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35、鬼画符 我想爱爱就

　　噗呲——

　　金属刺穿皮肉的声音盖过一切，而后周遭陷入完全的寂静。
　　江祈静默地伫立在原地，怔怔看着林妄紧绷着下颌线，用力将刀拔出，男人的身体一番晃动，被生生劈成两半，双双倒地。
　　倒下后，楚析梦的视线才穿过来。

　　没有血。
　　但总叫人错觉有殷红的液体沿着刀刃滴落在地上。

　　林妄良久未动，凝视着地上惨不忍睹的怪物尸身，在副本里他也杀过不少次NPC，甚至两天前刚刚把砍死的这个男人的脖子拧断过，但用刀是不一样的。
　　大概是基因里的本能，人会有一种极其清晰的“我杀了人”的意识。

　　江祈张了下唇，欲言又止。
　　楚析梦眼神凝重，神色复杂，也没作声。

　　蓦然，林妄一声粗重的呼吸打破这微妙的平衡，当啷一声刀被他扔在地上：“走，出门。”
　　江祈与楚析梦俱一晃神，跟上开门出去。

　　根据外面的天色来判断，现在应该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他们没有太多时间。

　　“去哪？”林妄看向江祈。
　　江祈沉默片刻，说道：“202。”

　　202和他第一次进来时相比没有变化，依旧空空如也，但是他有一点想不通的是，如果他们先前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个房子又在暗喻什么？
　　这么多房子都是锁着的，唯独这一间允许他们随意进出，为什么呢？
　　江祈思索着走向阳台，角落里的破烂花盆还在，他又想起在这里发现的那张火车票，是曾经有人住在这个房子里吗？
　　是西西？

　　他脑海里盘旋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无意识地从阳台向外望去，忽地怔住。

　　“林妄！”
　　“哎哎哎……咋了咋了？”林妄着急忙慌地从屋子里窜出来。
　　江祈没说话，只抬手一指，林妄顺他指引看去，嘴唇微动：“卧槽……”

　　那条路又延长了，路两侧的居民楼从十栋变成了十二栋，终点离他们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林妄皱眉道，“一天多一段一天多一段的，进度条？”
　　“不清楚，你觉得这条路也会有什么暗喻吗？”江祈说。

　　林妄绷着嘴“唔”了一阵，回道：“从那小孩的视角看，要是真出不了门，怎么还会跟外面扯上关系？”

　　“会不会，是想象？”
　　“想象？”

　　“没错，”江祈点了下头，“西西一直在看窗外，但只能看到一些居民楼，有可能是靠想象逐渐拼凑起世界的模样，所以这些楼都很相似。”
　　林妄惊喜地“哎”一声：“有道理哦。”
　　他搓搓手指，又道：“所以想象是没边的，只要那小孩想，这条路就可以延伸到无限远。”

　　“再等等看，明天天亮以后，也许还会有变化。”江祈说完，四下看了看，“小楚呢？”
　　林妄朝里抬抬下巴：“卧室呢，在看那个墙。”

　　楚析梦站在那一面被涂黑的墙前，因为个子太小，需要努力仰着头，才能把整面墙看完整。

　　“怎么样楚老师，看出来啥没？”林妄和江祈从外面回来，发现她还在盯着看。
　　满墙鬼画符一样的文字，按说一眼就知道能不能看明白，但楚析梦目不转睛地在这看了好几分钟。

　　“这个字，有点熟悉。”楚析梦道。
　　“呦？”林妄扬起眉梢。
　　江祈也神色微变：“哪里熟悉？”

　　楚析梦皱着眉沉思片晌，缓缓开口：“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文字，但是……”
　　“楚老师，你现在还能想起来的东西，应该都是副本里的吧？”林妄道。
　　楚析梦稍一怔愣，点了下头。
　　“在哪见过呢……”她低声喃喃，抬手轻轻碰了碰右下角的两个字符，“在……”

　　随之而来又是一阵静默。

　　楚析梦记性不好，这是林妄心知肚明的事，年纪小，又加上在这鬼地方磋磨太久，成年人都未必还能保持精神正常，她只是忘些东西太自然不过。
　　“想不起来就……”林妄刚出声说了半句话，就见楚析梦蓦地一扬手。
　　话音戛然而止，楚析梦抬头定睛：“想起来了。”

　　林妄和江祈俱是眼前一亮，便听她继续道：“姐姐那里有一本书，那本书上就是这种文字，我当时也完全看不懂，随便问过她一些字，其中就包括这两个。”
　　姐姐，就是她常去的那个村民NPC家里的女儿。

　　“NPC的东西？”林妄抱起手臂，摸了摸下巴，“那你还记得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吗？”
　　楚析梦抿了下唇，一字一顿道：“我、想。”
　　江祈倏地抬眼，清浅的眼瞳里掠过一抹惊诧：“想干什么？”

　　“不知道。”楚析梦摇了摇头，“后面的字符被糊住了，看不清，看清了也未必认识。”
　　林妄猜道：“我想吃饭？我想睡觉？我想环游世界？我想爱爱就来不要寂寞尘埃？”
　　楚析梦白了他一眼，看向江祈：“你觉得这会是谁写的？”

　　“西西。”江祈脱口而出，“我觉得是西西。”
　　“我觉得美祈觉得的对。”林妄收了歌喉，接茬道。
　　楚析梦：“……”

