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尽在掌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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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通电话就把这两种心情全杀死了。电话那头的人说完话，凌寒脸上的血色霎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萧予失血性休克，现在正在市二院进行抢救。
沈书延眼看凌寒外套书包都不拿，拔腿冲出班门，一连碰掉了三个同学桌角的保温杯。
“出什么事了？”沈书延拿了凌寒的衣服追出来，和他并肩跑下楼梯。
“我，年年失血……休克……”
“小心！”凌寒一脚踏空，幸亏沈书延一直牢牢抓着他的手臂。沈书延不多废话，一边稳住凌寒，一边给孙叔打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两个人到校门口就丝滑地上了车。
上车后凌寒立刻给萧丽莎打电话，显示通话中，凌寒挂断电话，就接到了萧丽莎的来电。
萧丽莎显然吓坏了，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直哆嗦：“我就……我就让她跟萧承继见了个面，怎么，就……年年……都是我的错……”
说到后面，泣不成声。凌寒听过萧承继这个名字，是萧予萧丽莎的亲爹。萧予还没出生，萧承继就跟老婆离了婚，去北京给人当上门女婿。姐妹俩的母亲生产时羊水栓塞离世，萧丽莎初二辍学，一个人把妹妹拉扯大。毫不夸张地说，萧予要是出了事，萧丽莎的半条命也就跟着没了。
凌寒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太阳穴处青筋血管若隐若现：“什么导致失血性休克知道吗？是谁给年年叫的救护车？那人还在吗？”
“他们说是年年自己叫的救护车，就说不是车祸。剩下的我也不知道，我刚到医院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是好事，既然年年能自己叫救护车，说明她当时意识是清醒的，那救治肯定是及时的，”凌寒安慰萧丽莎也安慰自己，“年年正在手术吗？姐，你问一下手术和住院需要什么手续、多少钱，还有需要准备什么洗护用品，吃穿用度这些。”
凌寒成功分散萧丽莎的注意力，将她从极度恐慌中拽了出来：“对对，对，是，我现在就去问。那个，你来了吗？你来的时候……在市二院，你就来一层，就在一层。”
“好。我们在路上了，还有十分钟就到。很快，你别怕。”
凌寒打完一通电话，浑身的力气也耗尽了。手肘缓缓撑住大腿，双手掩住血红的眼睛，左手小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只有脊背还在硬挺支撑，却也在沈书延掌心一下下的轻拍抚慰中，一寸寸佝偻坍塌。
沈书延沉默地环住凌寒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凌寒冰凉发抖的左手。别说萧丽莎凌寒害怕，沈书延心里也打鼓，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失血性休克了？萧予是住宿生，出了事这会儿老师不应该不在，那就是在校外出的事，会不会跟那个叫萧承继的有关系？
沈书延正想着，环抱凌寒的那只手忽然被用力一握，紧接着就被凌寒从他肩上拿了下去。
“抱歉，我——”
“你别……”凌寒锁紧了眉，他不知道沈书延为什么道歉，更不想他道歉，但实在分不出功夫深想细说，长长呼出一口气，尽可能坐直身子，使自己看起来依然坚实可靠，“你别这样。”
“你别这样。”
凌寒发出第二声低喃，低下头，狠狠闭了一下眼，说，你这样我就撑不住了。我撑不住，丽莎姐怎么办？
声音很嗡，最后几个字干脆没有声音。
“你不能撑着。”
这次沈书延没有听凌寒的话。既然凌寒推开自己不是因为排斥接触，沈书延索性把凌寒的右手蛮横地一拽，将他抱进怀里：“你以为到了医院，丽莎姐看不出来你是在硬撑？你越硬撑，她越不安；她越不安，你越撑不住，渐渐你们都崩溃了。”
“我爸跟我说，事情得尽在掌握。出事了就是出事了，害怕就是害怕，但都在你的掌握中。你能一边害怕，一边有条不紊，一边相信年年，刚才你都做到了，这就够了。”
“我也害怕，”沈书延感受到凌寒的身体不再僵直，渐渐往自己身上泄了一点力，语气便从严肃变得松软，“一会儿到医院先看看什么情况，不行就联系转院，高低得让年年全须全尾儿地出来。”
医院里，萧丽莎已经平静了下来，看着凌寒和沈书延朝她跑来，勉强提了提嘴角：“刚才签了一个追加输血，还好，不是病危通知。”
“年年是什么血型？”沈书延想着凌寒妈妈是稀有血型，有点条件反射。
“B型。”萧丽莎和凌寒异口同声。
沈书延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
