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小娘子》逗栗儿

2、酒楼风波

　　这日午时，唐家酒楼正是客人多的时候。

　　唐盈杏在柜台上拨着算盘。

　　“嘿嘿，爹手虽然受伤，这几日的利润却不减反增。”

　　“过几天，带爹旅游去！”

　　盈杏数着银子眉开眼笑。

　　“小姐小姐，你看中间那群客人，一来就说把这里最贵的菜上一遍，但是瞧着眼生。”

　　迎春拉着盈杏，在她耳边悄悄说道。

　　盈杏望去，果真坐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为首的那个手执折扇，神色轻佻。

　　盈杏捋了捋头发，这几个人，不是常客，且相貌举止轻浮，八成是纨绔子弟，看来要小心为上。

　　“迎春，让小二和后厨都注意些。”

　　“得嘞！”

　　盈杏正对着前面发呆，忽然有一桌客人吸引她的目光。

　　二人一位穿着靛蓝色长衫，腰间系着紫玉佩，还有柄镶嵌着宝石的长剑，风度翩翩，不似寻常人家公子。一位身着玄衣，浓眉大眼，目光警惕，定是那公子的随从。

　　他们还没有点菜，正看着堂前挂着的菜名。

　　“这是哪家公子，好帅啊啊啊啊！”

　　盈杏花痴起来，别看她在厨房里游刃有余，面对帅哥可真是没有一点抵抗力……

　　“咳咳，公子，请问您想吃点什么？小女子可以推荐些。”

　　赵玄凌看着面前冒星星眼的少女，觉得有意思，当时那个赛场上沉着冷静的姑娘，今天怎地换了个人似的。

　　赵玄凌正欲开口，突然有人啪地一摔筷子，大声吵吵起来。

　　“老板，你这翡翠虾仁是什么东西？！退钱！”

　　为首的那个神色倨傲，正对着一盘刚上的“翡翠虾仁”指指点点。他一把拉住小二顺子，顺子吓得直打哆嗦。

　　“这就是你们唐家酒楼的招牌菜？”那少爷用扇子尖拨拉着盘中的虾仁，嗤笑道。

　　“虾仁不够弹牙，火候过了！这勾芡也太厚，糊嘴！你们老板呢？把他叫出来”

　　同桌的狐朋狗友纷纷附和。

　　账房先生忙上前赔笑：“少爷息怒，若不合口味，小店为您重做一份？”

　　“重做？不必了！”他“啪”地合上扇子，“把你们老板叫出来！我倒要问问，唐家酒楼是不是徒有虚名！”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其他食客也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迎春怒了，你闹事可以，你说我家厨艺不行，我迎春第一个不同意！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评理。盈杏赶忙拦住她。

　　深吸一口气，缓步向前。

　　“这位公子，我们的菜品都是严格把控的，您让我尝尝，如果真像您说的，我们绝对会加倍赔偿。”

　　那少爷看到盈杏，一双三角眼直勾勾盯着，露出邪笑。

　　“喲，哪里来的小妹妹，可真板正啊，小爷我不要赔偿，就要你来陪我……”

　　那双咸猪手眼见马上要碰到她的脸……

　　“啪！”

　　一粒儿花生米极具目的性的弹中猪头少爷的咸猪手。

　　“啊！好疼！”猪头少爷迅速缩回手，怒气冲冲地掉转过头。

　　盈杏深吸一口气，却正是先前她注意到的那二人。

　　那公子缓步走过去，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兄台，在下刚才也点了这道翡翠虾仁，倒觉得火候恰到好处，芡汁薄而透亮，锁住了虾的鲜味。兄台所言火候过了、芡厚糊嘴，不知是从何说起？”

　　“猪头少爷”被人当众反驳，顿觉脸上无光，斜眼打量赵玄凌：“你谁啊？懂不懂吃？我说不好就是不好！”

　　“在下姓凌，单名一个昭字。”

　　“略通庖厨之道而已。譬如这虾仁，需旺火速成，方能外微脆内鲜嫩。唐家酒楼用的是活河虾，肉质本就软嫩，处理时需火候足些才好。”

