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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了,同桌 语文课刚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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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刚进行到十几分钟,谢云舟的脑袋就开始像被磁石吸向桌面,最终“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摊开的《赤壁赋》上。那抑扬顿挫的语调此刻都成了最有效的安魂曲。
老李踱下讲台,鞋跟敲打着水磨石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开始巡视笔记。谢云舟的胳膊被猛地一撞。他惊得几乎弹起,睡意瞬间粉碎,“干什……”
后面两个字硬生生卡在齿缝里。
季延风的目光并未偏移,只是平视前方。谢云舟顺着那视线的余光,心脏骤停。老李已经出现在他右前方的余光里,正稳步移来。
谢云舟猛地埋下头,右手痉挛般抓起笔,笔尖在书本空白处,刷刷刷地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脖颈微垂,侧脸线条绷紧,一个堪称虔诚的身影。书本上,被他惊醒时慌乱写下“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歪歪扭扭几个字。
老李在这里停顿了一两秒,目光扫过他“奋笔疾书”的涂鸦,和季延风字迹秀丽的笔记上,终于满意地移开。
一股巨大的、带着冷汗的松懈感淹没了他。谢云舟悄悄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手指微颤,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沙哑:“谢了,同桌。” 季延风依旧没看他,只是下颌线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算作回应。
睡意彻底消散,无聊的亢奋占据大脑。谢云舟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锁定前桌周予乐鬼祟的后脑勺。
那家伙正偷翻漫画。笔帽轻轻戳了戳周予乐后背:“喂,你看到哪了……”
“谢云舟!”老李的声音不高,“站起来!《赤壁赋》全文,五遍。这堂课,你就站着上。” 谢云舟站起来,心里哀嚎。
周予乐缩着脖子,肩膀可疑地耸动,这回连漫画都不敢看了。
放学铃声如同赦令。他抬头找周予乐,却见周予乐急忙收拾书包,谢云舟问:“诶,你今天不和我一起走吗?”周予乐没有抬头,一边收拾一边说:“今天没办法,顾屿找我哦。”
“嗯。”谢云舟点点头。
谢云舟慢吞吞走出教学楼。太阳把林荫道染成金黄,尘土与晒暖的青草气息浮动。前方十几步,一个熟悉的挺拔背影不紧不慢走着,是季延风。
“……还是前面的好看,气质高冷,这种类型真的……我没法拒绝。”一个细细的女声飘来。
“得了吧,后面那个也可以啊,笑起来肯定好看!”另一个声音反驳,带着兴奋。
谢云舟放慢脚步,拉开距离,让季延风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女生的叽喳声也被抛在身后。
下午的课程在挂钟的爬行中熬过。体育课,跑完一圈,拉伸结束了,哨声一响,人群轰散。谢云舟活动着发僵的肩颈,目光搜寻。顾屿和周予乐在排球网边挥手,顾屿掂着球,笑容灿烂。
“云舟!来一局?”
“来!”谢云舟跑过去接球,目光扫过单杠阴影里独自靠着的季延风,碎发遮住部分侧脸,疏离感十足。“喂,季延风,一起?”
季延风抬头,目光掠过三人,没什么情绪地点头:“行。”他利落地走过来。
谢云舟、季延风 VS 顾屿、周予乐。
排球在空中划出急促弧线,砸在手臂上砰砰作响。谢云舟跳起扣杀,落地时脚下一滑。旁边一只手臂极快地扶了他手肘一把,力道稳,旋即松开。“看着点。”是季延风低沉的声音。
晚自习预备铃响起时,谢云舟刚鱼跃救起一个险球。他气喘吁吁直起身,眉头紧锁。
“不打了!”抓起校服外套,“我给忘了,家里饭局,先走了!”朝顾屿、周予乐挥手,又下意识看向季延风。季延风正弯腰捡球,闻言只抬了下眼。谢云舟转身就跑,书包在身后一荡一荡。
包间里暖黄灯光,巨大圆桌堆满精致菜肴,酒气与热菜香弥漫。红光满面的赵叔坐主位。爸爸、妈妈、王叔、李伯,还有他们带来的小孩,挤满了空间。
“赵叔好!王叔好!李伯伯好!”谢云舟脸上瞬间堆起标准笑容,声音清亮,挨个问好,腰杆笔直,笑容弧度精确如尺量。他弯腰对孩子们露出灿烂笑容:“小朋友好呀!”
“哎哟,云舟真是越来越帅了!”赵叔拍着谢父肩膀,“瞧瞧这!我家小子有他一半,我做梦笑醒!”
“就是,现在的孩子浮躁,云舟难得!”一片附和。
“多跟云舟哥哥学!”李伯指着孩子叮嘱。
谢父面带满意,朝谢云舟使眼色:“云舟,带弟弟妹妹们去那边玩,别吵着叔叔伯伯说话。” 谢云舟心里那根弦绷紧。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更灿烂,声音放柔:“好嘞,爸。” 转向眼巴巴看着的小孩,伸出手,“来,跟哥哥去那边,哥哥讲故事好不好?”
