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钟》周杳杳

4、信息

　　陈澈刚出厕所，下课铃就响了，十二点，该吃午饭了。他将纸巾放进兜里，准备直接下楼，却发现手机落在了教室。
　　走廊里的人挺多，有点儿挤，他好不容易走到教室后门，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拦住了他，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塞给他，就拉着同伴一起跑了。
　　陈澈愣了一瞬，拿着信封进教室，有人刚好出来，衣摆擦过他的手臂，他下意识抬头，落进了一双淡漠的眼眸，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离开了。陈澈眨了眨眼，走进教室，将信封随手塞进课桌，拿出手机给他爸拨过去一个电话。
　　在等电话接通的间隙，他抽出一个作业本撕下一小片，在上面写了句“谢谢你的纸巾。”
　　电话在这时接通了，陈鼎盛的声音顺着电话线爬过来，一句“喂，儿子！”引得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看过来，陈澈连忙一手捂着听筒，一手调低声音。
　　“吃饭了吗爸？”他随口问了一句。
　　水笔在纸条上晕出一个小黑点，陈澈拿起笔，又端详着纸条。
　　“吃了！都跟你说了点外卖，你还怕我骗你啊？”陈鼎盛在那边笑了几声，又催他赶紧去吃饭，别耽误了时间，唠叨他几句，挂断了电话。
　　陈澈将手机息屏，不自觉地挠了挠鼻子，把纸条翻了个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摁住，写下了“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吗？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两句话。
　　字越写越小，也比之前的更加潦草。写完，他又拿起看了看，最后干脆一股脑塞进余醒初的课桌里。或许是觉得他可能看不见，又将纸条放在桌上，压了个蓝莓味的棒棒糖。
　　做完这一切，陈澈拿起手机，准备出去吃饭，临走时又看了一眼他放的纸条，会不会太明显了？管他呢，爱给不给。
　　他最后出校门吃了碗面。
　　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一点了，同学们要么在趴着睡觉，要么在戴着耳机玩手机，还贴心地给没回来的人留了个门。
　　陈澈小心地从后门溜进教室，回到座位，余醒初还在刷题，化学题，高二下册的。他在心里默默腹诽一句“这也太努力了吧？”，随后点开微信，回了几条信息，才突然想起他放在余醒初课桌上的纸条不见了。
　　他应该看见了吧？
　　但是为什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被风吹走了？
　　陈澈悄悄瞥了他一眼，只看见了必刷题的页码。他弓着身子，头枕着手臂，准备探探关傲杰的口风——他平时回来得最早，纸条应该还在桌上吧？
　　打字打到一半，对面突然蹦过来一条开黑邀请，还附带一个贱兮兮的勾手指的表情包。
　　关Ouch：来来来，战场见。
　　陈澈下意识脚踩桌杠打字回复，兜里却有点硌人，他摸了摸兜，摸到两只笔芯，掏出来放进课桌里，却出乎意料地碰到了一个东西。
　　他摸了摸，是棒棒糖。
　　陈澈愣了一下，随后像被烫到手似的松开，鬼使神差地点进关傲杰的开黑邀请。
　　打到一半，旁边的人就收起了练习册，午睡。陈澈控制着按钮移动人物，却还是不小心被一直“苟”在角落里的人“杀死了”。
　　盒子开始冒青烟，陈澈有些烦躁地退出游戏界面，手指敲了敲手机壳，他深吸一口气，给关傲杰发过去一个“我要睡了”的表情包，不出两秒，对方回过来一个“OK”的手势，然后还附带了一句“你今天居然跟我一起玩游戏了，鬼上身了？”，陈澈手指浮在键盘上方，好半天才回过去一个“死亡微笑”。
　　关掉手机，睡觉，陈澈枕着手臂，将脸朝向墙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了。
　　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第一天的开学典礼，无非就是家，学校，咖啡店三点一线的循环，陈澈每天都累得要死，回家倒头就睡，哪有时间想其他的。
　　直到周五。
　　一中一直秉持着“关爱学生”的传统，周末放双休。放假那天，刘祥简单讲了几句就离开了。没出三秒，教室里瞬间沸腾，像是几百年没回过家一样。
　　“终于熬到双休了，我又可以追剧了，欧耶！”
　　“悦府广场那边不是有个漫展吗？你去不去？票还挺便宜的……”
　　“儿子，别忘了回去跟你爸爸一起开黑~”
　　“……你要死啊时睿！”
　　“……”
　　其实可以把教室卖了。
　　陈澈早就收拾好了书包，刘祥刚从前面出去，他就从后门冲出教室，差点跟刘祥来个“对对碰”。
　　“不好意思刘老师，我有点儿急事！”少年的声音随风吹散，刘祥撇了撇衣服上不小心溅上的茶水，念叨着：“冒冒失失的，就不知道小心点儿！”
　　余醒初挂断那个打过来三次的“骚扰电话”，对方似乎不服气，又给他发了条信息：长明路，六点半，不来是狗。似乎觉得这不具震慑力，对方又发过来几条不堪入目的辱骂信息，余醒初脸色一沉，息屏手机。
　　正准备往外走，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一张嬉皮笑脸的脸出现在眼前：“那个，我问问，陈澈走了？”
　　“……不知道。”余醒初眉眼冷淡，语气不是很好地回了一句，随后便出去了。
　　关傲杰收回手，看他离开，有些不爽地顶了顶腮帮子，靠，装什么装。
　　他口中很“装”的余醒初刚下楼，没走两步，就被人勾住了肩膀，那人调侃到：“嗨，帅哥，一个人吗？”
　　许加源收到对方一个淡淡的眼神，松开手，笑着撞了下他。旁边两个女生经过，偷偷看了余醒初一眼，然后捂着嘴加快脚步离开了。
　　“果然，长得帅的人到哪里都有迷妹。”许加源感叹一声，然后说道：“今天去我家吃饭呗，叔叔阿姨不是出差去了吗？”
　　“……不用，我有事。”
　　“行吧，那明天出来玩？”
　　“……”余醒初没回答，过了好几秒才答应了。
　　“约你出来真不容易，家里待着多无聊啊……”许加源跟他聊了一路，直到出校门，看见自家司机的车，才跟他道别。
　　余醒初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招手打了辆车，回家。
　　洗澡，吃饭，收拾好刚好六点。
　　少年将手机放在餐桌上，头顶的水晶灯投下的光映得他脸色发白。余醒初动了动手指，划了划下午收到的那几条信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六点一十，他出门了，临走时揣了把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