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女》读霓

4、泣血（2） “我知道你

　　一炷香过后，江上歌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劳烦沈公子借一步说话，”李太医朝沈笙作出“请”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满沈公子，眼下江小姐气息微弱，全凭执念吊着一口气，切不可再受半点惊扰，我这就开方子，先吊住她的元气，再慢慢调养身体。”

　　沈笙：“好，按您说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太医顿了顿，目光扫向榻上面色如纸的少女，语气沉重“只是……能不能挺过这一夜，就要看她自己的意志了，你们守在旁边不要离开。”

　　沈笙站在榻边，指尖攥得发白，方才太医的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他猛得抓住太医的手腕“什么叫看她自己的意志?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她活着……”转身看着榻上的人，方才的戾气褪去，只剩下眼底翻涌的慌乱，他慢慢俯身，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却始终没敢触碰。

　　李太医心中轻叹：人啊，总是在快要失去时才懂得珍惜……便缓缓走出房间。

　　雨还在下，烛火还在烧，不知是天还是人，反正是冷冰冰的……

　　房间内昏黄的灯光映着沈笙俊冷的脸庞，又带了丝憔悴，烛火燃到了中段，火苗被风吹得喘不上来气似的，连光晕也透着些许无力，烛泪顺着烛台往下淌，像无声的泪线……凝固后就皱巴巴地团着，好似被揉碎了的心事，再也抚不平了。

　　沈笙盯着那少女，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缓缓握起少女那娇嫩的手，她的手指冰凉，连指尖都泛着淡淡青白，他用手掌一遍遍焐着，指腹一遍遍摩擦着，恨不得将全身的暖意都渡给她。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你恨……”他说，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现在，你得活着。”

　　冷冷细雨，风穿巷，雷鸣裂夜，泪沾裳。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凡事不过昙花开，一现而过罢了。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缝撒进床幔，意识像是从深海中挣扎着浮上来，江上歌缓缓睁开双眼，正想抬手挡一挡阳光，她动了动手指，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手上，她才注意到床边趴着一个身影，是沈笙。

　　“这一夜，他就睡在这吗?”江上歌心中疑惑却又立刻清醒，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软弱，更不能沉溺于片刻的温情，她看着沈笙的侧脸，心中无声地对自己说：“江上歌，你醒过来，是为了复仇，江家已然覆灭，哪里还有什么‘世交’，不要再相信什么青梅竹马了……”她轻轻吸了口气，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

　　这世间欠江家的，欠她的，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哪怕前方的路是刀山火海，这血海深仇她也必须亲手了结。为了亲人，为了担负自己肩上那沉甸甸的姓氏，更为了正道！

　　她极其慢地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动作轻地像羽毛飘落，转而迅速将自己从床上撑起，穿鞋一气呵成，“你我之间，终究隔着血海深仇，青梅竹马……不过镜花水月罢了。”话别，便转身离去，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