛，会忍不住脸红心跳。因为练中长跑，林韬的身体很健壮，各种运动都不错，这些都是吸引当时我们这些中学小女生的条件。不过，林韬最厉害还是他的嘴，他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女人心动，甜蜜而不肉麻，他说的话别的男人绝对说不出来，任何女人也绝对想不到。他能让10个女人都能在他的语言觉得甜蜜，用的词句却千差万别。高中三年，凡是和林韬同桌的女生都喜欢他，没能和他同桌的，只要他觉得不错，愿意互相来往的也都不能幸免。还好林韬私底下是个很傲的人，高中时候，他愿意来往的女生也就5、6个，不然，恐怕那时候我只好去打群架。
　　我曾经是林韬的同桌，自然也抵御不了他的语言。所以当我就要把床当成棺材死在上面的时候，看到林韬的信，我对生活的感情立即开始苏醒过来。我给林韬回了信，林韬写信是好手，我也不赖。7千字的长信第二天就向他飞去。
　　从此我们开始书信往来，偶尔电话联系。我们就像普通朋友那样，说说生活琐事。当年林韬会和我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的感情相似，非常有默契，能轻易了解对方的思想。其实林韬对我的感情，恐怕只是难得的红颜知己。
　　林韬的大学生活也不尽如人意，大学里的恋情让他很痛苦。林韬很能希望吸引女人，到了大学也是如此。林韬也很喜欢女人，在他看来，各种各样的女人有各种各样的可爱之处。中学的时候，家庭、学校、周围环境都不允许他谈恋爱。林韬非常克制，他高中本来不打算谈恋爱，只有我很荣幸的让他破了例，当过两个月的唯一。上了大学，林韬没有了顾虑，很快就有了女朋友。林韬很完美主义，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只要时间一长，他就觉得身边的恋人和自己理想的相差太多。他的周围有总是有不少的女人可以选择，所以他常常都会精神出轨。但是，林韬的责任感不允许他朝三暮四。所以，一方面他对身边的女朋友感到不满意，一方面他又必须努力控制对其他女人的欲望。林韬永远不会主动提出分手，他觉得那是不负责任的无耻做法。于是，林韬只有逃避，逃避恋人的关心，逃避回应感情。他的恋人都因为他消极的态度困惑、伤心、痛苦，最后不得不主动提出分手，林韬正好顺水推舟。林韬的道德感让他也时时痛恨自己，可是他无论多痛苦自责，这种事情还是一次又一次的不断发生。
　　我和林韬的关系也是由于他的这种个性有了新的变化。
　　林韬曾经的一个女朋友也因为自己完全的付出得不到回应终于伤心地同他分手。之后，林韬很快又和他精神出轨的对象在一起了。仍然是没过多久，林韬再次精神出轨，不过这一次的对象是分手不久的前女友。恰好，他当时的女友也打算准备琵琶别抱，那一次林韬是真正的被人甩了。他从未受过这样的打击，痛苦之余更想和前女友重修旧好。谁知道，前女友坚决不吃回头草，把林韬彻底当作陌生人，来个相应不理，她对林韬的态度和当年林韬漠视我的方法如出一辙。
　　林韬越发觉得自己很爱前女友，简直是爱得发疯。他就像当年的我一样，每天只想能为她做什么，怎么能让她开心。林韬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的付出，最后也没能得到一点回报。林韬彻底崩溃了，他像个活死人一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总是让人伤心的林韬终于体会到了心碎的滋味。
　　每当想起林韬当时的样子，我都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是有报应的。
　　他当时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件事情，告诉我他心中万般痛苦，告诉我他生不如死。我很惊讶林韬业会有这一天，终于忍不住把长久以来藏在我心里的话通通告诉了他。
　　我从我第一个知道的他喜欢的女人开始说起，每一个女人，他喜欢她什么地方，用什么方法吸引他，想要和她成为什么样的关系……他从来没有说过的事情，我也一清二楚。他对每个恋人的感情都是真的，但是他的感情保质期太短，他是多情种，也是负心汉。他喜欢和每一个恋人□□，但是知道对方是处女，衣服脱光了，他最后还是放弃他害怕毁掉对方的未来。他只能精神出轨，因为他把每个恋人都当作责任。他的身体里有一个君子，还有一头野兽。
　　我太了解他了，他的每一个眼神我都知道有什么目的。
　　林韬在电话中沉默很久。
　　“小莽，在所有的女人中，你对我最好，我也最对不起你。”林韬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那么的遥远。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没有义务满足我的要求。”听到他的愧疚，我的心里只有无奈。林韬自己何尝不是这样，他付出最多的人，也是对他最绝情的人。
