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钟》周杳杳

5、微信

　　陈澈下班的时候刚好太阳落山，整个城市被橘黄色的夕阳笼罩着，少年骑着自行车回家，风掀起他的衣角，给他拂去一天的疲惫。
　　路过一家麻辣烫店，他停下车，打算给卧病在床的陈鼎盛同志改善一下伙食。点餐，付钱，陈澈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
　　念到他的号码，陈澈才起身去取餐。出店时，刚好和一群从网吧出来的“不良少年”擦肩而过。
　　“我靠，你还有心情来吃麻辣烫？高辰不是叫咱们过去吗？南墙路那边都闹翻天了！”
　　“那孙子？他手黑得很，你还怕他吃亏？”
　　“但我听说对面也不是个孬种……好像刚从云城转来，一打五都打得过呢！”
　　“姓余的？他本事再大也就那样，更何况高辰这次带了七八个人，不‘搞死’他，我不姓孙……”
　　一群人叼着烟，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不时吐出一个个烟圈，引得店里其他客人敢怒不敢言。
　　陈澈将打包好的麻辣烫挂上车头，推着自行车走了没几米，思索两秒，就猛地跨上自行车，朝南墙路驶去。
　　赌一把，万一是他呢？
　　轮胎碾过石子路，发出细细的响声，天逐渐黑下来。到了。前面是一条死胡同，陈澈停好车，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隔着墙角都能听见的打斗声，里面的人不断地骂着脏话，好像这样就能震慑对方一样。
　　陈澈站在拐角处偷偷看了一眼，蓝白色的校服，背对着他，背影挺拔像青松。
　　是余醒初。
　　他对面站了好几个小混混，头发染了千奇百怪的颜色，耳朵舌钉都来了一遍，看着挺不好惹。
　　为首的那个是个红毛，右手拿着个空的啤酒瓶，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个淡漠的少年，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骂了句，吼着：“上啊！”
　　周围的小弟们互相看了眼，他们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或许是被打怕了，好半天没一个人动。
　　高辰暗骂一句，提着啤酒瓶就往前冲，余醒初反应很快，直接侧身躲过，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可前有狼，后有虎。
　　趁他将高辰摔在地上的那一秒，正对着他背面的一个小混混突然捡起不知道是谁掉在地上的小刀，双手捏紧朝余醒初的后背狠狠刺去。
　　“小心！”陈澈暗道不好，连忙出声提醒。身体却先嘴巴一步，迅速上前推了余醒初一把，两人双双撞在墙上。
　　靠，好痛。
　　这是陈澈的第一反应。
　　余醒初也很快反应过来，反手一个飞踢，将那把小刀从小混混手中踢飞，然后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一声闷哼，小混混被打出了鼻血。
　　其他人见他下手这样狠，被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高辰被余醒初踢了一脚，后者用薄凉的语气提醒：“带着你的人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高辰咬着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几个小混混见状，赶紧上前扶着他。“……算你狠！”高辰用手摸了把嘴，摸到一手血，他骂了一声，带着他的一众小弟出去了，临走前又放了句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人走了，巷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余醒初动了动手指，转身，就见陈澈眼里带着泪花，可怜巴巴地盯着他：“好痛。”。他的手被刚刚那个小混混划了一下，伤口不算深，但架不住一直流血，看着有点儿吓人。
　　陈澈靠在墙上，左手微微抬高，血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来，滴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红色小花。余醒初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说：“在这儿等一会儿。”少年抬脚走出小巷，天色渐渐黑下来，路灯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别乱跑。”末了，他又补一句。
　　陈澈呆呆地“哦”了一声，站在原地乖乖等他。
　　不出五分钟，余醒初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纱布，酒精和棉签。
　　“拿着。”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将手机递给陈澈，接着取出酒精，用棉签沾了一点，捏着他的手消毒。
　　“近一点。”少年低沉的嗓音随着夜风轻轻飘进他的耳朵，陈澈连忙将手机靠近。冷白的光映着少年的侧脸，他手指的温度比夜色还冷。
　　“……有点儿疼。”陈澈开口，手微微往回缩了一点，又被余醒初紧紧抓住。“别动。”他微微皱眉，看着有点不耐烦，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
　　包扎好，陈澈将手机还给他，手背贴在额头，竟感受到了一层薄薄的汗，风一吹，有点冷。
　　“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人走出巷子，余醒初突然来了句。“啊？我，刚好路过。”陈澈短促地笑了一下，又说到：“我在附近兼职，刚好路过……”
　　“嗡嗡，嗡嗡”，电话响了。陈澈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的“老陈同志”，顿时头都大了。犹豫两三秒，还是接起来。
　　“喂，儿子！”中气十足的声音钻进陈澈的耳朵，震得他有点儿头疼，他连忙朝余醒初晃了晃手机，示意自己去接个电话。后者点了下头，在一旁站着等。
　　“臭小子，怎么还没回来！你不是说老板给你换班了吗！”陈澈将手机拿远点，然后连忙“啊啊啊”胡乱糊弄几句。
　　之前他上的是晚班，九点半下班，开学后，跟老板沟通了一下，换成了下午的。
　　“在哪儿呢？还没回来？”
　　“我跟同学……我跟我朋友在一起啊。今天下班了我刚好碰见他，我们俩在外边玩儿了一会儿。”
　　陈鼎盛半信半疑：“真的？你叫你朋友说句话。”陈澈扣了扣手指：“等一下。”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陈澈拿着手机朝余醒初那边走过去，指了指通话界面，小声说：“我爸查岗来了，你说句话呗。”
　　后者看了眼他举着的手机的屏幕，又将视线转移到他缠着纱布的手上，好半天，才淡淡开口：“叔叔好。”
　　“诶诶，你好！”陈鼎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以为那臭小子骗我呢！”
　　“说谁呢！”陈澈又拿着电话往旁边挪了两步，企图掰回一局。
　　打了一两分钟，才结束通话。
　　少年拿着手机走过来，余醒初将药递给他，然后往反方向走去。
　　“哎！你这就走了？”陈澈上前两步将他拦住。
　　“不然？”
　　“……加个微信啊。”陈澈点开微信，将屏幕举起来。
　　余醒初好半天没动，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干嘛这么看我？”很讨打的好不好！
　　后者似是有点无奈：“……你点的是收款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