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重生之她的心脏》二米

4、忙忙碌碌又几年 魔王第二世

　　且休提魔王在之后十年间如何同杜学习收敛魔力和气息，也不提杜是如何把一个儿童心智的孩子拉扯为一个品行端正的青年，更不用细说魔王决意建国后采取的那些具体方针策略，总之魔王与杜，以及陆续加入的最高统治者们（我们在第二章的议事厅里已经见过的几位尊敬的先生们）辛苦将魔国扩张到故事开始时的规模——四五个城市，围绕或连接城市的百来个村庄，和一个旧王宫。
　　魔王经历上一世的折戟，重生一回，魔王重生后这次给自己选定的名字是“魔 王”，烦恼纠结许久，最后只是在魔与王之间加了一个空白，代表着自己身上背负的千万种可能，以及只有魔王和渡知道的原因：魔王从不知何处起死回生、从头再来；国名则是将“小”字去掉，等到国家达到一定规模，想必四大魔国会派人来赐名，在此之前不必打草惊蛇。
　　现今旧王宫搬迁到了最远离人界的一座大城，黄昏城。
　　人类和魔族混居的这座城市里，魔族如果想采买一些人类出售的物品他则需要早起赶在黄昏去到人类的市集，而人类如果想要魔族多照顾买卖势必将延长营业时间到夜晚。是以这个地区最初被叫做黄昏集，后来发展为城镇，此刻摇身一变为魔国的小首都。
　　新建的王宫非常简单，地上两层，地下两层，院子也不大，新王宫位于一片山林和城市之间的开阔地带，背靠山区，俯瞰城邦，并留有足够的余地以供将来扩建。人类居民的街区便在备用地之外的土地上迅速繁荣壮大起来，而魔王安好家之后率领将军们把山林地区用魔力灌溉成繁茂的密林以供魔族居住，魔族们挑一颗大树或者一片领地便可以用自己的魔力舒服地安排布置树枝的朝向，或者树叶的浓密程度，惬意地经营自己的巢穴和生活。故而黄昏城人魔两宜居。
　　虽然各位魔王和将军、以及高级魔族们，为其他魔族营造栖息地而使用魔力的方式堪称极品奢侈，但显然密林很快不够用了，时不时发生几起为争夺巢穴而起的谋杀案。贾斯洛为此头疼不已，他很难向魔族解释清楚法律、公约、大众利益这种概念。
　　这也并不是说人类社群就完全平安无事，相反，人类社区爆发的种种官司让贾斯洛疲于奔命。幸好新建的法律学校第三期的各族学生们即将毕业并指派到各个急需人才的岗位，两年的繁重课程足以使他们具备基础的素养，至于工作，“扔到职位里自然而然就学会了”，焦头烂额的贾斯洛如是说。
　　贾斯洛原是人类社会的一名律师，他因沉迷追逐一位意图逃走的被告而误入魔界。按照贾斯洛所言：“当时我体会到的是极致的快乐和极致的丑恶，我竟然认为我自己有全部的权力处置另一个和我同样生而为人的平等的人。”不管在人界还是魔界的人类社区，律师都是稀有物种，因此贾斯洛很快被人族推举到魔王身边。
　　从贾斯洛这样一个智慧的人反省的言语中，魔王明白了一件事，人类迸发出极致丑恶的情感时，如果正好在追逐奔跑，那么他就有可能闯入魔界。贾斯洛正是这样的情况。魔王想：“和那只游隼一样，它追逐猎物，欲置猎物于死地而后快，因而误入魔界。”
　　而其他大臣，则是因为先祖误入魔界，充分发挥人类“既来之则安之”的乐观天性，渐渐在此繁衍，安居乐业。
　　魔王的第二世使他充分地体会到了统治的繁忙与快乐，看着一条条政令军令发布出去，看着魔国愈来愈繁荣昌盛，竟然偶尔会产生一种“事业就停在这个规模也很好”的想法。幸而其他大臣，还有魔族、人族、混血族的居民们一刻不停地催促、乃至裹挟着他往前推动壮大国力的计划。
　　这天黄昏的会议开始前，法政大臣贾斯洛遣人来报，他的车驾被愤怒的人类居民拦截，因此会议恐怕要迟到。