　　“小莽，所有人之中我最喜欢和你在一起。一直以来，我总是在和自己战斗，就像你说的，我的身体里有一个君子，也有一头野兽，我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得到平静。”
　　可惜，爱情目的究竟不是为了让人平静。
　　“小莽，我真高兴，这世界上有你。没有你，还有谁能那么了解我呢？”
　　林韬在电话那头停了停，
　　“我一辈子都不想失去你。”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里有浓浓的疲惫。
　　就这样，我开始了与林韬的奇特关系。
　　当我们还在读书的时候，每次放假回家，他总会到我家来找我。我们一起买菜，做饭。然后一起看一部电影，有时候他睡在我的床上，我给他做做按摩，有的时候，他会早上打来电话就为叫我起床。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不过每次在一起，都觉得这样场面已经发生了千万遍。
　　林韬仍然继续在女人中经历爱与痛，我也谈过几次恋爱，不过都是迅速夭折。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大学毕业后我们都回到原来的城市，林韬作了律师。他的语言不仅仅用来吸引女人，也能让他在事业上成功。我则分到一家二甲医院做住院医师，这份工作非常紧张，也非常忙。
　　两年之后，我终于觉得忍无可忍，我决定放弃医生的工作。
　　开书店，是我一直的理想。林韬早就听我说过，一直非常赞成。他坚决反对我当医生。一方面他不相信我的医术，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作医生会压抑我的个性，我绝对不会快乐。其实我对我的医术还是有点信心的，但是医生的工作我是真的受不了。
　　打了一场家庭内部的世界大战之后，我终于开起了“八个梦”。开始的时候我没有经验，拿不到书，没有顾客，天天累得像条狗还要赔钱，我负债累累，几次都要放弃。那时候，林韬只要有时间就帮我做事，他自己也是又黑又瘦。小莽，小莽，小莽，他叫着我的名字，不知道鼓励了我多少遍。现在一切渐入佳境，我很感谢他。在我的心里面，“八个梦”不仅属于我，也属于他。
　　我从父母的家里搬出来住，理由是方便照顾生意。其实我是不愿意听父母催我找对象，也不喜欢他们对于我从医院辞职的责难。我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在家里我难免要回嘴，常常和父母吵架，我一方面很烦，一方面也觉得对不起老人家。干脆搬出来，一个星期回去几次，他们念我，骂我，我也忍下来，就当作是尽孝。
　　林韬自己的工作很忙，他一直是个企图心很强的男人。刚刚开始工作，他特别想做出成绩，一心想着事业，也就没有那么多心思谈恋爱了。有空的时候，他也到“八个梦”坐坐，我们一起吃个饭，或者到我的屋里，喝喝茶，说说话。我一直没有找男朋友，因为没有遇到让我有感觉人，我也懒得一个个地尝试。“八个梦”情况稳定之后，这样的生活我已经很满意了，没有爱情我也不觉得是多大的缺憾。
　　三年前，有一天我和林韬在屋里吃完晚饭，并肩坐在沙发上，我像往常一样靠着他，我仍然记得当时我们看的片子叫《露西亚的情人》。我们看得并不太认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小莽，我说我们这辈子有可能结婚吗？”林韬突然很正经的问我一句。
　　我看看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我想了想，
　　“应该不太可能吧！”我不想和林韬成为情侣，自然更不会想结婚，我太清楚林韬的安全系数有多低，我也很清楚，我受不了他的性格。我喜欢直来直往的生活，林韬身体里只有半个君子，所以他很多时候就很虚伪，我很不喜欢。何况，我也清楚林韬不会想和我成为情侣。
　　“嗯，我也这么想。但是小莽，我们可以□□吗？我想和你□□。”林韬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下流无耻。
　　我瞟了他一眼，
　　“碟还没有完呢，让我把碟看完好吗？”
　　过了一会，林韬说：“小莽，你生气了吗？”他赶紧解释：“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别生气好吗？”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林韬都非常害怕我生他的气，有时候他简直称得上小心翼翼了。
　　我没看他，只说：“我没有生气，只想把碟看完。”
　　电影结束之前，林韬都没有再说话。其实后来电影演什么，我都没有看进去，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想了些什么。屏幕上开始现字幕的时候，我转过头，看着林韬，对他说：“我这里没有保险套，你去买一盒好吗，我要杜蕾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