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36、我不想 性情大变不

　　“可以开饭啦——”
　　整一遭下来，三个人都快对“开饭”两个字应激了，听见女人的声音，齐齐转头看过去。
　　女人笑着也看向他们：“快过来吃饭呀。”

　　林妄先跟江祈对过眼神，又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楚析梦，率先站起来走向餐桌。
　　他伸手拉开椅子坐下，江祈与楚析梦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女人将碗一个一个摆在他们面前，林妄双手交叠无意识互相摩挲着。

　　“猜猜今天这顿饭又会发生什么？”
　　他语气不太欢快地开了个玩笑，其余两人都没应声，林妄自解尴尬地轻笑一声，还没笑完，只听一道门轴干哑的响动，视线偏转，曾被男人女人拆吃入腹的西西再次出现了，全须全尾。

　　“虽然知道这个副本的尿性，但……”林妄生咽了一口唾沫，“这种大变活人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再大的胆子也拗不过本能，脑子里那锅炖肉的影子还没忘干净，再见西西活生生站在眼前，人的生物本能就会驱使着脊骨泛起凉意。
　　江祈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西西身上，跟随目标一点点挪近，最后落座在桌前的椅子上。
　　“还是原来的西西，”他张了下唇，神色不变，“没有变化。”

　　不等他们多说几句，又传来门开的声响，男人也从主卧走了出来，坐在餐桌前。
　　乍一看他好像也没变，但江祈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看来看去，也没发现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最终只能作罢。
　　一边是一家三口，一边是三个外来客，齐了。

　　“开动吧。”女人开口道。
　　然而她面前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老实，谁都没动。

　　江祈放弃打量男人后，继续注视西西，凝瞩不转，他以为西西会和前几次一样，只要女人一出声，就会毫不犹豫拿起碗筷往嘴里扒饭，但这次没有，唯一一个端碗吃饭的只有男人，西西和他们一样，一动未动。
　　江祈眨动眼睛，有些疑惑。

　　林妄垂下视线，看着面前熟悉的辨认不出原材料的晚饭，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将碗慢慢端离饭桌。
　　“对了。”他一边暗度陈仓一边打探消息，“不是说我们在这边住三天吗？明天是不是就满三天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这个要问西西呀，”女人笑盈盈的，“你们是西西的朋友，西西会告诉你们什么时候走的。”

　　林妄的目光转到她身旁那个缄默不言的小孩身上，半低着的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全垂下来，几乎快把脸完全挡住，瘦瘦小小的跟个小鸡仔似的。

　　“哎？”女人似乎也终于发现什么，惊疑道，“西西怎么不吃饭呀？”
　　“不想吃。”

　　一语惊动全桌人，林妄暗度陈仓的手都停下来了，库哧一个大动作把饭赶进垃圾桶，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那小孩，视线缓缓挪向同样震惊的江祈脸上。

　　“这小孩刚说啥？”

　　西西转头望向女人，脸仰起来，额前的头发随之散落开，露出底下被遮盖的两口没有眼珠的空洞。
　　“我不想吃。”
　　脆生生的童音没有什么震慑力，却仿佛落地有声，留下一片静默。

　　女人脸上的笑某一刻似有要碎裂的风险，但随即裂痕被修补完整，她抬手摸了摸西西的头发。
　　“没关系，不想吃就不吃了。”

　　对面三人瞠目结舌。
　　林妄张张嘴又闭上，最后玩味地一笑：“……终于见到正常的母子关系了。”

　　“为什么……”江祈声音很轻。
　　为什么西西突然像有了自己的思想？
　　为什么西西说不想吃？
　　为什么女人也像完全变了个人？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目光稍动，将一旁的男人也笼进视野，那人对饭桌上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只顾狼吞虎咽。

　　找到了。
　　不一样的地方。

　　先前男人和西西和女人都一样，像被设定了底层程序的机器人，有自己的鲜明特点，比如暴躁、易怒。
　　但现在他好像连自己最后一点特点都消失了，变成了一个只会按照既定轨迹行动的空壳。
　　出来，坐下，吃饭。
　　其他发生了什么，与他无关，他也不知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跟林妄砍下的那一刀有关吗？

　　“今天晚上不会安宁。”楚析梦沉声道。
　　林妄朝她看了一眼，笑道：“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他转过头，冲江祈一挑眉：“美祈，你觉得这一家人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江祈眉心紧蹙，片晌摇了摇头。
　　太乱了，像拼图缺了最重要的一块，其他的拼来拼去都只能拼出个四不像。
　　蓦地，他想起什么，猝然抬头：“西西的眼睛呢？”

　　“唔？”林妄奇怪道，“找眼睛做什么？这孩子不经常缺个鼻子少个眼吗？”
　　“西西的眼球对这个女人有用。”楚析梦道，“她害怕西西的眼睛。”
　　“不止是这个，”江祈道，“第一天晚上西西让我帮忙找眼睛，第二天晚上西西也丢了眼睛，现在西西所有的器官都回来了，唯独少了眼睛——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眼睛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应该不是偶然。”
　　林妄托着下巴沉思片刻，一脸认真的点头：“有道理。但是眼珠子那么小的东西，我们上哪找去？”