　　魔王站在王宫的高处俯瞰城市，忍不住想变回游隼将贾斯洛遭民众堵截的热闹场面尽收眼底，但王宫没有好落脚的树枝或者岩石，加上执政大臣也在一旁醉心公务，于是魔王只能忍痛割爱，一边欣赏城市的黄昏剪影，一边等待其他大臣和预计迟到的法政大臣。
　　“那个冒烟的地方是什么？”魔王见到一处没有见过的建筑。
　　正在抓紧时间阅览文件的渡抬眼一看：“印刷的地方。为人类建的。他们的布告、书籍、小说，都要印刷，就用那里，比抄写快，准确。”
　　“印刷需要建两个吗，我只是好奇，没有干扰你们决策的意思。”魔王看向旁边的另一个冒白烟的建筑。
　　渡停下手中的活，召唤乌鸦找来地图，确认后道：“旁边那个是染布的作坊。人类用来给布料上色的。人类和普通魔族要用的衣服。”
　　现在指代“低级魔族”已经不能再用“低级”这个词汇了，一律用“普通”代替，普通人，普通魔。
　　高级魔族的衣着可以靠魔力幻化维持，不用费心，而对于一些魔力没那么强，或者舍不得消耗魔力幻化作衣服的普通魔族而言，衣服已经变成一种必需品。
　　渡感慨：“人类已经把衣服等同于魅力、等同于繁衍成功与否这个概念灌输给大多数魔族了，所以每个城市都有染布坊。黄昏城的高级魔族数量多，所以才这一个作坊，有的城市染布的作坊成片连天的。我听说有些村庄里还有一些厉害一点的魔族，自己加工衣服，给衣料附魔，再卖给普通魔族的。魔族，从事商业，这在以前根本不敢想象，都是跟人类学的。”
　　魔王不禁做个苦瓜脸：“幸好这是在魔界，要是魔法和魔力不管用，人类已经统治我们几千年了。人类不管在哪里都能生活得很好的，真的，我相信他们。”
　　渡看着魔王很久未曾展现的自然表情，也跟着放松了一秒钟的戒备，微微一笑：“天，你这个表情幸好不是用我的脸或者魔歌的脸。”
　　魔王扬眉收敛下巴，致谢：“感谢你教会我顺应魔力的方向长成自己的模样，有自己的声音。”
　　渡故意揶揄道：“以我的魔力我可不能测定你是不是给自己美化过一点点。”
　　魔王回敬道：“要是美化过，魔国第一美魔族就不可能还是你。”
　　面对这种私人话题渡一向是严防死守，禁止越界的：“第一美魔族当然是月将军或者令将军。”
　　魔王知道这位朋友虽然心里把自己当作朋友、战友，愿意为自己抛弃生命，说得少做的多，但魔王也知道从不涉及私人话题是渡保持自我、不被他人人格湮灭的一种方式。
　　魔王转变话题：“噢，说到魔歌，你知道吗，算了你肯定不知道，周照的女儿开心极了，要周照一定要给她弄到几张魔歌的座位。”
　　“什么座位？”
　　魔王解释道：“那时你和将军们去视察军队，我和周照他们有一个那个什么即位十几年的典礼。”
　　“十四年。”
　　“好的十四周年典礼。不是让我坐着车绕城好让大家都知道我是我嘛，我看人类社区里到处都贴着魔歌的脸，就偷偷问周照，周照很惊奇，他没想到我居然知道魔歌，然后周照说他的女儿非常喜欢魔歌，一定要去听。”
　　渡的反应则是：“才十几年魔歌就已经没落至此了吗，居然要到我们这么偏僻的小国来活动。”
　　魔王则要乐观得多：“说明我们已经不是小国啦，据说魔歌的听众为他准备了无数高级附魔的珍宝，来的时候一群人来的，走的时候一队一队的飞行魔帮着搬行李走的。”
　　“已经走了吗？”
　　“你们去军队去太久了。”魔王抱怨抛弃自己的好友。
　　渡突然反应过来：“那外交大臣的女儿听成了吗？”
　　魔王想了想：“应该不能吧，这种高级魔族附魔的歌声人类听了会眩晕呕吐啊，周照不可能放她去的。”
　　渡虽然不情不愿，还是简单跟魔王讲述了人类如何操作可以聆听附魔歌声的那些细节，最后道：“我是关心外交大臣有没有动用权力达成女儿的愿望。”
