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40、花火会 夫妻本是同

　　“你们，”林妄靠床站着，眼前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他左看看右看看，问道，“有啥想法没？”
　　江祈面无表情地摇头。
　　楚析梦没点头也没应声。

　　“都没有？”林妄笑了一下，又一脚踏在床沿上，“我倒有个想法。”
　　江祈看向他：“是什么？”
　　林妄道：“根据我阅片无数的经验，一般在恐怖电影里，主角最后发现鬼的尸体，通常采用三种方式处理——”
　　他一一竖起三根手指：“烧了、埋了，以及通灵。”

　　“通灵是什么？”江祈问。
　　林妄慷慨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尸体生前一些未了的执念、受过的冤屈，通过脑电波的形式让活人知道。”
　　“那西西——”
　　“不过，”林妄话锋一转，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电影里通灵基本都是触摸尸体就能达成，而刚才你把这小孩从那个房间抱到这个房间，接触时间和面积都不少，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么？”

　　江祈微怔，少顷摇了摇头。

　　“所以通灵大概率不是我们的解决办法。”林妄折起一根手指，“可以试试烧了或者埋了，反正有试错机会，先拿这男的探探路。”

　　“埋也没有地方埋吧，”楚析梦忽地开口，“这里的土好像就楼下花盆里那点。”
　　“楚老师说得好。”林妄又折下一根手指，“现在就只剩烧了。”

　　江祈问：“火呢？”
　　“……好问题。”林妄最后一根手指像故障的机器，一顿一顿地收回掌心，最后连着整只手也放下去了，“这房子里不会连个打火机都没有吧？”
　　“有。”楚析梦道，“在厨房。”
　　“哦豁？”林妄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之前看到过。”楚析梦显然没兴趣跟他多解释，叹了口气，抬脚准备出门，“我去拿吧。”
　　“等——”
　　江祈蓦地下意识去拦，但晚了一秒，她已经拉开门，一只脚迈了出去。

　　小女孩的身影卡在门缝里稍顿，紧接着遽然转身退回来，踉跄几步，背对着敞开的门缝，近乎半跪在地，楚析梦手捂着嘴咳嗽，目龇欲裂。

　　林妄抓了抓后脑勺，发觉自己也忘了这茬：“楚老师没事儿吧？”
　　楚析梦显然没空答话。
　　江祈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看来楚老师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了，还是我去吧。”林妄看着像受了重击奄奄一息的楚析梦，不忍直视，“这家伙……美祈，你试试给她呼噜呼噜毛吧。”
　　“呼噜……”江祈一脸茫然地看向他，还没问完，人就走了。

　　呼噜毛？
　　那是什么？不知道。

　　他浅浅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楚析梦。她低着头，一直别在耳后的头发受惯性垂下来，原本挡住左眼的头发也没那么牢固，若即若离地晃动着。
　　但房间里太暗，发丝与脸之间的罅隙又太窄，江祈看不到她那只眼睛。

　　“你还好么？”
　　“没事了。”楚析梦声音稍哑。
　　她重新将头发理好，缓缓直起身，侧目看江祈。
　　许是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微微皱了皱眉：“你们，怎么受得了那堆东西的？”
　　“嗯？”江祈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有些发愣，“可能，是因为我们比你年纪大一点吧。”

　　不知道林妄为什么能忍。
　　但他，也有可能，是还不会下意识把自己和人划等号。

　　“年纪大就可以了么？”楚析梦将信将疑。
　　“应该吧。”除此之外江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聊啥呢？”
　　说话间，林妄推门回来，不仅带回了打火机，手里还提了半桶食用油。
　　楚析梦还没站起身，江祈也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抬头看了他一眼，倏然想起有个问题还没答案。
　　“你刚刚说的呼噜呼噜毛，是什么意思？”

　　“欸？”林妄挑起眉，“这个你也不知道啊？”

　　看江祈摇了头，他倏然笑起来，把打火机换到另一只手，空出左手，笑嘻嘻地摸上江祈的脑袋，连本带利揉了一把：“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江祈：“？”

　　“手感不错。”林妄收回手，评价道。
　　像雪一样，凉凉的，软软的。

　　“你别听他的。”楚析梦站起来，沉声道，“他在逗你。”
　　江祈：“……我感觉到了。”
　　“怎么我才出去一会儿你们俩就好上排挤我了？”阴谋被识破了林妄也毫无惧色，笑道，“过来，带你们欣赏花火大会。”

　　花火大会。
　　江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油，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顿然有种如临地狱的感觉。

　　林妄将西西的尸体搬到墙边，剩下一男一女，要弄出来着实麻烦，反正这床是木头的，只好连床一起了。他把油淋上去，半桶油其实没多少，浇不完整，但无所谓，主要起个助燃的功能。

　　林妄摁着打火机，扬手一丢：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一起烧！”

　　呼——
　　油星遇火骤燃，砰地炸开数米高的火苗，沿着油流淌的方向，顷刻间便扩大范围，将大半张床笼罩起来，火舌跳动，挟着腾腾热气扑面而来。
　　林妄拉着江祈也退到墙边，西西的尸体坐在地上，面朝火焰，灰白的脸颊随着火光映照光影攒动，恍惚竟真像在看什么花火大会。

