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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她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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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沈书延和萧丽莎也聊完了,两人正一副寒暄过后就没话说的样子。萧丽莎给凌寒打了几个电话,想去找他一起买东西,结果凌寒手机没电关机,她只好不安地在复苏室门口徘徊,一会儿往里头看看,一会儿往里头看看。
沈书延正在低头给郑老师发微信,听见脚步声,急忙起身接过凌寒手里的东西,小声问:“你明天去学校吗?你不去我也不去,我跟郑老师请个假。”
凌寒把买回来的酒精喷雾在自己身上喷了个遍,又把温和一些的酒精免洗洗手液挤在沈书延手上:“我跟丽莎商量一下,我想跟她轮班陪护。”
凌寒小时候生病,娇生惯养长大的母亲总是束手无策,只能抱着他哭。不过凌寒觉得妈妈就该是被娇养的,所以五年级之后,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自己挺着,从来不让母亲知道。直到有一次被萧丽莎发现异常,按着他在床上躺了四天,自己请假扣钱,但给凌寒买的小米和蔬菜都是最贵的。现在萧予出了事,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擦身做不了,做饭喂饭守夜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书延想了想。凌寒这次的开学考退步了二十名,虽然还在前五十之列,但不知道老师能不能给假:“要不我请个护工来呢?”
凌寒摇摇头:“年年不习惯陌生人照顾。”
“好。你们商量好跟我说,你要是白天过来我就派人守着;晚上过来我跟你一起。凌国梁……现在还没有消息。”
提到这个名字,两人之间明显静了一下。凌国梁还没有踪迹,他们也还没来得及就所有事情细聊。
然而不等沈书延酝酿出下一句话,萧丽莎突然“蹭”地一声站起来。
于此同时,推床滚轮乌鲁鲁的声响也让刚才“凌国梁”三个字带来的短暂阴霾瞬间消散。
“年年,年年!怎么样,能听见姐姐说话吗?!”
“情况稳定,情况稳定,来来来家属先站开,不要挡路!不要挡路!先去病房!”
萧丽莎和凌寒一左一右跟着推床。萧丽莎看着妹妹戴着氧气罩,手上埋着针,身上插着琳琳琅琅各种管子,登时就没绷住,叫了一声“年年”之后立刻泪如雨下。
凌寒倒没哭,只是看着萧予,觉得奇怪。怎么一场手术下来人就瘦了呢?萧予明明是脸上有肉的方圆脸,可是罩在氧气罩之下,竟然显得很瘦、很窄,灰白又伶仃。
萧予从半醒不醒到醒得差不多能认出人,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喉咙干痛,脑袋昏沉,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然而哥哥姐姐轻柔的呼唤让她神往。
“醒了,醒了!”
萧予睫羽忽闪,眼睛刚睁到一半就乐了。是书延哥,他正弯着腰站在哥哥身后,一边兴奋地通报,一边笑眯眯地把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忽然他拉下脸,两手举在耳边,扮作狗熊,凶悍道:“我要,吃小孩儿!”
“嘿,嘿~”
萧予发出疯狂动物城里闪电的同款笑声。凌寒坐在小马扎上,被这俩活宝逗得忍俊不禁又无语,生怕萧予一笑抻到刀口,不轻不重地怼了沈书延一拳。
“年年,刀口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予从没听过哥哥这么浓重的鼻音,但麻醉刚醒,她脑子宕机,对情感和逻辑的接收处理还不是很完整。只觉得哥哥那张脸一下子向自己靠近的时候,有点帅得太震撼了。
“嘿,嘿~”
凌寒:“……”
目前看来是不疼的,不但不疼,姑娘还挺精神。乐完就喊饿,说想吃烧烤。
两个哥哥又笑了,应该是放心了,可是姐姐还在掉眼泪。
姐姐还在掉眼泪……!