凌寒却觉得相当不好了，萧丽莎眼底的漆黑和冷寂实在太过异样。他下意识看向沈书延，沈书延一直看着他，立刻会意，点点头，站在那没动。凌寒扶着萧丽莎慢慢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医生有说什么吗？”凌寒搂住萧丽莎单薄的肩，试探着问。
萧丽莎嘴角的肌肉一阵痉挛，嘴巴张了又张，“医生说是黄体破裂。”
“我妈妈也有过一次黄体破裂，是因为和……和萧承继……”
“是，，”凌寒细细分辨着萧丽莎含糊不清的句子，表情忽然空白了一下，“是性/行为导致吗？”
凌寒边说边掏出手机，迅速搜索黄体破裂。
性//交、凝血机制异常、腹内压增高、盆腔炎症、腹部外伤等都可能导致黄体破裂。
“我查过了，”萧丽莎瞥了一眼凌寒的手机屏幕，木然道，“已经排除外伤；我半年一次带她做妇科体检，什么炎症的不可能，凝血异常更不可能……”
“那就是剧烈运动导致腹内压增高。”
凌寒说出来自己都发虚。萧予只是学习比较努力，实则是个非常惜命的小孩儿。她怕自己哪天出意外，就没给手机设置密码，哥哥姐姐都是星标A标紧急联系人；上学期理工附冬季长跑猝死一个孩子之后，萧予更是养成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习惯，保护心脏防猝死，体测都是悠着来。
但他更不能顺着萧丽莎的猜测往下想。
“你电话里说萧承继来了？”凌寒又抬眼看了看靠墙等待的沈书延，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萧丽莎的思路引向别处，“我记得你们早就不联系了。”
“他给我看病历单，说他生不出孩子了，”萧丽莎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可很快就被扭曲的愤怒和悔恨取代，“他说能让年年本科就去美国念，让我劝年年跟他吃个饭见一面，跟他一起去北京最好。”
“我想，我是早就没希望了。但是年年，你知道的，她不比任何人差，我，我就……年年不愿意，我还和她吵，逼她过去。你说那个畜牲会不会是被他老婆抛弃了，所以想把年年卖了换钱？！我就知道有个男的把女儿卖给大老板的事。萧承继现在电话关机，你说萧承继会不会，会不会……”
“不会，”凌寒赶紧握紧萧丽莎的手腕，打断她灾难化的想象，“萧承继生不出孩子了，他一定会更珍惜年年，他不敢让她出事的。”
“你听我说，事情更可能是这样的：年年跟他话不投机，她脾气大，气急了跑出来，年年之前不是压力一大就去跑步吗？这次就是跑太急了才黄体破裂。”
“可是她是自己叫的救护车啊，万一是路上，路上有人……”
“那就更不可能，”凌寒顺着时间复盘，没想到先把自己给盘踏实了，“现在是六点二十，年年出事的时候大概是五点多，天还没黑。刚才医生让你签字的时候有说阴/道受伤出血吗？”
萧丽莎急忙摇头。
“阴//道出血这种外伤应该是很明显的，年年的校服还是白裤子。别自己吓自己，嗯？”
“凌寒，丽莎姐，”沈书延见萧丽莎终于真正平复下来，凌寒看起来也颇为镇定，才拿着手机走到他们跟前，“我找人帮忙调了监控，年年从学校出来之后去了这家餐厅，这里，和这个人。”
“中途她自己跑出来，可能情绪不太好，跑到路中间才看到有车，一下没停住，被右拐的这辆白车怼了一下肚子。白车车速不快，年年可能觉得自己没事，就让那车走了，自己接着跑，跑着跑着就不对劲了，估计是内出血了，结果就——”
监控视频看完，萧丽莎懵了，凌寒懵了，沈书延看着他们俩懵，也跟着一块儿懵了。
凌寒那段用来安慰萧丽莎和自己的即兴猜测，居然被沈书延带来的监控画面给证实了！除了没想到萧予是被车“不严重”地撞了一下，剩下的几乎全都对上，甚至萧予发脾气从餐厅冲出来，都和凌寒想象里的一模一样。
“你，你！”萧丽莎指着凌寒，又哭又笑。她把性/侵、艾//滋、拐卖出逃等等等等恐怖的想法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发现真相原来这么简单，简单得令人后怕。
凌寒依然是那副平淡得发冷的神情，却在沈书延正要发问的一瞬，起身紧紧抱住了他。
“……”
沈书延这辈子从来没有被抱得这么紧过，被一米八的男生这么抱着，是真有点喘不上气。但他能感觉到凌寒微颤的吐息，于是吞下一切话语，毫不犹豫地回抱住凌寒。
直至二人分开，一左一右坐在萧丽莎身边，萧丽莎给沈书延简单解惑。沈书延起先也难以置信，转而一想他对妹妹的关心，又觉得莫名合理，跟萧丽莎竖起大拇指：“凌神的正常发挥。”
“你们好像很熟？”凌寒总觉得姐姐和沈书延不像第一次见。
“我自来熟。”沈书延点点头。
萧丽莎见他打定主意不说给自己找工作的事，也跟着点头。
三个人安静下来，手术室前的时间再次被无限拉长。沈书延看了几十上百次手表，时间也就过去了不到十五分钟；凌寒买了水回来，结果他拧开瓶盖，一口水都喝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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