　　公子转而看向那盘虾仁，又用筷子轻轻拨开芡汁：“再者，这芡汁以鸡汁打底，清鲜不腻，兄台若觉糊嘴，或许是口味偏好浓油赤酱？那或许不太适合这道清炒的菜式。”

　　“菜品不合口味，是本店的不是。您今日的消费，唐家酒楼分文不取，算是我向您赔礼。若他日光临，定当为您量身定制合您口味的菜馔。”

　　盈杏感激地看向公子，也补充道。

　　那少爷见状，也不好再纠缠，悻悻地哼了一声，带着人拂袖而去。一场风波结束了。

　　那二人见事情解决，也落座继续用餐。盈杏十分感激，特地调了解渴的青提牛乳，朝他们走去。

　　“方才还有劳解围了，小女子唐盈杏谢过二位。”

　　那公子笑起来如沐春风。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小生张烁，这是我的随从，大壮。我们早就听闻唐老爷有个聪慧能干的千金，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唐盈杏听他这么说，脸红了几分。

　　“张烁，我记下了。”

　　“盈杏，快点来后厨瞧瞧，这菜好像有问题！”

　　爹在里面喊了。

　　盈杏只能别了张公子，开始忙碌起来。

　　“殿下，不对，公子，我们该回去了。夫人早上传信，叫您速速回府。”

　　……

　　等到盈杏出来，张公子已经不见人影。

　　她站在台阶上发呆。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不会……有情郎了吧？”

　　“迎春，你莫胡说！”

　　“嘿嘿嘿，小姐今天看那位公子的眼神可骗不了迎春我哦～”

　　“迎春！”

　　……

　　眼下离复赛还有十多日。盈杏除了打理酒楼生意，其余时间都在思考复赛的四道菜品。

　　根据新规则，她需要以“四季”为题，在三个时辰内完成四道菜，分别代表春夏秋冬，且必须有一道主食、一道汤品、一道荤菜和一道素菜。所有食材还都必须使用御膳房统一提供的，这无疑增加了巨大的难度。

　　这第一道嘛，前菜，需得是开胃爽口的。盈杏托腮坐在后院石凳上，面前铺着纸笔，旁边还放着爹给的的食谱。春日……万物复苏，鲜嫩清新……

　　“小姐，喝碗梨汤润润喉。”迎春端着一只白瓷碗走来，“您都琢磨一晌午了。”

　　盈杏接过碗。看着食谱的句子。

　　“‘春之味，在于鲜，在于嫩，在于一口咬下的生机盎然’…迎春，你说什么最能代表春天？”

　　“春天？”迎春歪头想了想，“刚冒芽的香椿？河里的开冰鱼？还有…春雨后的春笋最嫩了！”

　　“春笋…”盈杏眼睛一亮，“对！春笋！还有荠菜！”

　　“‘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荠菜和春笋都是最普通的食材，御膳房定然会有！”

　　“可…小姐，光是笋和荠菜，会不会太素淡了？毕竟是御前比试…”

　　迎春有些担心。

　　盈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自然不会只有它们。我记得爹的食谱里有一道锦带拌玉簪……”她快速翻动着书页，“找到了！”

　　只见泛黄的纸页上画着一碟清新雅致的凉拌菜，嫩白的笋尖与翠绿的荠菜相间，旁边还点缀着些许粉色的花瓣状的东西。

　　旁注小字：“春笋切段雕花，焯水冷却如白玉簪；荠菜焯烫切末，拌入鸡丝、火腿细丝为锦带；以春韭炸油，并姜汁、香醋、少许糖霜调汁，清淡爽口，春日佳品。”

　　“妙啊！”盈杏拍手道，“笋为玉簪，菜为锦带，鸡丝火腿增鲜却不夺味，关键是调味汁简单，无需复杂调料！”

　　但随即她又蹙眉，“可这火腿和鸡丝…御膳房提供的食材未必恰好有这些…”

　　“有了！若是没有火腿，或许可以用烤制过的香菇切丝替代，烟熏的浓郁香气也能提鲜！鸡丝嘛……若没有，新鲜的虾仁焯熟撕成丝也可！”