电光石火间,萧予腹痛晕倒前的所有记忆在脑袋里炸开。姐姐强势地让她去北京,让她出国留学,姐姐为她好,但姐姐不要她了。所以她们开始冷战。
对了,她们在冷战呢,这好像是她们第一次冷战。
是的,冷战,只不过是萧予单方面的冷战。萧丽莎哪里舍得和妹妹冷战呢,萧予那天冷静地说“我们都冷静一下吧!”,萧丽莎还以为萧予是真的想好好思考一下,压根儿没往冷战上去想。谁知道小家伙真生气了,气得好多天不理她,气得出了今天的事儿。原来她真的以为姐姐不要她了。
萧予终于醒了,萧丽莎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姐姐错了,”萧予眉毛往下忧伤地一撇,萧丽莎一下子就受不了了,握着她的手,哭得直抽噎,“姐姐怎么可能不要你呢……我还怕你不要我了呢……你这么厉害……你早晚是要飞走的啊……”
沈书延和凌寒神情复杂地相视一眼,以上厕所为由默契地起身离开,其实是去买面包牛奶,准备好好馋馋小病号。
虽然萧予睁开眼就乐,但毕竟是经历了一次生死,肚子上开了一刀,她开始后怕,如果这次急救不及时,那她和姐姐最后的相处就是冷战了。
那还战啥了,就俩字儿,珍惜吧。于是两人和好仅用不到三秒钟。
凌寒沈书延回来的时候,姐妹两人已经有说有笑了,病床摇起来,萧予正靠在枕头上喝水。结果看到凌寒手里喷香的椰蓉面包,萧予的笑容又消失了。
凌寒故作无辜地拍拍她的脑袋,试图和萧丽莎商量轮班陪护的安排。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最终萧丽莎和萧予达成一致,坚决压缩凌寒过来陪护的时间,从他提出的晚上六点到凌晨一点,压缩到晚六点到晚十点,沈书延跟着一块儿。
凌寒瞒得好,姐妹俩并不知道凌国梁的事,只当沈书延和凌寒形影不离。问题是哥哥没说书延哥就是他男朋友啊!俩人还没名没分呢。
萧予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倦意上涌,一闭眼一歪脖,睡了过去。
术后第一晚最熬人。趁萧予这会儿一切平稳,凌寒赶紧支了行军床,让萧丽莎先睡一会儿,等后半夜萧予麻醉退了,得给她喝水看点滴,估计就睡不了了。
“你也睡会儿吧,”沈书延劝凌寒,“明天你又不请假,三十多个小时不睡觉不行。”
“明天早上物理连堂,我晚点去。”萧予的面颊渐渐恢复些血色,凌寒赶紧探了探她的额头。
“你就欺负溪姐吧,”沈书延从大塑料袋里找出体温枪给萧予一滴,转头揶揄地看了一眼凌寒,“语文课你敢不去?”
36.8℃,还好,不烧。
凌寒大丈夫能伸能屈,理不直气也壮:“不敢。”
沈书延服了。
“你真的别跟我熬了,快回家写作业,叔叔该等急了。”
“你叔叔让我跟着你,”太上皇下令,沈书延是理直气壮的,“而且我书包落学校了,我关心同学,关心同学的亲人,今天无法完成作业。”
图穷匕见。这人居然还很骄傲,眼皮慵懒地垂着,下巴优雅地扬着。
凌寒服了。
萧予是硬生生被疼醒的。刀口电流过点似的热辣辣,又撕又刺又跳,简单来说,疼得想死。
“……有止痛针吗哥,这也太疼了。不行不能止痛针,打了我就不聪明了……不行不行快给我打止痛针啊哥,给我上点科技我要不行了……”
萧予边掉眼泪边左右脑互搏。疼痛还造成暴躁,她现在恨不得用声波掀了房顶再锤死自己。她以为自己的喊声气冲霄汉,实际上就是在那小声嘤嘤,连姐姐都没喊醒。
“护士马上就来,马上就打针,”凌寒常年照顾怕疼怕苦的母亲,安抚病人相当有经验,“打了针也聪明,不哭。”
“别哭啊,你扯到伤口,越哭越疼,麻醉退了都这样,”护士过来直接给上了镇痛泵,“只要不是剧烈跳痛就没事,家属多量几次体温,发烧了立刻按铃。镇痛泵会用吗?”
“会。”凌寒和沈书延异口同声。
“行,”萧予疼得想死,护士上班累得想死,刚意识到眼前两个小伙儿的顶帅就对他们失去了兴趣,面无表情地确认,“你们是她什么人?”
“她哥。”又是异口同声。
“嗯,还要注意刀口不要化脓,多看着点。”
安慰剂效应还是太伟大了。镇痛泵里的药还没起效,只是针扎进静脉,萧予就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不喊也不哭了,发出一声小兽似的哼唔,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数星星。
“好无聊啊。”
外头一共就五颗星星。
萧予刀口由痛转酸,人又活了,睡醒一觉也精神了,数完星星打算找别的乐子。她不刷社媒不刷短视频,作业都放在学校,于是眼巴巴瞧着凌寒和沈书延,说想趁姐姐没醒,偷偷吃火锅——美食也是一乐,乐中乐。
“还是先吃点精神食粮吧。”沈书延笑嘻嘻地拒绝萧予,并为她带来一段风起云涌的五代史。
萧予大概知道沈书延为什么要给她讲五代十国,不满他绘声绘色吓唬自己:“我只是想吃羊肉,四脚的,不是两脚的。”
这是只进油盐啊。
沈书延落败,换凌寒上阵,给萧予上了一堂高中物理圆周运动,誓要让妹妹赢在起跑线。真是太有趣了,凌寒把自己都讲兴奋了,低头一看,萧予正一脸空白地看着他,鼻孔无神,双目空洞。
萧予:“……别念了师父,别念了。”
凌师父:“……等一下,还没有讲到真正的重难点。”
“苍天啊!我不吃火锅了还不行吗!”
一物降一物。沈书延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边笑边拍打凌寒的后背,犹嫌不够解笑,又开始扒着凌寒的双肩疯狂摇晃。
五代史太悲伤,物理太抽象。终于,萧予灵光一闪,闪出了人类最原始的乐子,八卦。
“书延哥,你到底是不是我哥男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