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友情的开端 十年前的一 ...
-
当整个小魔国及其统治者们忙于扩张版图，忙于建设经济，在他们不断扩充的领导集团的发号施令下，王宫搬迁到既靠近人族又适宜魔族聚集的大城的郊外，很快人族又聚拢起来把郊外变成新的城市中心，一场场小规模的战役发动起来，一些边境线无数次改动因而谁也不能说清那些土地究竟属于谁的、事实上的无主之地被纳入治下，一所所学校、一条条道路、一个个城镇村庄由力大无比的苦力魔族修建起来并移交给人类居住繁衍，一座座森林由高级魔族的魔力加持灌溉下迅速成长为让最挑剔的魔族也无话可说的巢穴——整个小魔国一片欣欣向荣，四处皆是一派繁忙景象的时候，我们要丢下小魔国的魔族、人族、混血族居民们，穿梭到十年前。
由于魔王的重生，本文的时间线事实上已经十分混乱，因此将魔王决意一统魔界的那个夜晚设为坐标原点，我们要穿越的十年前，也正是那一夜的十年之前，在小魔国尚未建立之时。
彼时，王还只是一个尚不知如何化形的魔族，且不懂得如何收敛气息，他居住在旧王宫附近的密林里，由于他的魔力非常强大、却因他籍籍无名，无数高级魔族敏锐的嗅觉探知到这附近强大魔力的存在，他们中的一部分妄图走上魔族最卑鄙的捷径，即吞噬其他魔族的魔力，这些野心贪婪、险恶非常的魔族的到来使得那一片广阔的森林一时间成为整个魔域中最危险的所在，别说从人界逃到魔界的人族，哪怕是渡这样的高级魔族也有命丧于此的危险。
既然王宫已经搬离此地，这片森林得以恢复它本来的面貌，那不妨趁着月光游览一遍吧。
月光照耀下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大山，山中众多溪流在山谷外汇聚成一条大河，向魔界中心缓缓流淌而去。从谷外两岸的平原穿梭而过，顺着月光下银白色的河逆流而上，往森林的方向有一个仅有两人高的瀑布，安静的瀑布下是约莫能存放下一头鲸鱼的巨大深水潭，不知道经过几千年的酝酿，魔王从这魔潭中浮出，降生于世。
初生时魔王并无形态，一些依附于密林的甚至不成形的魔物吸食魔王的魔力为生，缺朋少友的魔王乐得用自己的魔力豢养一些活物，这些活物是魔王对魔界最初的印象。
魔王时而化成一只蜥蜴静静地抱住树干吹风赏月，时而变化作一只巨型蜘蛛突然现身将途径山脚的小魔族吓至昏倒，再化作一条蛇悠然闲适地从昏倒者的身上滑过，将人吓得再次晕厥，并以此为乐。更多的时候是当一只蝙蝠，倒挂在树梢上随风飘荡，安静地吸收着月光。直到有一天很偶然地，一只游隼追逐猎物从人界误入魔界，由于吸食入高山顶部的瘴气虚弱地落到地面之时，又被一只魔狐猎获，目睹这些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魔王最大的娱乐便是化作一只狐狸一路不停歇地撒脚奔向山顶，再从山巅化作一只游隼振翅几个回合而后滑翔回旋降落回这个水潭。
于是几百年又过去了。这几百年中不断有高级魔族从天而降试图吞噬魔王皆为魔王所败，在此略过不赘述，一是因为此事不知凡几，且都大同小异，再者是魔王本人关于这些不美好的事情虽然记得却并不放在心上，关于这座山他心中珍藏的记忆几乎只有上文所述的美好部分。
越靠近人界地势越平坦的魔界边缘本不该出现这样的山，但这座山不仅矗立于此，山体将魔力源源不断地吸收储存于山腹之中，因此山麓地带的空气愈加清明，作物愈加丰饶，渐渐地魔王发现，有一群人类聚集在山谷附近，他们偶尔会进入山林，或是密谋、幽会、游戏，显然魔力富集的山林不该是人类进入的地方，人类也并不敢再往深处作扰；而高级魔族要么直奔魔王而去，要么当这里是打败魔王之后的战利品也不多加骚扰、只等杀死魔王后接管土地，因此魔族与人族在一种魔王不知情的庇护关系下，互不打搅、互不干涉地共存了数不清的岁月。
在所有生物当中，魔王最喜欢的就是人类，因为他们发出的声音最响亮、总是充满月光一样的希望。