　　江祈陷入沉默，逐渐放空的眼神像一阵风，掠过林妄的脸，扫向斜前方的西西，紧接着往后奔去。
　　他眼里的光一瞬闪动，薄唇轻启：“主卧。”

　　“为什么？”楚析梦问。
　　“我第一次帮西西找眼睛，就是在主卧找到的，”江祈说，“如果不在男人和女人身上，我觉得，最有可能在他们的房间里。”
　　“有没有可能的，先去看看。”林妄道，“找不到再说，马上该睡觉了，咱们快去快回。”

　　江祈同他对了下眼神，点头答应。
　　林妄“欻”地站起身，乐呵呵道：“那个……我们吃饱了，就……自便了哈。”
　　他抬手拍了下江祈的肩膀，三人默契离席。男人埋头吃饭，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女人也一言不发，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西西，满脸漂浮着爱意。
　　一切诡异至极。

　　江祈回头看了一眼整张餐桌，一家三口的背影显得那么和谐。
　　“走啦美祈。”林妄压着嗓子喊他一声，他才回神跟上。

　　主卧里一片漆黑，江祈记不清这个房间有没有窗户里，就算有，这个时间外面也是黑的，大概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眼睛像被蒙了层黑布，完全看不清，只能摸着墙往里慢慢挪步，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朝他探来。
　　江祈一怔，接着听见一道含着笑的声音：“抓住我的手，我替你探路啊。”
　　大概视野失效时，听觉会被无限放大，林妄的这句话像贴在他耳边说的一般，耳朵连着侧颈一直麻到被他握住的那只手。

　　“你……”江祈张了下唇，下意识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不完整的音节就卡住了。
　　“不用太感动，小生只是无名的护花使者罢了。”
　　声音响起，他仿佛能看到林妄那张满不正经的笑脸。

　　啪！

　　灯光应声亮起，不算太亮，但足够照清半个房间了。
　　两人立时一僵，不约而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楚析梦站在门口，眼睑半垂，目光里三分无语三分讥笑还有四分的漫不经心。
　　“这房间有灯，护花使者，”她看看林妄，又看向江祈，“还有花。”
　　来自未成年人的深深的鄙夷。

　　林妄嘴角一抽，旋即哈哈哈大笑三声：“还是新脑子好用哈……”
　　江祈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快找东西。”
　　“找找找……”林妄连声应着，猫着腰往别处去了。

　　这房间其实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但找一对眼珠子还是有些难度，更何况他们并不确定一定在这里。
　　江祈在床四周摸索一圈，一无所获。

　　“衣柜里没有，桌子这也没有。”林妄报告道。
　　可能真的不在这个房间，那会在哪儿呢？
　　“说实话这对眼珠子还存不存在于这个副本里都说不定呢。”林妄又道，“毕竟人都不知道刷新出来几次了。”

　　江祈垂下眼睛，这张床不算太高，但床架很厚，距离地面只留出两三寸的空间。
　　他半跪下去，贴近地面，向床底看去。
　　如此狭小的缝隙，光就更照不进去了，更何况角度也极其刁钻。

　　“看不清？”林妄问。
　　“嗯。”江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势单力薄的灯泡，叹了口气。
　　“别急，我有办法。”林妄咧嘴一笑，朝梳妆台走过去。

　　江祈不懂他要干什么，只默默地看着。

　　只见林妄随手从桌子上捞起个东西，扬手就向那面镜子砸去。他手劲不小，就一下镜子就发出岌岌可危的碎裂声，趁热打铁，又一下过去，那面脆弱可怜的化妆镜就四分五裂了。
　　林妄挑挑拣拣，从中选了面积最大的一块。
　　江祈忽地回想起来，上个副本里他就曾提过这个办法。

　　“还记得我前面跟你讲过的故事不？”林妄走到他身边，也蹲下身，将镜子放低，微微倾斜，“爱迪生他妈要做手术，但是家里就一盏灯不够亮，他就库库摆了一圈镜子，这样就亮了。”
　　江祈眨了眨眼：“不是爱因斯坦吗？”
　　林妄：“……嘶。”
　　林妄：“反正都老爱家的，不重要，你快看看床底下现在能看清不，有没有咱们要找的东西。”

　　江祈懒得纠结老爱家到底谁用了这一招，总之现在管用就够了，他再次俯身弯腰，视线穿过床架与地板的缝隙，深入被微弱光线稍微照亮的狭窄空间。
　　林妄倒挺会配合，缓缓转动镜子的角度，让光线从床头到床尾扫过一遍。

　　“停！”
　　江祈蓦地出声，光线也随即定住。
　　“有发现？”

　　江祈微微眯起眼睛，床底下两个球状物挨在一起，太过昏晦，虽不算分明，但能看出是一黑一白构成的。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