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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泣血(1) “是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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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滴打在江上歌身上,一滴一滴地刻在她的心里,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呼吸,官兵的呵斥声,家人的哭喊声,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死死罩在绝望中。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泪水从眼角划过,滴在浑浊的水里。
就在这时,一道嘶哑尖锐的声音透过雨幕,精准地钻进江上歌的耳朵里——是管家张伯的声音,那个每每见到她就眼含笑意的老人,如今伤痕累累,嘶哑的声音中仿佛都是血泪:“小姐,小姐!就是他,沈家公子!他伪造证据,残害江府,残害老爷夫人啊!你这个畜生!你……狼心狗肺——”
后面的话被嘈杂的声音打断,不过这几句就已深深扎进江上歌的心。
沈家公子……沈笙!?那个与她一同在望月桥上许愿的少年,说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一眼认出她的青梅竹马?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江上歌挣扎着向张伯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已到在血泊之中,心中的悲痛再也无法掩饰。
江上歌强忍着哽咽,抬头正对上一副棱角分明的俊冷眉眼,“是你吗?……”江上歌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她想叫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却像堵着滚烫的烙铁,再也叫不出。
沈笙只当做没听见,蹙着眉,自顾自地抱着江上歌就向前走,那官兵见状也不敢再拦。江上歌赶紧抬手指了指还倒在地上的流朱,示意将她一同带走。
“带上她。”沈笙的声音冷得不能再冷,即使他的话如此冰冷,江上歌心中仍然生出一丝丝希望:也许沈笙并不知道这件事,这也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也许……江上歌此时的脑中一团乱麻。
一夜之间,江家一百多号人全部遭此大难,只留她一人,已然成为了孤女,背负了刻入骨髓的血海深仇!
可能吗?为什么不知道还要把她支开,为什么不知道张伯还要不惜失去生命来告知她……就算他不知情,她与沈笙就能回到从前了吗?雨点打在江上歌脸上,她下意识侧过脸来躲,脖子上的青痕越来越深,像一道勒痕刻在那里。沈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抓得他生疼。他也不敢相信,江家百年基业,竟在一夜……
沈笙抱着江上歌大步地走着,地上的积水倒映着这两个人,江上歌靠在沈笙怀中,手不自觉得紧紧攥住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在她心里反复上演,挥之不去。世事无常,前一刻见到还是阳光明媚,再见就变成了狂风暴雨。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青瓦飞檐上,也同样压在人心里……江上歌被打横抱进马车,她看到了江府的大门,残败不堪,那方刻着“江府”的牌匾斜斜坠在阶前,沾着雨水,最痛的是那“江”字,被钝器劈得粉碎。江上歌看着,看着就落下泪来,她不出声,只是掉眼泪。沈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人,只因他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蚀心断骨的痛……
豆大的雨珠砸在窗纸上,像谁在纸上洇开的泪,风卷着雨丝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猛得一颤,暖黄的火光在黑夜中明明灭灭。江上歌坐在榻边,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下,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将事情问清楚,“沈笙,我父亲他……他不可能通敌叛国,这其中定有蹊跷……”
沈笙:“我知道。”沈笙平静地说道。
江上歌见状,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正想开口继续说,又突然想到张伯的话,再加上沈笙如此平静的神态,心中隐隐有种猜想,希望突然就破碎了,不过她不敢相信罢了。
她试探地轻声:“是你吗?你……”她还是叫不出他的名字,每每想说,喉咙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概是梗在心里……
“上歌,别闹了……好不好?”他还想说些什么,看到江上歌的震惊与厌恶的眼神后,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觉得我在和你闹吗?沈笙!我江家一百多号人,死于非命!父亲一生忠君爱国,连家中幼子都要学着背诵家训,江家世代忠良,无半分逾矩……”她的声音发紧,身体微微颤抖,她突然拔高声音,“他们毁了祖宅,杀了仆人,连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都被劈成了柴火!你还觉得我在和你闹吗?我就问你一句,是不是你?”
为了不让沈笙察觉到自己的颤抖,她的指尖死死扣着案边的木纹,指缝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知。
烛火在风雨中挣扎,映着她唇边的苦笑,比窗外的雨更冷,比眼角的泪更涩……
沈笙缄默不言,握着茶盏的手没有动,指腹摩擦着釉面,直至江上歌重新坐回榻上,他才缓缓抬眼。
“是。”
江上歌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回答,时间仿佛凝固了,她僵坐在榻边。恰巧此时窗外雷声炸开,震得那窗棂嗡嗡作响,也震得她心中轰鸣,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滚烫地像是被炭堵住,说不出完整的声音。
烛火在她眼前剧烈晃动,刚才的愤恨与痛苦在此刻被烧成灰烬,胸腔中泛起一股暖流,伴着血腥味喷涌而出,噗地一口鲜血覆在地上,有几滴则溅在了沈笙的手背。
江上歌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男人的脸渐渐模糊,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沈笙的瞳孔在那抹鲜红出现的瞬间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上歌!”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将她抱在怀中。
沈笙:“叶荣!叫大夫!快!”叶荣听到喊声便立刻冲了进来,刚才的对话他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他不明白公子为什么要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看到这幅场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随即就跑出去找大夫,他不敢想如果江小姐有什么意外,他家公子会失去理智……
沈笙看着怀里的人,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身体瘫软滚烫,那温热的血顺着她嘴角滑落,红得刺目……他越发后悔没有早一点察觉朝堂异动。
屋里熏着安神的檀香,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血腥气,李太医看了眼江上歌嘴角残留的血渍,蹙着眉道:“江小姐这是气急攻心,郁火郁结于胸,伤及肺腑了,再加上寒气入体,丢了半条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