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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近朱者赤or近墨者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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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安静下来,手术室前的时间再次被无限拉长。沈书延看了几十上百次手表,时间也就过去了不到十五分钟;凌寒买了水回来,结果他拧开瓶盖,一口水都喝不下去。
沈书延本来想问问他们要不要找那辆白车车主,但萧丽莎正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他想了想,还是保持沉默吧。他把胳膊从萧丽莎身后绕过,手指轻轻戳了两下凌寒的后背,指指自己的手机,让凌寒看微信。
:年年醒来后你要陪夜吗?陪夜的话我就让孙叔先回去。
凌寒的心随着沈书延的轻戳格外强地咚咚两声,不过他正心焦,没有察觉,回复:陪,你也回去吧,医院里病气重。
沈书延没有再回复,给孙叔发了条信息,让他预备出十万块钱,以防萧予术后情况不稳,要进ICU。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萧予同学平时对自己的精心养护,沈书延这笔钱终究是没用上。此女身体强健,心肺功能好、血管弹性佳、肌肉量还高,因此对失血耐受强,血压易回升,代谢储备充足。
“抢救得很及时,小丫头救了自己一命。”
半小时后,手术结束。医生面无表情地出来报喜,简单说明一下手术和病人情况,又交代了一些术后注意事项,然后摆摆手,打断萧丽莎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感谢,“一会儿推复苏室观察,等病人醒来转普通病房,家属再等等,先去缴费。”
萧丽莎喜极而泣,连连点头,下意识跟在救了自己妹妹的50岁白衣天使身后,一遍遍确认术后注意事项,问得最多的问题还是“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妹妹呢”。凌寒便试着从萧丽莎手里抽出那一沓乱七八糟的同意书和缴费单。这下萧丽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聒噪,抱歉地跟医生哈了哈腰,立刻停下脚步,捏紧了缴费单,往凌寒头上轻轻一拍,自己往窗口跑去。
丽莎姐听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凌寒冲缴费单暗度陈仓,沈书延在旁边看得直乐。或许是心情大起大落,紧张的心情突然放松,凌寒见沈书延在笑,混乱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也跟着他笑起来,笑弯了腿,笑出了泪,后背顺着身后白墙慢腾腾地滑下去。坐在地上的一瞬间,他想起几个月前和沈书延一起收拾九班男生那次,沈书延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结果抱上他就哭。怎么自己现在也变成这样了。
凌寒不知道这算是近墨者黑还是近朱者赤,可能都不算,也可能都算。这会儿丽莎姐不在,单在沈书延面前,他可以静静等着眼泪流完;但一会儿丽莎回来了,他就怎么都不能再哭了。
萧丽莎一来一回不过五分钟,五分钟她都等不及,急急忙忙问凌寒护士出来了没有,年年醒了没。
“啊,才五分钟,”萧丽莎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笑起来看着比哭还惨,抓了一把蓬乱的头发,顺带把摇摇欲坠的发网扯下来,一屁股坐在滑不溜秋的不锈钢排椅上,“我真是,这脑子……”
“年年有医保吗?”凌寒果然又恢复了那副冷静淡定的模样,接住差点掉在地上的发网,递给丽莎。
萧丽莎知道凌寒是拐着弯问她钱够不够,心里一暖:“放心吧,能报一大半呢。”
说完,又看向站在弟弟身后半步的沈书延——明显一副保护的姿态,心里更加踏实:“书延,今天真是谢谢你,等年年好了,你挑一天,我们请你吃饭。”
“应该的,姐。对了,用我联系白车车主吗?”
萧丽莎长叹一口气:“暂时……今天先不联系了吧,我现在脑子不清楚,联系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呀。”
的确,这种事扯皮起来相当麻烦,赔偿也不见得能有多少。反正现在看来萧家姐俩应该不缺钱,缺钱了他沈书延也能补,先这样吧。
“呀,这都七点多了,你们两个快回家,明早还要上学呢。”
萧丽莎看了眼手机,急忙起身,推了推两个男孩……推不动一点。
“今晚我守夜。你上班累一天了,吃不消,明早你再来。”凌寒说着就要给萧丽莎打车。
萧丽莎一把按下他的手机:“你快别闹了,你上一天学不累?而且你照顾年年……也不方便啊。”
凌寒一哽,他把这茬给忘了。可他真的非常想等年年醒过来,好好的姑娘肚子上挨了一刀,这得受多大的罪。至少他得亲眼看到她睁眼,亲耳听她说说话。
沈书延不用看凌寒的神色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睛滴溜溜一转:“姐,凌寒回去也不放心。再说,小妹一睁眼看见哥哥姐姐都在,心里更踏实,你说呢?”
