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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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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风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小鱼把吹风机挂回原处,发梢还带着余温。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荡着米饭的甜香和炒菜的油香,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走出浴室,他看到餐桌上摆着两碗冒热气的米饭,其中一碗旁边还放着筷子,那是给他的。
小鱼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他曾经无数次蹲在餐桌下,仰头看着秦赐吃饭的样子,等待偶尔掉落的肉渣。而现在,他居然能堂堂正正坐在桌前,吃秦赐亲手盛的饭。这个认知让他眼眶发热,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卧室传来物体挪动的闷响。
小鱼循声走去,看见秦赐正把那个老旧的衣柜放倒,那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家具之一,里面空荡荡的没几件衣服。秦赐跪在地上铺被褥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千百次的事。浅蓝色的床单洗得发白,却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今晚睡这吗?”小鱼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秦赐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男孩对每件小事都能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就像...
就像那只三花猫第一次见到猫抓板时的样子。
“太好了!”小鱼欢呼一声,直接扑倒在临时床铺上。被褥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秦赐的气息。他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气,仿佛要把这个味道刻进肺里。
秦赐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嘴角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他起身走向门口:“吃饭了。”
“来了!”小鱼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人类。
餐桌上,秦赐已经自顾自吃了起来。
小鱼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的动作还是略显生疏,虽然已经当了半年人了,但他可是当了十三年的猫,作为猫的时候,他可不需要这种工具。他夹起一筷子青椒炒肉送入口中,舌尖立刻被熟悉的味道包围。肉质鲜嫩,青椒脆而不生,咸淡恰到好处。
“秦赐,你都可以开饭馆了!”小鱼鼓着腮帮子说,声音因为满嘴食物而含糊不清。重生这半年来,他吃过不少餐馆,但没有一家能做出这种让他想摇尾巴的味道。
秦赐闻言抬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漠然地低头继续吃饭。但小鱼敏锐地注意到,他夹菜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些许。
咀嚼间,小鱼的目光落在秦赐左耳的助听器上,那是个崭新的黑色装置,比他记忆中的那款更小巧。
秦赐察觉到他的视线,放下碗筷,平静地解释:“我左耳听不大见。”顿了顿,又补充道,“戴这个就听得见了。”
小鱼握筷子的手紧了紧。他当然知道秦赐的听力问题,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是个和今天相似的雨夜。
十七岁的秦赐放学路上,助听器被嬉闹的同学撞落在地,又被匆忙的脚步碾得粉碎。回家的路上,雨幕模糊了视线,没有车灯的轿车像幽灵般从背后逼近。
当时还是猫的小鱼在路边疯狂叫喊,可秦赐听不见。千钧一发之际,他扑上去咬住秦赐的裤腿拼命拉扯...
“喵!”
秦赐一个踉跄退到路边,转身的瞬间轿车擦着他的校服下摆刹住,溅起的泥水泼墨般染深了他的裤腿。少年苍白的脸上还凝固着未及转换的茫然,直到低头看见脚边那团颤抖的橘白身影。
“小鱼...?”
雨水顺着少年额前的碎发滴落,与猫毛上滚落的水珠混在一起。秦赐蹲下身时膝盖重重磕在柏油路上,却浑然不觉疼痛。他解开校服拉链,将湿漉漉的小猫裹进怀里,布料内侧还残留着体温。
小鱼在他掌心微弱地“咪”了一声,胡须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车门“砰”地撞开,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慌慌张张跑来,雨水在他反光的头顶溅成细碎的水花。
“没事吧?啊?”司机喘着粗气,肚子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车灯坏了真没看见...这雨大的...”
秦赐抬头点了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校服里传来小猫微弱的温度。
“吓死我了...”司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指向路边亮着暖光的小面馆,“请你吃碗热汤面压压惊?”
少年摇摇头站起身,怀里的包裹动了动,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猫耳朵。
他腾出一只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又摆摆手。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已经形成肌肉记忆。
“哎呀这...”司机一拍脑门,雨水顺着他的秃顶滑到眉毛上,“怪不得按喇叭没反应...”他还要说什么,却见少年已经转身要走,急忙拽住对方袖子,“等等!”
秦赐皱眉甩开,校服里的小鱼又轻轻“咪”了一声。这声猫叫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得赶快回家给小家伙吹干才行。
司机突然追上来,从鼓胀的钱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币,又慌慌张张从车里摸出把黑伞,一股脑塞到秦赐怀里。
“拿着!都拿着!”他的声音淹没在雨声里,但塞钱的动作坚决得不容拒绝。
黑伞“嘭”地撑开,在雨中划出一小片干燥的穹顶。
小鱼从校服领口探出脑袋时,轿车尾灯已经变成远处两个模糊的红点。秦赐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小猫冰凉的耳朵,感受到细微的颤抖顺着脊椎传到自己掌心。
伞骨上的雨滴连成晶莹的线,将一人一猫笼在朦胧的水幕里。秦赐踩着积水往家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小鱼在少年怀里蜷成小小一团,透过校服缝隙望着不断后退的湿漉漉的路面。秦赐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传来,又快又重,和他自己小小的、急促的心跳渐渐合成同一个频率。
回家后,秦赐用毛巾把他裹成个粽子,一边吹毛一边偷偷掉眼泪。而他只是满足地蜷在少年膝头,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受了内伤...
“秦予?”
秦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小鱼这才发现自己的筷子悬在空中许久,米饭都快凉了。
他慌忙扒了几口饭掩饰情绪,却听见秦赐难得主动开口:
“明天...”秦赐的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一下,“我要去餐馆打工。”
“你...自己买火车票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