直到10年前的一个晚上。或许是温情将记忆擦拭得格外明亮，那一夜的月光分外清明，冷冷地洒向魔域，魔王兴致大发想起很久以前的游戏，健步如飞地狐步向山顶，又雄壮有力地滑翔降落在自己出生的水潭——却意外地发现一个生物面朝下地漂浮在水里。
而不远处两个魔族正在搏斗。
“哦，在争夺猎物。”魔王想。自从人类误入魔界，越来越多的魔族愿意化作人形，因此魔王很难说清水里的是人还是魔，统称为“猎物”。
于是魔王变幻成耳聪目明的猫头鹰形态站在一颗树上，兵器与使用魔力的声音格外悦耳，昭示着两个魔族非凡的魔力。
其中个子小一点的魔族很快察觉到背后有一股强大的魔力，他对空中喊着：“喂，不管你是谁，水里那个人类要死了，你救一下他！”
魔王想：“原来是人类。怎么救？”是的，魔王不知道泡在水里的东西没有竹竿怎么捞出来。
魔王略一思考，化作一阵强力的黑雾，将那个大个子魔族困住难以动作，小个子的得以抽身幻作一阵疾风将人从水里卷出来抛到地上。
魔王想：“啊，原来这样也可以救人。”
魔王看人已救走，便又化作猫头鹰回到树上，大个子魔族脱困以后还以为是小个子使的厉害的魔法，身形暴起，使出一股巨大的魔力向正要带着人类离开的小魔族冲击而去，而小个子魔族则用一把剑抽身向前，堪堪挡住了巨大的魔力攻击，那攻击的魔力又变作火要延烧到小个子魔族背后的人身上去。
魔王懂了，小个子保护人类，小个子好，大个子烧人类，大个子坏。
但是魔王不坏魔王不偷袭，于是魔王想了想，化作小个子魔族的模样，走到了小个子的身旁。
大个子看着魔王的方向，口中道：“原来该是你！”
电光火石之间，魔王明白了自己散步期间的始末：这又是一个来猎取自己的高级魔族，起初把不知为何泡在水潭里的人类当作自己要杀，后面又把意图救人的小个子当作自己要杀，现在又发现真正的自己，还是要杀——这个高级魔族为何如此嗜杀成性，见人就杀？魔王很是不解。
魔王正疑惑间，这个高级魔族的全力攻击便杀到耳旁，魔王学小个子的样子一阵风一般将昏迷的人类卷走扔到河边的草地上，魔王正要回密林只听得身后一句低低的“谢谢你……救我”。
魔王想：“活的，要告诉小个子，小个子会很高兴。”
带着喜悦的心情回到密林，看到的却是小个子身负重伤、独力难支、即将被大个子杀死的千钧一发的瞬间，那个高级魔族将魔力化作疾风箭雨，小个子刚才还好好的剑已经被恶毒的魔力侵蚀得锈迹斑斑，魔王觉得好神奇，心想：“世上竟然还有足以腐蚀物质的魔法”。
魔王走到小个子边上，一边挡住攻击一边扶起小个子，孰料小个子一口温热的鲜血喷到魔王手臂上，人晕过去了。
等小个子再醒过来，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只得气若游丝地：“谢谢你……救我。”
一夜之内两次听到同一句话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魔王模仿道：“谢谢你，救我。”
小个子听到这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不由得一阵寒：“不要用我的声音。”
“不要用我的声音。”
小个子：“……”
小个子一口气血不畅，开始咳嗽起来，魔王操控密林缓缓让出一片天空，月光洒在小个子身上，魔王问道：“好些吗？”
小个子眷恋地看向明月：“死在一个满月之夜，真是幸运。那个人活下来了吗？”
“活的。”魔王答道。
果然如魔王所料，小个子微笑，小个子高兴。小个子好人。
魔王从那些前来寻死的恶心的魔族身上知道何为“死”，因此他更知道如何“生”。魔王把一丁点续命用的魔力灌进小个子的体力，瞬间小个子从濒死回到了魔界。
魔王道：“我的魔力你不能吃太多，不然也会死的。”就像那些吃过他魔力的活物，总是会比同类寿命短上许多，吃一点点倒不碍事。
活过来的小个子，向魔王致以最崇高的礼仪：“我愿向您效忠，直到这生命奉还给您为止。”
