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页执念》好困我先睡了

6、泄露

　　地下室的入口阴森森的，望不见底，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锁。周烬川掏出断指钥匙时，苏砚临突然抓住他的手：“等一下。
　　“怎么了？”周烬川的指尖微微颤抖。
　　“琴盖里的字……”苏砚临的声音有点发紧，“是不是和我有关？”
　　周烬川瞳孔骤缩，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喉结滚得厉害：“是我十五岁那年刻的。”
　　十五岁。苏砚临的心猛地一揪。那年他刚转来这所学校，总被人堵在巷口抢零花钱，是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替他解了围，背影清瘦，却异常挺拔，只丢下句“以后再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就行”，就转身走了。他当时没看清脸，只记得对方校服上的名字牌有点歪，露着个“川”字。
　　“周烬川，”苏砚临的声音突然发颤，“你十五岁那年，是不是在巷口救过一个……”
　　“救过。”周烬川打断他，目光亮得惊人，像藏了整片星空，“他穿蓝色校服，书包上挂着个小兔子挂件，被抢了七块五毛钱，还硬说自己不缺钱。”
　　苏砚临的呼吸突然停滞了。那个小兔子挂件，后来被他不小心弄丢了，为此他还难过了好几天。
　　“琴盖里刻的是……”周烬川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等他长大了，就告诉他人。”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终于被打开了。周烬川转身看着苏砚临，眼里的紧张和期待快要溢出来，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苏砚临突然笑了，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往地下室走，力道比刚才还大：“走了，去看看你这藏了五年的话，到底值不值七块五毛钱。”
　　周烬川被他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走廊的灯光在两人身后拉长影子，紧紧交缠在一起，像早就注定好了似的。
　　楚赦看着他们的背影，捅了捅裴咎：“现在信了吧？这俩绝对有事。”
　　裴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软了许多：“早就信了。你没发现吗？周烬川的日记本里，每一页都提到了‘砚临’。”
　　地下室的空气带着点潮湿的土味，周烬川摸黑按亮墙壁上的开关，昏黄的灯泡“滋啦”响了两声，才勉强照亮眼前的景象。
　　最显眼的是角落里那架老式钢琴，琴身蒙了层薄灰，却看得出被精心保养过——琴键缝隙里没有积尘，踏板的铜件擦得发亮。
　　苏砚临的目光落在琴盖上，果然看见一行浅浅的刻字，是少年人略显生涩的笔迹，正是那句“等他长大了，就告诉他人”。
　　“这架琴……”苏砚临指尖刚碰到琴盖，就被周烬川轻轻按住。
　　“是我十五岁那年攒钱买的二手货。”周烬川的声音有点哑，“那天在巷口送你走后，我绕回去捡了你掉的半块橡皮，上面有你的名字。后来总在学校里找你，看见你总往音乐教室跑，就想着……或许你会喜欢钢琴。”
　　苏砚临愣住了。他确实爱躲在音乐教室练琴，那是他转学后唯一觉得安心的地方，只是从没发现过，窗外那棵柳树下，总蹲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
　　周烬川忽然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顿了顿，弹出一串轻快的旋律。苏砚临猛地抬头——那是他当年总在音乐教室弹的曲子，是首没名字的即兴小调，连音乐老师都没听过。
　　“你怎么会……”
　　“听你弹过四十七遍。”周烬川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每遍都记在心里，回家就在这架琴上练，怕忘了。”
　　旋律渐缓时，周烬川忽然停了手，转身看向苏砚临，眼底的光比灯泡还亮：“那天抢你钱的人，后来被我堵在巷口揍了一顿。他们说再也不敢了，我才放心。”
　　苏砚临忽然想起，从那以后，巷口再也没出现过那些混混。他一直以为是学校加强了巡逻，原来……
　　“周烬川，”他走过去，在钢琴旁蹲下，仰头看他，“你那本写满‘砚临’的日记呢？我想看看。”
　　周烬川的耳尖瞬间红透，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别闹，那时候写的都是傻话……”
　　“比如？”苏砚临扒开他的手，笑得狡黠，“比如‘今天看见砚临的兔子挂件脏了，想提醒他又不敢’？还是‘他今天弹错了一个音，好想进去教他’？”
　　周烬川被戳中心事，猛地别过脸，却被苏砚临伸手勾住了后颈。少年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周烬川，我那七块五毛钱，不止买了你的保护，还买了五年的等待，好像有点赚。”
　　周烬川猛地转头，撞进苏砚临含笑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昏黄的灯光，映着蒙尘的钢琴，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清晰又滚烫。
　　地下室门口，楚赦扒着门框看得津津有味，被裴咎拽了拽衣角：“走了，给他们留点空间。”
　　“再看会儿嘛，”楚赦不死心，“我还没听见周烬川说那句憋了五年的话呢。”
　　裴咎没再拉他，只是望着里面交叠的身影，轻声道：“不用听也知道。你看苏砚临的手，一直没松开周烬川的衣角呢。”
　　晚风从地下室的气窗钻进来，吹动琴盖上的灰，也吹动了少年人没说出口的话。那架老钢琴仿佛还在轻轻哼唱，唱着一个藏了五年的秘密，和两个注定要纠缠一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