　　魔王无语：“仅仅一个座位都需要他动用权力，他岂不是太失败了吗，他只需要请人到家里吃饭，或者参加宴会，或者花钱”，魔王拍拍好友，“渡，放松点，我们的职责是抓大放小，细节的地方交给臣民们监督吧，我们只管前进。”
　　“好吧。”
　　“我知道你担心时间不够。没关系的，才4年嘛，还有6年。”
　　渡陷入沉默。魔王也默契地不再开口。

　　那我们就抛下这沉默的二人，去往街市看个稀奇瞧个热闹，看看魔界版的拦车告状吧。
　　起初魔族与人族的作息几乎错开，本来很完美，人族休息时由夜间活跃的魔族继续工作，魔族受日照影响不得不返回密林时人族接管城市村庄，互不打扰。
　　而现在小魔国在魔与人共同统治下，渐渐分工细化起来，人族与魔族都被利用到最大程度，生活方式不断往积累财富的方向推移，最终变成了——人类世界的样子。
　　人类适应起来倒是从善如流，魔族可就吃了大亏啦。魔力强到一定程度的魔族统统以进入军队为荣，普通魔族要想在魔族、人族社会中谋生与成家，就得放弃以往在山里林里那种悠闲自在的生活，个个都需要工作，换得工资再去购买食物、魔药、衣物、巢穴的装饰品等等。
　　正是在这样一个分工细化到不能再细化的背景下，夜里为城市铺路的大力魔热火朝天地干活，把一块块砖石从高空抛到了地面上，撞击的声音惹得临街的居民开窗抗议：“我们白天累了一天了，你们就不能安静点吗！”
　　大力魔（原来叫苦力魔族，现在是普通魔之大力魔）为此感到不忿：“我们辛辛苦苦给你们人类建城市，报酬只够买两天的魔药和食物，你们人类搬得动吗这么大这么厚石砖！”说完把一块石头抛向半空，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惊醒更多的人族居民，导致骚乱扩大，最后口角升级成械斗，伴随着双方关于谁对魔国产生的功劳更大的价值之争，夜里魔族占据魔力上风，打斗到早晨人族又压倒魔族，魔族只得骂骂咧咧地返回密林，丢下狠话“再也不会给你们这些不知感恩的人类干活了”，人类一边回敬“你给你自己干活还赖上我了”，一边“别让我在城里再看见你”。
　　双方打得你死我活，各有负伤，所幸夜里魔族的治安维持官在岗，人类的维持官也闻讯出动，事件闹得轰轰烈烈，最后未出人命或魔命。
　　贾斯洛头一天忙得人困马乏，刚从另个城市回家，未曾路过这片街区，草草睡得一晌就要去王宫参加黄昏的会议，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贾斯洛遭遇人族的“给个说法”“一定要立个规矩”的舆情事件。
　　无论法政大臣如何保证“一定会依法行事”也无济于事，人群高呼“无法可依”，法政大臣承认目前法条并不完善，承诺一定“研究研究、尽快立法”，人群几乎要涌上他的车驾，几乎给人抓着衣领要求开天窗般的“城市内不允许魔族进入”，随后降价到“人类社区不允许使用魔法”。法政大臣大汗淋漓地再三、反复承诺一定会把这些要求反映给魔王，只求各位放他去赴会，魔王大人已经等他很久了。这才求得一个饶，得以抽身。
　　执政大臣杜听了这个要求简直一声冷哼：“什么，人类这是要建立国中之国吗？”
　　谁都知道这种诉求会阻碍魔国的壮大，没有魔族的天生神力和魔法仅靠脆弱的人类，或许还要上千年小魔国才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最后议事厅的诸位大人们，冷笑着制定了一个针对械斗的街区的新规定，并把安抚群众的工作交给孩子们，周照为手下争取立功的机会，提出一个人名，常铭。
　　渡听到周照提出的人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魔王，外交大臣以为是魔王本人对人选有所质疑，解释道：“是年轻了一点，冲动了一些，刚好锻炼一下，让他穩住心性。”