魔王疑惑：“噢，那下次你再遭遇危险的时候，我一定还要救你，否则你就向别人效忠了。”
小个子绝处逢生，又被眼前这个少年轻易许诺再次相救的真诚打动，站起身真诚地建议道：“您可不可以换个模样？”
小个子勉强活着，因此只能操控一只乌鸦画出一张图推荐给魔王：“这个是西魔国最受欢迎的人，人家叫他魔歌，您看他的样子比我好看百倍……”
话音未落魔王就已经变身成好看的人的模样：“魔歌？”
小个子大概懂了，面前的人是一个魔力强大的儿童心智的魔族，于是解释道：“这是他的名字，称呼，就是说，大家都这样叫他。”
魔王与人类共同生活了不知多少年，因此他知道名字，魔王道：“我是王。这个人叫魔歌吗，你呢？”
“我的真名我不能告诉你。这个人他叫歌，魔力很强，于是叫魔歌。”
魔王接受道：“嗯。我是王，我的魔力很强，我是魔王。”
小个子称道：“魔王。”
魔王再次问道：“那我怎么叫你？”
小个子操控乌鸦画出了一个“杜”字，道：“我的真名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的名字受到诅咒，知晓我真名的人都死了……”
魔王承诺道：“我很强的，我不会死啊。”
杜关心地问道：“你确实很强。那个魔族呢，你吞了他吗？”
魔王露出一脸恶心的表情，人类吃了不好吃的东西会有这种表情：“这种恶心的东西你吃吗？”
“我不吃。你没有吞噬他？那你这么强的魔力从何而来。”
要不是杜此刻过于虚弱，魔王简直以为这人也和那些高级魔族一样觊觎魔力而来。
魔王思考，杜救人类，杜非坏人。
杜看着眼前的，长得和魔歌一样的少年，用着杜的声音，操控头顶的树冠围成一个小小的环，月光缓缓地倾泻到他展开的臂膀中，解释道：“月光赐我魔力。”
杜，目瞪口呆。
这个张开双臂拥抱月光的形容如同魔歌的少年，定格为杜心中对魔王最初、最强的印象。
而魔族的魔力大致分为外源性和内源性，两类力量各有所长，其中外源性的魔力一般来自于魔药一类的食物，其中一些邪恶的人会试图吞噬其他魔族用以吸收魔力。此外还有上古魔族的遗物，又或者魔界产出的附有巨大魔力的奇珍异宝等等，也是珍贵的魔力源泉。
像这样照照月光就能积累魔力的？真是魔比魔，气死魔。
何况杜自己还是内源性魔族，虽然强大到慑人的地步，历经万难，一次次突破自我地修炼至今，在高级魔族中还是存在许多敌手足以取自己性命。
“对了”，杜问道：“那个人呢？”
“河边草甸上，应该还在噢。”
杜略一思索：“那个魔族呢？”
魔王想了想，刚才自己接住那一下对杜的攻击，然后用魔族的箭雨还之彼身，那魔族躲避不及生生受住，随后仓皇撤身逃亡树林——“啊，那边。我给了他一剑。噢，你的剑。”
杜缓慢地走到魔族尸体附近，果然自己锈掉的宝剑在这边。搜刮一番，搜出一些几颗奇珍异宝与一块金子做的腰牌，除了黄金以外所有的东西都附着着极其令人恶心的魔力，于是只带着纯洁的黄金，杜又返回魔王身边，道：“你能把这块金牌切成小块吗？”
魔王疑惑：“你要买什么？”魔王曾见过人类中的盗贼在密林周边分赃，其中就有黄金做的饰品。
杜答道：“那个‘人’啊，他是被人谋杀的，我看见有人绑住他的手推进河里，顺着溪流飘到这里，我刚想从空中下来就被那个魔族攻击。这个东西他直接拿去用会被其他魔族追杀。”
魔王读懂了目的，伸手接过金牌，双手轻轻一捏，再打开就是一朵金花，递给杜：“这样他就可以用剪刀剪下来用了。”
杜找了一块岩石靠住，艰难地坐下：“我太虚弱了，你去给他吧。”
魔王想，是杜想救人，杜想送人类东西，于是魔王化作杜杜模样，寻到人类，人类正在河边对着河水哭泣，察觉到有生物靠近也未曾放弃自怨自艾，自顾自地哭泣着。
“给你。”魔王放下东西就消失回密林了。
相比一个人类他更愿意和同伴一起玩耍，但这个同伴既不能靠月光恢复健康，又不能靠食物增强体质。
杜稍稍清醒后解释道：“我的魔力来自我的内心、我的情绪、我的精神，我不能靠外物来吸收魔力。”
魔王恍然大悟：“啊，所以你不恶心。那些被我杀死的又臭又脏。”
