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钟》周杳杳

8、朋友

　　他的声音不小，惹得不少人侧目而视，两人瞪着眼睛对视半天，陈澈觉得自己这样更像个“傻逼”了，率先移开了视线，脾气不怎么好地转身离开。
　　校门口的学生挺多，少年的身影一会儿就隐匿在人群中，许加源“短路”的脑袋这才反应过来，直接惊呼一声：“我靠？居然是他？”
　　“烤？要烤鸡腿吗小同学？五块钱一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旁边摆摊的阿姨笑意盈盈地向他疯狂推荐。
　　“啊不用阿姨。”脸涨得通红，许加源迅速拉着余醒初进了校门。
　　“完了完了，你说他不会揍我吧？”许加源回想自己没经过大脑就说出来的话，突然有点后怕。万一陈澈看自己不爽，直接找人把自己“办”了怎么办？他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一个清纯男高，他还不想死啊。
　　“……”余醒初见他一脸失神，在他即将撞树之前扯了一把他的校服领子，“看路。”
　　“他很可怕？”
　　看见自己兄弟这一脸无知的表情，许加源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捏着兰花指娓娓道来：“岂止可怕——”
　　微风渐起，将少年清澈的嗓音带进余醒初的耳朵里，操场那边有体训生在训练，喊口号的声音远远传来。
　　“……就我上次约着在网吧一起打游戏的两哥们儿，说他们看见陈澈打架了，一打三呢，而且对面的人好像在道上混挺久的了，身手也不错……”
　　余醒初默默听他讲完，然后发出了一个灵魂提问：“他为什么打架？”
　　“这我哪儿知道？”许加源双手揣兜低头看着路，一只脚踢飞一颗小石子，“我又不是他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加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过半的路程就已经让他释怀了，逐渐接受了“自己不小心惹到大学霸而且可能会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结局。
　　而余醒初好像难得地走了会儿神，直到许加源到教室，他才回过神来。
　　“我到了，你上去吧——放学记得等我啊。”
　　“嗯。”
　　余醒初选的理科，比文科生许加源高一层楼。两人告别后，他穿过走廊上楼。
　　却没想到楼梯口早就有人在等着他。
　　看见那人，余醒初停住脚步。
　　陈澈站得比他高了两个台阶，他双手揣进校服兜里，低着眼看他。
　　少年眉眼冷淡，嘴角平直，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俗称“面瘫”。
　　想到这个称呼，陈澈的眼角弯了弯，连带着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下来，他像某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居高临下却一点儿也不强势地冲他歪了歪头，笑着凑近余醒初：“你那个朋友跟你说了我的坏话了吗？”
　　“……”余醒初微微挑眉，视线自下而上，最后目光停留在他那一双淡棕色的眼睛上。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直到走廊那边传来人声。陈澈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收敛，又恢复了刚见面时的冷脸。两人一起往教室走。
　　走廊上有不少“凭栏而望”的少男少女，一对对的或偷摸着牵个手，或深情对视最后爆发出一阵羞赧的笑声。
　　快到教室，小情侣终于在视线里消失，耳边安静下来，陈澈这才停住步伐回头看那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少年。
　　手指掐了掐校服兜里的棒棒糖，陈澈又低下头将视线瞥向别处。
　　余醒初觉得他应该是有话跟自己说，还很纠结，所以难得地在教室外傻站了一会儿，等他开口。
　　一阵微风拂过，将不远处的小情侣的笑声携卷来，陈澈额前的头发被吹乱，露出了他小半个额头。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墙，看向教学楼下正在打羽毛球的几个男生。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话到嘴边，陈澈将“讨厌”改成了“不太喜欢”，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才说出口。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病，之前好几个女生跟他表白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怎么跟这个“面瘫”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打好几遍草稿。他的眼神有些放空，兜里的手却悄悄握成了拳头。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余醒初看着他有些涨红的脸反问。
　　“你没有收下我给你的糖。”陈澈捏着兜里的棒棒糖如是说到，“而且你朋友看起来挺讨厌我的。”
　　应该是有点畏惧吧，余醒初在心里默默替许加源“正名”。
　　“我对蓝莓过敏。”一句话轻轻飘进陈澈的耳朵，弄得他耳垂痒痒的。
　　“抱歉，我不知道。”
　　“嗯，还有吗？”余醒初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和他发红的耳垂，耐心地等他回答。
　　“还，有。”陈澈右手在兜里摸了一圈，最后掏出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递给他。
　　“……”余醒初看着他的指尖，和他手里的棒棒糖，愣了一下，随即表情自然地接过。
　　他应该是误会了吧，本来想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的。
　　他不太喜欢吃甜的，但还是撕开包装将棒棒糖塞进嘴里。两人沉默着，穿堂风顺着走廊吹起两人的衣角和发丝，陈澈的头发有点长，被风吹进眼里很扎眼。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
　　走廊另一端传来人声，几个人影慢慢移过来，越来越近，他们的脚步声踩在陈澈的心上，弄得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离他们还有几米远的时候，陈澈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微微抬头，开口问他身边的高挑身影：“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他的声音有点小，余醒初却听得很清楚，但还是习惯性地微微低头，将耳朵凑近他。
　　陈澈眨眨眼，有点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见没有声音，余醒初有些疑惑地偏头看他，却意外坠入一双眼尾潮湿的眸子，亮晶晶的，水润润的。
　　余醒初突然有点失神，接着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含着棒棒糖，眼尾微弯，像刚才陈澈在楼梯口时那样微微歪头：“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他居然会笑。
　　陈澈感觉一股热气顺着脖子冲上脸，他胡乱应了一声，然后手忙脚乱地转身进教室，看着颇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人一走，余醒初又恢复了之前的“面瘫”脸，刚刚走过来那几个人不小心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都不约而同地贴着栏杆走。
　　呜呜呜，大佬好可怕，不要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