　　魔王为渡掩饰道：“不，执政刚好给我看过一篇常铭在学校里写的文章。”
　　杜把几天前给魔王看过的一抱文章的记录找出来，全是学生们写的，其中有一篇署名常铭。诸位大臣传阅过后一致认为这个从树城只身匹马杀到黄昏城的青年才华出众，但也确实有些恃才傲物，最终一致认同周照指派他去安抚居民、试炼一下的建议。
　　魔族将军们手下也有一些想要推举的青年，但魔族总有战争在等待，迟早有机会建功立业，此为其一。其二是常铭的文章确实不错，魔族将军们动起惜才之心。
　　于是一个举手投足皆是傲气才气混合体的青年在转天来到人类聚集的街道广场，慰问人族，转达魔王的问好，最后宣布，这一片街区和邻近的两个街区，总共三条街道，将作为小魔国第一个“禁止扰民、禁止魔法、禁止飞行”的“三禁”模范街区。
　　人族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起初人族见到魔族还可以得意洋洋地哼哼唧唧、啰啰嗦嗦，很快未与魔族产生直接冲突的街区便投降啦，最早举起白旗的是商户，概因飞行魔负责为商户配送物资，而现在模范街区禁止飞行，商户们早已习惯早晨开门营业前所需物资皆配备齐全，现在每天不是少这个就是少那个，太重的飞行魔不用魔力根本送不了，太急的禁飞区飞行魔们又进不来。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夜里魔族的治安官捉到一只飞行魔飞行着送货，他胆敢飞行是因为商户给得太多，还给了他一封信，信上写着“治安官大人：这位好心的飞行魔为解我店铺所急在我百般请求下才答应今夜为我递送急需货物，请务必放这位好心的魔通行，某某街某某敬上”。
　　于是治安官还真放他过关，商户听说之后纷纷效仿，一时间飞行魔谁都怀里揣着一封信，不消半月地“禁飞令”已经形同虚设。
　　紧接着“禁魔法”的这一条也被迫不及待地打破，试问谁不爱听魔歌的歌声呢，倘若不让他使用魔法地唱歌，那还有什么趣味？当然魔歌才来过黄昏城不可能这么快再度来访，这里指的是人类社区一个小型集会，邀请的歌者里颇有几位冉冉升起的魔族，主办者则将魔族请出名单，而遭听众冷遇之后不得不再请回来，所有人心照不宣之下，几位歌者被暗示，可以将歌声附魔。
　　哎呀，歌声都可以附魔啦，简直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做什么——哎，事实就是魔法在这三条街区也逐步恢复使用。
　　接着是导火索，噪音问题。执政大臣亲自到魔族聚集区，找了几个负责人，用高级魔宝作为报酬，将城市建设任务承包给负责人们，但制定了条款细则，于是要么聘请可以消声的魔族，要么轻拿轻放，而将军们则带领军官们为密林加上一道魔法的声音屏障，这样一来，两方的生活都得到重视，彼此都有所改善，终于可以放下怨愤，坐到一起，争论最根本的那个问题——到底哪一方对魔国的贡献更大。
　　而这些都是表象，街区械斗暴露出来的，给议事厅的大人们提出的那个棘手的难题是：魔族与人族的融合问题。
　　财政大臣兰特则向尊敬的魔王表示：“近日寒舍将在黄昏举办一场宴会，倘若魔王大驾光临，或许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魔王上一世没有这个环节，魔王上一世并未享受过太多大臣们的友谊，时间和环境都不允许。魔王思考，魔王点头。
　　至于魔王在这个未曾经历过的场景里会有什么奇遇，我们下一章再揭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