杜：“卑劣的内心确实会反映到魔力的性质里面……你不要再用我的声音了。”
魔王理所当然地：“你的声音最好听。”
杜：“那你先别幻化成我的模样呢，刚才不是还很喜欢魔歌吗？”
这倒提醒了魔王，一瞬间魔歌再次现身。杜只可惜自己的乌鸦不能模仿魔歌的声音。
魔王只有一件事情想要确认：“你为什么要救人类？”
杜：“这是一个秘密，你不能同任何人讲。”
魔王很兴奋：“秘密！”
魔天呐，那么多进入树林的人族、魔族、混血族，他们几乎都拥有自己的秘密，唯独魔王不曾拥有过这样东西，那正是秘密！
杜见到如此异常兴奋的魔王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道出：“我是混血族。”
魔王非常失望——这也算秘密？
杜追道：“你不能跟任何人讲。”
魔王道：“我向你承诺。但是为什么？”
杜说：“因为父母有一方是人类就说明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和我一样血缘的人，如果有人要对我做什么他就会去利用伤害那些弱小无力的人类的血液。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魔法，只有极少数人会使用，但只要有人会用，我的人类亲族就有危险。”
魔王道：“所以你救人类。”
“我向我的母亲承诺过，我会拯救每一个陷入危险中的人类。”
魔王问：“你的母亲是人类。”
杜答：“不，我的父亲是人类。曾是人类。”
“曾是？”
“他去世了。人类的寿命只有几十年。”
魔王点头，魔王知道去世是什么，魔王还知道死亡带来悲伤或者喜悦。
魔王第一次见到，死亡能同时造成喜悦和悲伤的情感，因为那正是杜此刻的表情。
魔王安慰道：“我也喜欢人类。因为他们声音很大，而且很多种声音。狼只会呜来呜去，其他动物也差不多，很多魔族来过我的山里定居，但那些恶心的把他们都赶走，或者杀掉，只有人类，来这里唱歌、跳舞，人类有音乐，或者讲秘密，还有情人们，孩子们，和老人们。很久很久以前，你知道吗，有些人类会把老人丢进山里让魔物吃掉。”
杜惨笑：“人族里也有残忍的呢。”
魔王：“嗯。后来食物充足，很久没有人类抛弃过人类了。所以你真的亲眼看见你救的那个人，是被人丢掉的吗。”
杜道：“当然。亲眼所见。”
魔王化成游隼模样，问道：“在哪里？你带我去。”
杜：“我太虚弱了，我飞不起来。”
魔王应声变成一只狐狸，杜只能拖着自己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到溪流的上游，是我们曾逆流而上的那条河的一个分岔，坐落在山谷与村庄的上方。
魔王视察周围：“嗯，这里确实没有食物，没有庄稼，也没有草甸畜牧。怪不得要抛弃那个人类。”
杜走了如此远的路已经虚弱到只剩一口气吊着，再无心力去纠正魔王对人类的错误判断。魔王观察了一下星星的位置：“天要亮了。人类要来我的森林了。我把魔族的尸体和他的东西扔到最远的森林去。人类碰到恶心魔族和他们的东西总是会生病。”
杜点点头，找到一颗茂密高大的神树，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沉沉地睡去。魔王处理完恶心魔族旋即返回，天色还有一些时刻才亮，于是魔王又化作一只巨翼蝙蝠，倒挂在杜靠着的树上，看着太阳从人界的方向缓缓升上魔界的天空。
魔王决定了，入睡前魔王想：这一块土地也要有作物，也要有草甸，还要畜牧，要如同山谷河岸边的村庄一样丰饶。
于是魔王很快宣布建国，国王唤作“魔王”，国名唤作“魔国”。虽略显潦草，在魔界却很普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友情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