“好吧,”萧丽莎被沈书延说服,二是的确拗不过凌寒,“那书延你……”
凌寒也转过头看他。
“我回去心里更不踏实了,我书包上挂的吉祥结还是小妹给我编的新年礼物呢。”沈书延也看着凌寒,眼底温存,却似有一分不满,两分悲伤。
——姐姐面前也不帮我说话,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凌寒却不理他这两分悲伤,表情肃厉地朝不远处正在吐血的癞头大爷抬了抬下巴,眼神毫不客气地顶回沈书延。
——万一有传染病怎么办?认识你以来病多少次了?自己什么免疫力心里没数吗?
凌寒眼睁睁看沈书延拉开外套拉链,从内袋里拿出三枚独立包装的医用口罩,一人一只递给他们,自己拿一只,故意不看凌寒,搀起筋疲力尽的萧丽莎:“姐,咱们去那边等吧,那边没人,安静。”
凌寒:“……”
沈书延carry全场,乘胜追击,指挥凌寒去买晚餐和住院必备生活用品,并按住要一起去的萧丽莎:“姐你歇一会儿,你至少还得连轴转半个月呢。”
本来就要去买的,凌寒当然没有意见,说走就走。谁能想到他前脚刚离开,沈书延后脚就跟萧丽莎聊起了萧予留学的事。
“其实刚才等年年手术的时候,我多少听见了一点,那个,关于小妹和萧承继。”
萧丽莎不好意思又苦涩地一笑,同时略带疑惑地看着沈书延。
“我是想说,我觉得认亲和留学是两回事儿,”沈书延跟上次找她换工作一样,直言不讳,“年年要是想本科就出国,不用找萧承继。这话讨打,但我的压岁钱就足够供年年读完美国最贵的大学。我是认真的,我朋友在国际部读书,她跟我算过一笔账,算上签证需要的存款证明,学费、生活费、包括留学期间旅游放松的费用,我的钱足够。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签资助合同。”
惊呆了,萧丽莎的眼神都迷蒙了:“书延——”
“姐,我听你的描述,萧承继别说做丈夫、做父亲,他根本就不是个人。说实话你也不放心把年年交给他吧?如果只是钱的问题,那我……”
“不是,还真不只是钱的问题,”萧丽莎摇摇头,自嘲一笑,“那天我听年年提了一句,他们班一个同学要转去美国读高中,我就很不甘心。我想我妹妹学习比他好多了,凭什么我妹妹去不了,萧承继又在这个时候找上我,我就急了,生怕耽误年年。但现在想想,我其实,更多的是怕她怨我,怨我这个姐姐没用。”
她吸吸鼻子,一把抹掉眼泪:“但是书延,话说回来,无论之后年年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不会用你的钱。姐姐知道,你帮我找工作也好,给我们送新年礼物也好,我们沾的都是小寒的光。你可以出于善意帮我们,但我们不能得寸进尺。你帮忙给我找工作已经是很大一份恩情了,更何况留学那么大一笔钱,你给了,我们也拿不动。”
“不完全是因为凌寒,姐。我是真的觉得你们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且咱们又刚好认识,我又刚好有这个能力,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没有小寒,我们上哪里认识你?”萧丽莎看着眼前把心都剖给他们的大男孩,怜爱又无奈地笑了,“或者你这么想,如果哪天小寒,咳,小寒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但年年正用着你的钱留学,那他还要不要继续和你在一起呢?”
她虽然只念到初二,好歹也是从一年级开始就没下过年级前三的人,知识面或许有限,但逻辑相当清晰,脑子是绝对够用的。
果然,沈书延不认同地看着萧丽莎,但貌似又想不出反驳她的话。
沈书延抿起唇,眉毛皱着:“这事儿,这事儿不能这么混着看。”
“这事从一开始就已经混着了,分不清了。我不可能让这么大一笔钱横叉在你和小寒之间,更何况这笔钱对小寒是没有好处的,这和你帮我找工作不是一回事。”
“是一回事。”
医院顶灯的光是白色的,过于白,惨白,就衬得沈书延的眼珠子格外黑,亮晶晶的,很狡黠,然而狡黠又被诚恳遮盖:“根子上是一回事,只是几百万的确是……有点多。”
“我是在想,如果凌寒大学出省读,那他一定不放心你们,不放心你们的身体,不放心你们的生活和居住环境。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对凌寒的好处。你们两个好,凌寒才能放心,才能心无旁骛,”沈书延眨眨眼,“心无旁骛地跟我谈恋爱。他今天来的路上快要吓死了。”
“刚才说留学的事是我欠考虑,几百万对你对年年来说是压力,但如果只是换个地方住,或者换到北京生活呢?”
沈书延的意思很简单,完全是顺着萧丽莎的思路,只不过反客为主:现在我完全是为了凌寒和我自己的恋爱体验了,姐姐你要是为了凌寒好,就按我说的做。按我说的做,也满足了你对妹妹的教育期望,同时小妹也不用继续和萧承继那种人纠缠。
果然,萧丽莎垂下眼,开始犹豫,开始思考。
沈书延却见好就收:“不急着决定,丽莎姐。你就当我说的是个保底的备用计划,万一萧承继不靠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