　　“林妄。”江祈张了下唇，声音略沉。
　　“怎么？”林妄微微侧过头，需要留意火焰会不会蔓延过来，只将耳朵凑近。
　　“我们好像忘了件事。”江祈道。
　　“啊？”林妄一脸疑惑，“什么事儿？”

　　“西西不见了。”

　　西西不见了。
　　话音落地，三人陡然清醒过来。可能是因为男人女人变成了一堆烂肉，又恰好发现了西西完整的尸体，以至于他们都忘了，还有个西西，昨夜提刀大开杀戒后，就无影无踪了。

　　“卧槽……”
　　林妄脱口低骂一声，光顾着搞花火大会了，眼见两句尸体都烧了一半，但整个副本依旧完好如初，没有任何要消失的迹象。
　　“快找人！”他率先拉开门跑出去。

　　江祈紧随其后，正要出去，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楚析梦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甚至见他看过来，有几分诧异。

　　江祈伸出手：“闭上眼，我带你走。”

　　楚析梦明显一怔，但并未多犹豫，伸手握了上去。
　　两人跑到客厅，林妄已经动作迅速地找遍了所有房间。
　　“没有，我靠，这小孩报复完之后不声不响就出去了？能这么干早干嘛去了？”
　　江祈目光沉静，利落道：“去202。”
　　“好。”

　　林妄依旧打头阵，三人步履匆忙地下了楼梯，撞开202的大门，房子里安静如初，不见西西的身影。
　　“卧室墙上的黑漆没了！”
　　林妄在里面房间喊了一声，江祈和楚析梦进去一看，整面墙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不曾有过的模样。
　　他们站在墙前，楚析梦道：“刚才出来时，楼道里那张环游世界的宣传单也没有了。”

　　“什……”
　　林妄还想说什么，一开口，江祈就陡然转身跑了出去。
　　林妄想也不想拔腿跟上。
　　阳台上，那盆绿植还是碎的，没有变化。
　　江祈静立原地，视野中多了更多建筑，不是一栋两栋的居民楼，是各种建筑，千姿百态，一直绵延到再看不清的地方。

　　“是那个小孩！”
　　林妄抬手指向远处。

　　江祈顺他指引看去，西西正走在那条不断延伸的路上，路通往哪里，没有人知道，但西西在往前走，一步不停地走，已经离这栋楼很远了。
　　他张了下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旋即，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歌声。

　　是西西的声音。
　　但是他们相距这么远，理应不该听到的。

　　“门前的泥巴开满花
　　娃娃呀说了好多话
　　再见啦爸爸和妈妈
　　娃娃想要离开家……”

　　西西唱道。

　　“窗外没有雨哗啦啦
　　梦里的长路在脚下
　　过完冬天有春夏
　　娃娃呀终于离开家。”

　　一阵风声呼啸而过，将西西的歌声带去远方天际线，逐渐模糊不清了。
　　天与地也变得朦胧，周遭一切开始解体、消散，同上一次一样，化成漫天飞舞的齑粉，纷纷扬扬，像烟雨，也像细雪。

　　副本结束了，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爸爸是什么？妈妈是什么？
　　“我不知道。
　　“因为我好像没有爸爸妈妈，或者说，我有，但是书上说，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所以我觉得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锅里的饭，好像随时就要把我吃掉，我很害怕，他们是不是想透过我的皮肉，看到我的骨头。
　　“他们说，我活在这个家里，就应该按照他们的想法做事。
　　“他们偷偷讨论怎么杀掉我，我都听到了。
　　“我能逃出去吗？”

　　江祈在原地怔愣许久，久到所有粉末落地，重新变成他不久前见过的那个小村庄，林妄上前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

　　“我在想，”江祈低声道，“刚刚那些话是西西在说吗？”
　　“唔……”林妄仰头看天，“大概吧。”
　　江祈又道：“但是听上去和西西的声音不太一样。”
　　“嗐，”林妄一挥手，无所谓道，“副本都结束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江祈默默地，没再说话。

　　“这副本绝对是我这么久以来遇到最无厘头的。”林妄又道，“从头到尾毫无逻辑，结束也结束的莫名其妙。”
　　江祈轻轻蹙眉：“西西最后为什么能出门了？是因为我们烧了那对男女的尸体吗？”

　　“应该是这个原因，但也不一定，毕竟我们烧之前就不见人了，谁知道跑哪去了，也可能是砍完人就跑出去了。”林妄抻了抻肩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等到最后一天才这样。”
　　“就好像……”江祈的视线散在虚空中，“那三个怪物来过之后，就有了理由去反击。”

　　林妄顺着他的思路思考片刻，最终思考失败，猛一摇头：“哎算了，完都完了，不想了，不够烦的。”
　　他目光偏转，落在江祈身上：“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很想问你啊，美祈。”
　　“什么问题？”江祈看他。

　　村庄恰逢正午，现下光线明亮璀璨，林妄的眼睛都亮亮的透着光。
　　“你为什么不会死？”
　　江祈神色微凝，别开视线，陷入了沉默。

　　林妄挑着嘴角：“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啊，别不理人嘛。”
　　“我……”江祈张了下唇，语气没什么波澜，“我是天生的。”

　　“哦？”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是这样。”

　　林妄眉梢扬起：“所以你其实是因为这个才住院的？不会是被什么疯狂科学家抓走研究去了吧？”

　　“我住院……确实是因为这个。”江祈说，“在医院待了很久，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