　　林妄轻咳一声正经起来：“先假设一下，如果是西西写的，你们觉得这个‘我想’后面会是什么？”
　　江祈陷入沉默。

　　如果是西西，长期遭受父母虐待，要被卖给人贩子……
　　他转过头，看向这面墙。
　　为什么会写在这里？为什么会被涂掉？会是被谁涂掉的？

　　刹那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细节。

　　花盆里的火车票、墙上的环游世界宣传单、不断向远处延伸的路。
　　挡在门前的西西、坐在床上看窗外的西西、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西西、幽灵般在走廊游荡的西西。

　　“我想……”江祈的声音渐渐响起，林妄和楚析梦向他看过来，“我想出去，我想离开这里。”
　　他抬起头，对上两人的视线。
　　“西西反复说不能出去，未必是不想出去，”他说，“或许是真的不能出去，是在原本的故事里，不被允许出去。”

　　“囚禁？”林妄冒出两个字。
　　“……也不一定。”江祈停顿少顷，又道，“你觉得，会不会我们看到的，不是他们第一次和人贩子打交道？”
　　“不是第一……卧槽！”林妄倏地眼睛睁到最大，“你的意思是西西不是他们亲生的，也是……买来的？”

　　江祈缓慢地点了下头。

　　“这样不允许出门也能解释得通了，”楚析梦沉声道，“西西是他们买回来的孩子，所以不被允许出门，怕逃跑。”
　　“卧槽，要真是这样，那对男女畜生成什么样了？把人当啥了？买回来又卖掉？”林妄口齿不清地乱骂一句，就差原地啐一口了。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就是这样。”江祈道。
　　林妄抻了抻肩膀：“无所谓，反正每次都是连蒙带猜过来的，也不差这一回。”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江祈问，“带西西出去？”
　　“这个……”林妄语气急转直下，“我觉得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不太想再体验一次被一脚踢穿胸口的感觉。”

　　“而且现在西西还能不能活过来也说不定。”楚析梦道。
　　林妄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们在这急头白脸一通分析，要是那小孩真活不过来就好玩了。”
　　江祈：“……那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我觉得……”林妄干咳一声停住笑，“我觉得如果西西还活着，我们可以试试把那对男女再弄死一次，看看那样西西能不能出去。”
　　“说起这个，”楚析梦脸色沉下来，“我们怎么回去？”

　　林妄霎时沉默了。

　　出来这一会儿，还不清楚屋子里情况怎么样了，万一里面那两位还是细长怪物形态，难免又是一场恶战。
　　“我去敲门。”江祈开口道，“你们看情况。”
　　“美祈，以身饲虎啊。”林妄啧啧感叹，“看给我惊出高级成语了都。”
　　“我死不了。”江祈说着，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今晚可能还有事发生，我们得尽快回去。”

　　“美祈说得对。”林妄跟着附和，“我是看差不多了，楚老师，你还有哪想去的没？”
　　楚析梦摇摇头：“回去吧。”
　　林妄拉长声音叹了口气：“库库嚓嚓一顿干，出来就看个房子，你对这副本就没什么好奇心吗？”
　　楚析梦一记眼刀过去：“你要是好奇可以自己下去看。”

　　三人沿着楼梯回到三楼，林妄忽地又想起什么：“哎对了楚老师。”
　　他回过头，看向楚析梦：“等出去你找找那本书，我得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葵花宝典，竟然能跟副本里对上。”
　　楚析梦未置可否，只默默看了他一眼。

　　“你们就在楼梯口，”江祈道，“如果开门情况不对马上下去。”
　　林妄笑着朝他比了个“OK”：“美祈你也小心。”
　　江祈微微点头，抬起手，在门上轻敲三下。

　　咚咚咚。

　　咔——
　　门锁弹开的声音响起，江祈一只脚下意识向后撤开，一抬头，却对上女人那张熟悉的笑脸。
　　“你们回来啦，快进来，马上就要吃完饭了。”

　　“……她还是忘不了她的饭。”林妄低声一句吐槽，三步并作两步挪到江祈身边，向里看去，“战场打扫得够快啊……”
　　客厅里干干净净——当然是说没有发生过追逐战的那种干净，毕竟这房子着实不太干净——尸体无影无踪，家具也复归原位。

　　“西西呢？”江祈张了下唇，问道。
　　“西西在睡觉呢。”女人笑眯眯地回答。
　　“睡觉？”林妄眉头一挑，“我们能去看看吗？”
　　“不能哦，西西睡觉时不喜欢被打扰，请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女人语气温柔，“等开饭了西西就醒了。”

　　三人被引到沙发上坐下，女人回了厨房去做饭。

　　林妄盯着墙上的壁画，眯了眯眼：“这一幕咋这么熟悉呢，我们不会是重开了吧？”
　　“三天还没结束呢。”江祈道，“但她给我感觉，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每次不都这样，转眼要宰了你，转眼又对你笑嘻嘻。”林妄道，“这副本的NPC多少都有点人格分裂。”
　　“西西真的在房间吗？”楚析梦轻声道。

　　“过会儿吃饭不就知道了，”林妄说，“不过我还真挺好奇，西西到底是怎么复生的，凭空长出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