他领孩子们到角落沙发坐下。有小孩嚷着要吃西瓜。谢云舟用牙签仔细戳起一小块递去:“慢点,小心牙签。” 另一个扭捏想玩手机。谢云舟耐着性子说:“哥哥手机没游戏哦,变魔术好不好?”笨拙地用纸巾折了只歪扭小船。
他笑着,哄着,语调温和,身体却紧绷,后背仿佛能感受到父母和叔伯们赞许与比较的目光。他听着主桌隐约传来的夸赞:“老谢,教子有方!”“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那赞美像细针扎在维持笑容的肌肉上。膝盖上的手,在孩子们看不到的地方,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教养是刻进骨头的刺。
好容易挨到饭局尾声,大人推杯换盏谈合作。谢云舟觑准间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爸,妈,各位叔叔伯伯,明天还有几张卷子没写完,得先回去赶作业了。你们慢慢吃慢慢聊,我就先走了。”微微欠身。
“哎呀,看看,多自觉!”赵叔又带头夸,“学习最重要!去吧!”
“就是,真让人省心!”附和声再起。
谢云舟保持微笑,拎起书包,几乎是逃出那暖融嘈杂的包间。门关上,走廊冷清光线扑面,脸上完美的面具瞬间垮塌,肩膀下沉,长长地、无声呼出一口浊气。
回到房间反锁门,世界才安静。书桌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和物理卷子,还有没抄完的课文。他烦躁抓抓头发,甩下书包,重重坐下。摸出手机,找到“周予乐”。
手指敲得飞快,戾气十足:
「烦死了,根本不想参加这种饭局。」
「[微笑][微笑][微笑]云舟,是嘛。」
「对了,周予乐!老子因为没有把你供出来,我要抄五遍阿房宫赋!」
「还站了一节课!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对不起嘛,云舟」
「下周末,我补偿一下你!云栖山赛车俱乐部!你请![坏笑][坏笑][坏笑]」
「行」
「不对,你说什么?」
“周予乐”撤回了一条消息
「没有,没有,云舟你肯定是看错了。」
「你赶紧去抄你的五遍吧,我去打游戏了。」
周一早晨,校园广播里播放着进行曲,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校服,陆续向操场集合。谢云舟和周予乐前后站在班级队伍里。
阳光有些刺眼,三月的早晨还是带着些许凉意。国旗在国歌声中缓缓升起,全体师生行注目礼。谢云舟偷偷打了个哈欠,他昨晚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周五晚上刚跟周予乐结束聊天,说要写作业,其实没有,刚写几字就去和周予乐打游戏,周六又疯了一天,周末晚上才开始写。
教导主任走上主席台,面色严肃。他又要宣布批评了,每周都是一样。
“在上周五的突击检查中,我们在男生洗手间发现有人抽烟,这件事严重影响校规校纪。”张主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操场。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谢云舟和周予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侥幸与幸灾乐祸。谢云舟的目光落在了他同桌的脸上,朝阳的光和季延风清隽俊秀的脸真的是……谢云舟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谢云舟转回头继续听主任讲话“有高一二班的XXX,高一七班的XXX……”主任点着这些人的名字,声音严厉。又是那些人,他们上上周刚因为欺负同学而被处罚。
当主任宣布给予那几名学生留校察看处分时,台下响起一阵惊呼。升旗仪式结束,下面是老李的课。
老李的语文课,不是他讲的不好,而是谢云舟认为自己没有文学细胞。这让他上语文课时会感到枯燥无比,他趴在桌子上,假装看课本,实则已经神游天外了。
“我不去!凭什么要去?!” 一个尚且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沙哑的嗓音,因为激动而拔得极高,甚至有些破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叛逆和愤怒。
这声音太突兀,瞬间吸引了教室里不少原本昏昏欲睡或者认真学习同学的目光。不过季延风却仍旧认真看黑板,仿佛他没有听到声音。
“你看看,一点动静就去看了。”老李的声音突然传来。“靠窗边的同学把窗户关一下。”
谢云舟没有管老李的话,他继续听着外面的事情,甚至是为了听的更清楚,还偷偷把窗户打开了点。隔着玻璃窗,能看到一个穿着高一校服的瘦高男生,正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站在一位面色铁青的中年男老师面前。
“凭什么?就凭你上课时间不在教室,躲在实验楼后面抽烟!还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 老师的声音压得较低,带着极力克制的怒意,但隔着一层玻璃,那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依旧清晰可辨。老师手里似乎还捏着一个小小的、作为“罪证”的白色烟盒。
“我抽了怎么了?烦!烦死了!我家长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呢?” 男生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个男孩的声音变的越来越大。大到都影响到季延风。他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眉头微蹙。但谢云舟还是听到了,他立刻将窗户有悄悄的关上,教室里怎么那么安静啊?
谢云舟转过头,就看见全班同学都在看他。“谢云舟,那么想看啊?要不你出去看!”老李大声呵斥。
“没有,没有,老师我在想这个同学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不应该向他学习。”谢云舟“刷”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了。
他的回答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谢云舟,你坐下!”老李恨铁不成钢。
枯燥的语文课终于结束了。“我通知一下,今天下,第二节课一下课,就在门口站队。去那边四楼会议室开会。”老李说完就抱着语文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