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钟》周杳杳

7、别扭

　　陈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又将对话框里的字删除，抓了把头发，将手机塞进兜里开始听课。
　　阳光悄悄爬上他的裤脚，陈澈往旁边挪了一步。
　　杨丽的嗓音尖锐，听她的课根本不会产生“打瞌睡”的想法，她又很能把握知识的重难点，所以上课节奏很快，一节课下来几乎全是知识，没有一句废话。
　　下课铃响起，雷厉风行的杨老师立刻关了“小蜜蜂”，拿上课本走出教室，与此同时，陈澈从后门进来，将书放在桌上。
　　又睡了？陈澈朝左边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一个圆圆的后脑勺，他拿起已经冷了的豆浆喝完，将包装袋丢进垃圾桶，回到位置翻出作业本去办公室。
　　刚出教室，就看见两个女生结伴经过他身边，陈澈盯着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看了几眼，忽然返回教室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小跑几步跟上那个女生，他卷起作业本，轻轻敲了敲她，将信封递给她。
　　贺蔚然呆呆地看着他，本能接过信封，刚想跟他说句话，陈澈就转身离开了。
　　“那不是陈澈吗？他给你这个干什么？他不会——”身旁的朋友激动地拉了拉她的衣角，贺蔚然轻轻打开信封，说到：“不是，是我给他写的情书。”说话间，信封被打开，除了她原本塞进去的粉色信纸外，还有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她抿了抿唇，抽出来，展开，少年苍劲有力的字跃然纸上：
　　“同学你好，谢谢你的喜欢，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祝你前程似锦。”
　　朋友悄悄瞄了一眼，然后用一句“我靠”概括了她此刻的心情。贺蔚然将纸折好，放进信封，她弯唇笑了笑，他说得对，她应该是前程似锦的。
　　陈澈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办公室，一声中气十足的“报告”吓得刘祥喝茶的时候呛了一口。
　　咳得脸通红，刘祥还不忘指了指板凳让他坐下。
　　“刘老师，这是我的作业。”陈澈将作业本递给他，刘祥淡淡翻了一下，看着少年眼底浅浅的黑眼圈，语重心长道：“你上学期成绩怎么下降那么严重？跟老师说说。”
　　陈澈“啊”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张着嘴半天也没说话。
　　刘祥看着他，喝了口茶，又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老师也不是要批评你，高二是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你说是吧？”
　　“嗯。”少年乖巧地点点头。
　　刘祥喜欢长话短说，跟他聊了几句，又给他“煲了几句心灵鸡汤”，才放他走，临走时还塞给他一个苹果。
　　陈澈从办公室出来，还有三分钟上课，已经打了预备铃，他从后门进教室，拉开椅子坐下，旁边的少年才动了动。
　　“好了，都别睡了少爷小姐们，起来上课！”数学老师用角尺拍了拍讲台，提高音量。
　　底下一片哀嚎，不情不愿地拿出课本进入状态。
　　十二点，下课。老师一走，教室就闹翻了天。有的结伴去外面吃饭，有的留在学校吃食堂，还有的甚至为了打上几把游戏，买了泡面应付。
　　陈澈拉开椅子，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课桌上那个红苹果，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余醒初刚答应许加源发过来的“午饭邀约”，就听见他这一句邀请，他将手机放进兜里，临走时，视线从陈澈身上轻轻划过，走出教室。
　　“不用。”陈澈听见他说，冷淡又疏离。
　　好半天，他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这是他第二次被拒绝了。
　　算了。
　　“哎，陈澈，玩不玩游戏！”杨风指了指桌上的狼人杀，“还差一个人。”
　　陈澈勉强扯出一个笑：“不用了，你们玩吧，我去吃饭。”
　　“好吧。”对方似乎毫不意外，又转头去问另一个人。
　　陈澈拿起桌上的苹果，出了教室，在洗手台洗好苹果，他咬了一口，好甜。
　　天边的云卷云舒，今天天气很好。
　　去哪儿？他不知道。
　　少年靠着栏杆，将苹果吃完，丢进垃圾桶，最后决定出去走走。
　　到校门口已经十二点半了，陈澈也不打算去吃饭，买了个饭团蹲在路边啃。太阳实在有点儿晒，还没风，他将吃了一半的饭团收好，打算去买瓶水。
　　“——陈澈？”他朝声音源头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女生，手里拎着两杯果茶。
　　是他们班的班长，沈悦。
　　“中午就吃这个啊？”女生友好地笑了笑，“呐，这个给你。”她将手里的一杯果茶递给他。
　　陈澈“啊”了一声，刚想礼貌拒绝，沈悦突然笑出声：“本来就是给你的，你上次不是留下来帮我打扫卫生了吗？给你的谢礼。再不收就不礼貌了啊。”女生嗓音轻柔，陈澈也没再拒绝，收下了。
　　两人告别后，他才用吸管戳开果茶，就着冰爽的西瓜汁将剩下的饭团吃完。
　　站起身跺了跺蹲麻的脚，陈澈想趁着剩下的几秒绿灯时间跑到对面，刚跨出一步，就被人揪住了后衣领。
　　他下意识反手扣住那只手，转身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孙子，又想招惹他，结果就对上了一张面瘫脸。
　　“……”陈澈抓着他的那只手触电般往回缩，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看着变红的红绿灯发呆。
　　他有点儿别扭，但又不知道在跟他较什么劲。
　　余醒初收回手，移开视线。身旁的人突然停下了滔滔不绝的嘴，他看了许加源一眼，扬了扬眉。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加源打着哈哈收回了打量陈澈的眼神，继续跟他将自己昨天晚上打游戏遇到的一个傻逼。
　　“我本来都苟进圈了，结果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傻逼秒了……不是我说，这人绝对是‘挂哥’……我真觉得他脑子有病，秒了我就算了，还不进圈，就围着我的盒子跳舞，我真他妈服了。”
　　绿灯亮起，陈澈敛了敛神色，抬脚过马路，后面的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余醒初旁边那人还在不停地控诉昨晚那个“傻逼”的神秘操作，声音一点儿不压着。陈澈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那个“叭叭”了一路的男生——
　　“不好意思，你口中的那个‘傻逼’好像是我，咱俩打一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