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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怕 ...

  •   苏砚临猛地定住,鼻尖萦绕着周烬川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绿萝腐烂的甜腻气,竟奇异地让人安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烬川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更像在极力忍耐什么——或许是叶片缠上皮肤的刺痛吧。
      “拿到了吗?”苏砚临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差点戳到楚赦的后背。
      “嗯。”周烬川的回应很短,却带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下一秒,按住后颈的手突然松开,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轻响。苏砚临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眼——周烬川的校服袖子被绿萝叶片缠出几道破口,小臂上勒出红痕,却死死攥着那截断指钥匙,指节泛白。看到苏砚临睁眼,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手往身后藏:“不是让你别睁眼吗?”
      “你比它吓人多了。”苏砚临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有没有伤着?”
      指尖触到周烬川小臂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周烬川的皮肤很烫,像揣了团火,苏砚临猛地想起上次在镜子前,周烬川为了护他被倒影划伤,也是这样烫得吓人。
      “没事。”周烬川抽回手的动作快得像触电,却在转身时,悄悄将那截断指往苏砚临这边递了递,“拿着,它认你的体温。”
      苏砚临刚接过钥匙,就听见楚赦“啧”了一声,用羽毛球拍捅了捅裴咎:“你看他俩,跟演偶像剧似的。”
      裴咎推眼镜的手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在周烬川发红的耳尖上停了半秒,又飞快移开:“别乱说,绿萝又动了。”
      果然,那些叶片正诡异地往周烬川脚边凑,像是被他身上的气息吸引。苏砚临突然想起那枚锈校牌,掏出来塞进周烬川手心:“拿着这个,它好像怕这个。”
      校牌贴上掌心的瞬间,周烬川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枚模糊的“川”字,喉结滚了滚,突然抬眼看向苏砚临,眼神亮得惊人:“你就不怕……我和它是一伙的?”
      “怕就不跟你站在这儿了。”苏砚临的语气很淡,却故意撞了撞他的胳膊,“毕竟二十年前的失踪案,嫌疑人就你一个。”
      周烬川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搔过心尖。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将校牌塞进贴身的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楚赦突然用球拍敲了敲桌子:“我说二位,打情骂俏能不能换个地方?这叶子都快爬我鞋上了。”她嘴上吐槽,却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和绿萝之间。
      裴咎突然指着门口:“镜子!它在流血!”
      办公室墙上的穿衣镜不知何时蒙上了层红雾,镜面里,苏砚临和周烬川的身影正肩并肩站着,只是镜中的周烬川正低头看着苏砚临,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和现实里的冷淡截然不同。
      “别信它。”周烬川突然攥住苏砚临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镜子里的都是假的。”
      苏砚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想起刚才镜中那抹温柔——或许也不全是假的。他反手握紧周烬川的手,指尖勾了勾对方的掌心:“假的也没你吓人。”
      周烬川的指尖猛地一颤,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楚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拽着裴咎就往门口走:“走了走了,再看下去我怕被狗粮噎死。”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冲苏砚临挤了挤眼,“他袖口破了,记得帮他补补。”
      办公室的门关上的瞬间,周烬川突然松开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耳根的红却怎么也褪不去。苏砚临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比外面的怪物有趣多了,故意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还去琴房吗?‘川’同学。”
      周烬川的动作顿住,半晌才转过身,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纱:“去。但琴房的钢琴里……有我不敢让你看见的东西。”
      “是比你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还吓人?”苏砚临往前走了一步,故意凑近他,“还是比你刚才攥我手时更紧张?”
      周烬川猛地抬头,眼里像是落了星火,亮得惊人。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伸手,轻轻拂去苏砚临肩上的一片绿萝叶子,指尖擦过锁骨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都不是。”他说,“是怕你知道了,就再也不想理我了。”
      办公室的灯管突然闪烁了两下,明暗交替间,周烬川眼里的星火明明灭灭,看得苏砚临心头一紧。他突然想起周烬川总爱在走神时盯着自己的手腕看——那里曾有过被幻境掐出的淤青。
      “我理不理你,得看你值不值得。”苏砚临故意扬了扬下巴,目光却没忍住滑过周烬川发红的耳尖,“但现在,你得先告诉我,琴房里到底有什么。”
      周烬川的喉结滚了滚,转身走向门口的动作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路上说。”
      刚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突然变得刺骨。苏砚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周烬川的脚步立刻顿住,没回头,却伸手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往苏砚临怀里一塞:“穿上。”
      外套还带着周烬川的体温,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汗味扑面而来。苏砚临捏着衣角,突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周烬川也是这样,把挡风口的位置让给了他,自己后背被穿堂风吹得发凉,却硬说不冷。
      “你自己穿。”苏砚临把外套往他身上抛,却被周烬川抬手挡了回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像电流窜过。
      “我不冷。”周烬川的声音有点闷,“你体质弱,上次在镜子前晕过去的事忘了?”
      苏砚临的脸莫名发烫。那次他被幻境缠上,意识模糊间,是周烬川把他扛在肩上往医务室跑,后背的肌肉紧绷着,却走得异常稳,耳后碎发蹭得他脖子发痒。
      “谁弱了?”苏砚临嘴硬着,却乖乖把外套穿上了。袖口有点长,盖住半只手,他偷偷抬眼,正撞见周烬川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像冬雪化了半寸,露出底下的暖土。
      楚赦和裴咎在走廊尽头等得不耐烦,见两人慢悠悠地跟上来,楚赦冲裴咎挤了挤眼:“我说什么来着,穿件外套能磨蹭五分钟。”
      裴咎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周烬川的校服,以前从不借人的。”
      这话刚巧飘进苏砚临耳朵里,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拽了拽外套领口——那里还残留着周烬川的气息,像张无形的网,把他轻轻裹在里面。
      走到楼梯口时,周烬川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苏砚临:“琴房里有架旧钢琴,琴盖里刻着字。”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是二十年前刻的。”
      “刻了什么?”苏砚临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外套上的纽扣。
      周烬川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突然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指甲盖——那里还留着上次握美工刀时磨出的薄茧。“到了再告诉你。”他的指尖带着点颤抖,“但你得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生气。”
      苏砚临的心猛地一沉。他突然想起那件校牌上的“川”字,想起周烬川总对二十年前的事避而不答,想起校服口袋里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旧橡皮——那是他初中时弄丢的,周烬川当时翻遍了整个操场,最后红着眼圈说找不到了。
      “我不生气。”苏砚临的声音有点哑,“但你要是骗我,我就把你丢给刚才那绿萝。”
      周烬川突然笑了,是那种很轻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笑声,震得苏砚临的耳膜有点麻。“好。”他说,“绝不骗你。”
      下楼梯时,苏砚临踩空了半阶,周烬川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把他拉了回来。两人贴得极近,苏砚临能看清周烬川睫毛上沾的细小灰尘,能闻到他呼吸里的薄荷味——是他常用的那款牙膏。
      “小心点。”周烬川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着,那里的淤青早就消了,却像是留下了块无形的印记,一碰就让人心慌。
      苏砚临猛地抽回手,快步往下走,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他听见身后周烬川的脚步声紧跟着,不快不慢,像在刻意配合他的步调,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走快了,周烬川就追两步;他停住了,周烬川就等一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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