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页执念》好困我先睡了

8、买命

　　校庆前一晚，两人留在音乐教室练琴。苏砚临正抬手按最后一个和弦，琴键突然卡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
　　“怎么了？”周烬川俯身查看，指尖刚碰到琴键底部，教室后排的落地钟突然“当”地敲响，指针诡异地指向三点十五分——正是五年前巷口那次抢劫发生的时间。
　　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谱架上的琴谱哗哗作响，最上面那张突然飘落，背面用红墨水画着个歪扭的兔子，眼睛处是两个黑洞。
　　“那是什么？”苏砚临的声音发紧。周烬川捡起谱纸，忽然发现墨迹还没干透，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板上晕开细小的血珠。
　　此时，钢琴底下传来轻微的抓挠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木板上刮擦，伴随着少年气的呜咽：“我的七块五……还我……”
　　周烬川猛地将苏砚临拽到身后，抄起墙角的谱架杆指向钢琴底部。抓挠声越来越急，木板缝隙里渗出黏腻的黑色液体，顺着琴腿往下淌，在地面聚成小小的水洼，倒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除了他和苏砚临，水洼里还多了个矮矮的、背着破书包的轮廓。
　　“别装神弄鬼。”周烬川的声音发沉，却掩不住指尖的颤意。他认得那个轮廓，是五年前被抢时缩在巷角的苏砚临，只是此刻那影子的脸转向他们，五官糊成一片，只有嘴咧开个诡异的弧度。
　　苏砚临忽然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琴盖……琴盖在动。”
　　那架被他们修好的旧钢琴就立在教室角落，琴盖正缓缓抬起，缝隙里透出暗红的光。抓挠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的哼唱声，调子正是他们要合奏的那首，只是每个音符都拖得极长，像濒死的喘息。
　　周烬川忽然想起什么，冲过去按住琴盖，却摸到内侧刻着的“他来了”三个字正在发烫，烫得像要烧穿木头。“是那几个混混……”他喉头发紧，“当年我把他们打跑时，其中一个摔断了腿，后来没多久就没了……”
　　话音未落，落地钟再次敲响，这次却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朵。苏砚临眼前一黑，恍惚看见巷口的场景在眼前重叠——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倒下了，血顺着台阶往下流，染红了他掉在地上的兔子挂件。
　　“砚临！”周烬川的呼喊将他拽回现实。琴盖已经完全掀开，里面没有琴弦，只有个黑洞洞的口子，正往外渗着冰冷的寒气，隐约能看见无数只苍白的手在里面抓挠，像是要把人拖进去。
　　而那哼唱声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苏砚临耳边，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你的七块五……换了他的命啊……”
　　苏砚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那句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换了他的命？什么意思？
　　周烬川显然也听到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抓着琴盖的指节泛白，指腹被发烫的刻字烫出红痕也浑然不觉。“别信它胡说！”他嘶吼着，声音却在空旷的音乐教室里发飘，显得格外虚弱，“当年他们只是摔断了腿，送去医院时还好好的！”
　　可那哼唱声根本没停，反而渐渐清晰起来，带着种刻意模仿孩童的尖利：“好好的？那为什么他会在医院的楼梯间摔下去呢？为什么偏偏是送你那半块橡皮去的路上呢？”
　　“你说什么？”苏砚临猛地抬头，视线扫过教室里晃动的阴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从没听说过周烬川去过医院，更没听说过什么楼梯间……
　　周烬川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钢琴里传来的拖拽声打断。那黑洞洞的琴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苍白得没有血色，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泥垢，直直地抓向苏砚临的脚踝。
　　“小心！”周烬川眼疾手快地拽住他往后退，两人踉跄着撞在谱架上，哗啦啦的声响里，更多琴谱散落下来。那些谱纸背面全都画着东西——歪扭的兔子、染血的校服、巷口的涂鸦，还有一张画着医院的走廊，尽头的窗户里，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正往下坠落。
　　落地钟的指针还在疯狂转动，发出齿轮摩擦的刺耳声响，三点十五分的钟声一次比一次急促，像是在倒计时。苏砚临突然注意到，那些散落的琴谱上，所有的音符都被人用红墨水涂改成了同一个符号——像个倒过来的“川”字。
　　“是他……是那个摔断腿的混混……”周烬川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绷不住了，“他当时躺在医院里，看见我去给你送橡皮……他说要报复我，说要让我永远留不住想留的人……”
　　话音刚落，钢琴箱里的拖拽声变成了狂笑，那只苍白的手猛地伸长，指尖擦过苏砚临的裤脚，留下一道冰冷的黑痕。与此同时，教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锁孔里传来“咔哒”的转动声，像是有人从外面反锁了。
　　苏砚临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找手机，却摸到个冰凉的东西——是那个兔子挂件。此刻挂件的塑料耳朵正在发烫，缺角的地方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在流血。他低头一看，挂件的眼睛处那两个黑洞里，竟缓缓渗出两行黑泪，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留不住……谁也留不住……”混着孩童与成人的诡异声线在头顶响起，苏砚临猛地抬头，看见天花板上贴着无数张泛黄的照片，全是他和周烬川的——有在地下室练琴的，有在梧桐树下牵手的，甚至有他转学时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瞬间。每张照片上，两人的脸都被用红笔圈住，圈外画着密密麻麻的叉。
　　周烬川突然抓起墙角的消防斧，转身砸向钢琴：“滚开！不准碰他！”
　　斧头劈在琴身上，发出闷响，琴箱里的狂笑戛然而止。但下一秒，整架钢琴开始剧烈摇晃，琴键纷纷弹出，像一排惨白的牙齿，而琴箱的黑洞里，缓缓升起一颗模糊的头颅，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五官被血水糊成一片，只有嘴咧到耳根，重复着那句话：
　　“三块五……换一条命……你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