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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关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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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苏砚临熟悉的那首小调,而是段全新的他并没有听过的旋律,温柔得像月光淌过湖面。周烬川的手指在琴键上快速移动,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苏砚临,像是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思,都揉进了弹奏的音符里。
苏砚临靠着钢琴坐下,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给你。”
是枚磨得光滑的兔子挂件,塑料材质,耳朵缺了个角,显然是后来找回来修补过的。周烬川的手指顿了顿,琴音戛然而止。
“去年整理旧物时翻到的,”苏砚临指尖蹭过挂件的耳朵,“原来一直夹在我初中的音乐课本里。那时候总觉得欠你句谢谢,还有……”他抬眼对上周烬川的视线,笑了笑,“其实那天我兜里有十五块,说只有七块五,是怕你觉得我很麻烦。”
周烬川接过挂件,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缺口,喉结滚了滚:“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后来总跟着你,看见你把剩下的钱给了校门口卖烤红薯的老奶奶。”周烬川的声音软得像棉花,“那时候就觉得,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苏砚临忽然站起来,绕到钢琴另一侧,轻轻按了按其中一个琴键。“这个音有点不准了,”他说,“明天我带调音器来修修?”
周烬川抬头,撞进他眼里的笑意里,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客套,是“以后还会再来”的意思。他喉间发紧,点了点头,指尖重新落在琴键上,这次的旋律里多了几分雀跃,听得出来他似乎有些激动。
两人没再说话,一个弹,一个听,地下室的潮湿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意。直到楚赦在门口喊“再不出来食堂就没饭了”,苏砚临才拽着周烬川的手腕往外走。
经过那架钢琴时,苏砚临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琴盖内侧还刻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刻的——“他来了”。
周烬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耳尖又红了,却没躲。苏砚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了他,声音闷闷的:“周烬川,其实我早就认出你了。”
周烬川的身体瞬间僵住。
“你转学来的那天,穿的还是那件白衬衫,”苏砚临埋在他颈窝笑,“校服上的名字牌还是歪的,只不过这次,我看清了全名。”
原来不是偶然重逢,是双向奔赴的结果。
周烬川慢慢抬手,回抱住他,力道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远处食堂的铃声隐约传来,楚赦和裴咎的笑声飘在风里,而地下室的灯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紧紧贴在一起,再也没分开过。
后来楚赦总说,那天从地下室出来,周烬川看苏砚临的眼神,活像把丢了五年的宝贝终于找回来了。裴咎却只是笑着翻周烬川那本日记,最新的一页只有一句话:“七块五毛钱,买了一辈子的糖。”
后来的日子,那间地下室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第二天,苏砚临真的带了调音器来,蹲在钢琴前调弦时,周烬川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手指时不时替他拨开额前垂落的碎发。阳光透过气窗斜斜照进来,在琴键上投下光斑,苏砚临忽然按住他的手:“教我弹你写的那首曲子吧。”
周烬川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敲,按出一个和弦:“这里要轻一点,像……像你那天笑起来的样子。”
苏砚临被他说得耳热,故意往错了弹,惹得周烬川伸手挠他腰侧,两人闹作一团,琴盖被撞得“哐当”响,惊飞了气窗上歇脚的麻雀。
楚赦和裴咎偶尔也会跟着来,不过多半是站在门口当背景板。楚赦总爱数周烬川偷偷看苏砚临的次数,从最初的一节课八次,到后来的几乎没断过。裴咎则发现,苏砚临的书包上重新挂上了那个兔子挂件,走路时一晃一晃的,总在周烬川视线里晃悠。
期中考试后的某天,苏砚临在音乐教室练琴,周烬川推门进来时,手里捏着张纸条。“给你的。”他把纸条往琴谱上一放,转身就想走,被苏砚临拽住了衣角。
纸条上是熟悉的生涩笔迹,写着:“周六下午三点,市音乐厅有钢琴演奏会,想和你一起去。”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缺了个角。
苏砚临笑着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笔袋:“好啊。不过门票钱……是不是得从那七块五毛钱里扣?”
周烬川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扣多少都行,反正够花一辈子。”
那天的演奏会阳光很好,苏砚临靠在椅背上听着台上的旋律,忽然转头看周烬川。对方正望着他,眼里的光比舞台上的聚光灯还亮。苏砚临忽然想起地下室那架钢琴,想起琴盖内侧的“他来了”,想起五年前巷口那个清瘦的背影。
原来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注定有回应。
散场时,周烬川牵住了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苏砚临没躲,反而回握了一下。两人并肩走在落满梧桐叶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琴键上紧紧挨着的两个音符,凑成了最动听的和弦。
后来楚赦在日记本里补了一笔:“周烬川那本写满‘砚临’的日记,最后一页被苏砚临画了个笑脸,旁边写着‘我也是’。”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台,苏砚临正对着钢琴谱皱眉,周烬川忽然从背后递来杯热可可。“卡壳了?”他下巴抵在苏砚临肩上,呼吸拂过耳畔,“我帮你看看。”
指尖顺着琴谱划过某个音符,周烬川的温度透过毛衣渗过来。苏砚临忽然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脸,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飘着可可的甜香。
“下周校庆,”苏砚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点飘,“一起弹那首曲子吧?”
周烬川笑起来,眼里的光碎成星星:“好啊。不过这次,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