　　“这前菜既要清爽开胃，还要在造型上下功夫…”盈杏喃喃自语，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

　　“春笋段要切得大小均匀，雕成玉簪花样；荠菜不能切得太碎，要保留一点口感；拌的时候要轻柔，不能出水……”

　　“小姐真是魔怔了，”迎春看着自家小姐对着空气比划拌菜的样子，忍不住偷笑，“不过这样子的小姐，最有精神了！”

　　盈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夏日炎炎，汤品需得清凉解暑，但又不能过于寒凉，毕竟御前供奉，需顾及皇上龙体。

　　“夏日……”

　　“荷叶露！”

　　小时候最喜欢爹做的荷叶露了，甜丝丝的！

　　“可这…御膳房未必有新鲜荷叶可供蒸露啊……而且耗时太长……”

　　她咬着笔杆，脑筋飞快转动：“若是没有新鲜荷叶……或许可以用干荷叶煮水滤清作为汤底，虽然香气稍逊，但风味还在。豆腐和冬瓜御膳房应该常有，雕花是我的拿手活。鸡头米或莲子也应是常备食材……”

　　但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盈杏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的那棵薄荷，忽然灵光一闪：“对了！可以加入一点点薄荷汁，只需一两滴，提神醒脑，但千万不能多，否则夺了荷叶的清香。”

　　她在纸上写下“夏·碧荷藏玉羹”。

　　“小姐，”迎春又凑过来，好奇地问，

　　“这夏天的汤是有了，那肉菜呢？秋天是丰收季，得做个大菜吧？”

　　“嗯……”盈杏点点头，秋日主题的荤菜，需得丰腴醇厚，体现收获的满足感。

　　她脑海中闪过许多名菜：红烧肉？太普通。黄焖蟹？食材不稳定。烤鸭？时间可能来不及……

　　继续翻阅食谱，最终停留在一道名为“金盏丰收盅”的菜品上。那是一只小巧的南瓜盅，揭开盖子，里面是金黄浓稠的羹汁，隐约可见丰富的食材。

　　旁注：“小南瓜雕盅蒸熟，内以栗子、香菇、鸡丁或鹿肉丁、银杏等同焖，汁浓味厚，有秋收之丰美。”

　　“这个好！既应了秋日的景，造型也别致。里面的馅料可以根据御膳房提供的食材灵活搭配，鸡丁、鹿肉、甚至素料都可！”

　　但难点在于南瓜雕花和蒸制的时间把控，既要南瓜熟透软糯，又不能蒸得过于软烂而塌陷。馅料的焖制也要汁浓味厚，与南瓜的清甜相得益彰。

　　“若是没有南瓜……”

　　“或许可以用冬瓜盅替代？但那就失了金秋的意境了……”

　　她摇摇头，还是优先考虑南瓜。

　　她在纸上写下“秋·金盏丰收盅”。

　　最后，便是代表冬日的素菜了。冬日万物凋零，但却有经霜耐寒的食材，别具风味。

　　盈杏想起冬日家里常做的炖菜，但感觉不够精巧。

　　“高汤…”盈杏沉吟。御膳房肯定备有各种高汤，但味道如何未知。若是高汤味道一般，这道菜就失色不少。或许…可以自己现场吊一道素高汤？用香菇、豆芽、笋尖来提鲜？但时间紧张……

　　另一个想法冒出来：“或者…不用炖煮，改用油炸？将某种白色食材切成极薄的片，快速油炸至酥脆如雪片，再撒上些许红色的粉末（比如辣椒粉、甜菜根粉）模仿红梅？这样口感更奇妙，也更能惊艳四座！”

　　但这个想法有些冒险，油炸火候极难掌握。

　　她犹豫着，在纸上写下“冬·雪中寻梅”，后面打了个问号，并记下了“素高汤”和“油炸”两种思路。

　　写完这些，盈杏长舒一口气，看着纸上初步成型的四道菜，心中渐渐有了底。虽然食材受限，但正因为受限，反而更能考验真功夫和创造力。

　　“好累啊，迎春、迎春？”

　　迎春早已经在一旁睡着了，口水都流到衣襟上，盈杏噗嗤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