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雪》温禾初

3、忘川 黎姝轻

　　黎姝轻点头，对她而言，阿凌很重要，只要能救回他，哪怕是她的命，她都愿意双手奉上。

　　云纤月收回手，看向萧羡：“她用妖族至宝交换，你用什么交换？”

　　萧羡听她们的话，也听了个大概。总之就是他身前的神女有能力让他的袍泽复活，但需要用至宝来换。

　　可他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人间的至宝是什么，皇位对于神女来说定然不是，而后位更不值一提，神女也定然不喜金钱之物……

　　黎姝单手搭在云纤月的肩上，细长的眉上挑，眼中带着得意，她知道她动容了，她深有体会，情之一字向来最难解，执念更是摄人心魂。

　　“神女就别为难他了，这血魄珠足够抵他们几人的命了。”黎姝说道。

　　她放缓声音，用手遮着唇，像是生怕萧羡听了去。

　　“这血魄珠可以洗人魂魄。到时你将这血魄珠注入他的体内，可以解他的疯症，便不是“半神”，可以让他羽化成仙，这样一来，你们便没了阻隔，天条也束缚不了你们。”

　　话落，黎姝看向云纤月的静如潭水的眼眸。

　　所谓“半神”之躯便是胜南陌，是那个有了云纤月神心的帝王。

　　云纤月低笑，她觉得黎姝说的并不诱人，她并不需要这无关紧要的东西。

　　若是诱人，也不过是她漫长岁月里的一点消遣罢了。

　　黎姝见云纤月丝毫不为之所动，眼中的得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煞气，那瞬变的神色同野兽一般不驯。

　　她放言:“本座知道，你定然不会因此心动。要是……”话音未落，黎姝抬起手，瞥了一眼萧羡，随即瞬移到萧羡身前，他的脖颈瞬间被黎姝掐住了。

　　萧羡还在理黎姝和云纤月的话，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黎姝掐住了，他完全喘不过气，脖颈传来剧痛，他的脖子仿佛要被这狐妖掐断，他用力挣扎着。

　　“那本座只能杀鸡儆猴了。不过他对于神女而言，不就是多捞一人的事儿？”黎姝忽然想到些什么，手指的力道微微松了些，纤细的手指泛着紫色的妖气。

　　她望着濒死挣扎的萧羡，眸中尽是兴奋，只要这人在云纤月心中有些许分量，那云纤月一定会去帮她去忘川寻找顾凌。

　　“玉尘你忘了，本座是妖，和你讲道理时，你就必须听进去！”黎姝看着云纤月端坐的背影威胁道。

　　萧羡看着无动于衷的云纤月的背影，她发髻上刺眼的玉簪折射出刺眼的光，让他感觉回到了今晨玉山，眼被白光射得难以睁眼，他如今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陷进了泥潭。

　　他心里泛起自卑，口中夹杂着苦味和血腥味，是啊，她一个不染是非、高台之上的神，怎么会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犹如蝼蚁的他呢？

　　云纤月站起身走向他们，抬眸看了一眼萧羡痛苦的面容。

　　“行，我去忘川。”她不紧不慢地说。

　　黎姝鲜红的唇微扬，手一松，萧羡便倒在了地上。他踉跄站起身，走到云纤月身后。

　　云纤月瞥了眼萧羡，他的脖间已经被黎姝掐得发紫了，他抬手捂上脖颈，刚才被狐妖掐住的位置现在泛着灼痛，用力咳了起来。

　　黎姝得逞了，她又得意的笑了起来，那股妩媚的感觉又恢复了。

　　她偏头看了眼云纤月身后的萧羡：“你可跟不了她去忘川，本座会带你去妖界盛情款待几日。”

　　萧羡依旧捂着脖子用力咳着，他对上黎姝的视线，心头忐忑起来。他明白她是要把自己带去妖界当质子，就像两国互换质子一样，又怎会盛情款待？

　　云纤月转过身：“你且随她去妖界玩几天吧，妖族乐善好施，去了别闯祸。”

　　萧羡看着云纤月，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也是以关切的语气说的最长一段话。

　　但他现在却觉得她现在说的话并不可信。

　　妖族怎么会乐善好施？他一个异族，真的不会才踏入妖界便被分尸，成了他们的盘中餐吗？

　　萧羡瞥了眼黎姝，黎姝把玩着披着着一缕长发，眼中都是刻意装出的漫不经心，黎姝把玩着长发的手指打了个圈，一股紫色的妖力环上他的全身，他忽然闻到一股异香，眼皮也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腿软。

　　他慢慢倒了下去，随即而来的是他倒地时传来的沉闷的声响。

　　云纤月转身看着安详躺在地上的萧羡。

　　黎姝走上前，周遭发出清脆的铃铛声：“本座先带他和那些没死透的尸体回妖界了，静候神女佳音。”

　　话落，黎姝回眸一笑，一挥衣袖便和眼前的一切消散无踪了。
　　微风拂面而来，云纤月站在山林里，在偌大的绿色和棕色之间只有一抹白色。

　　云纤月双手掐诀，一道金色神力在空中化成通道，通道里漆黑一片，时不时传来让人脊背发凉的怪声。

　　这条通向黄泉的通道，她只开过两次，第一次是六百年前，第二次便是今日。

　　云纤月走了进去。踏入后，不再是漆黑一片，光线反而逐渐变亮了些，不过是昏暗的。

　　眼前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和人间的路又有些不同，它两侧开满了红艳的曼珠沙华。

　　四周静得可怕。云纤月闭上眼，凭着直觉往前走。

　　她身为神，死了便是身死魂消，化作风花雪月，是不会来冥界过鬼门关的。她并不想看，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她走着走着，便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身形高挑、一袭青衣的人站在一道桥边，朝着她招手。

　　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就是觉得似曾相识。她心中泛起过往的千丝万缕，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直到青衣男子面前。

　　“南陌，是你吗？”她带着试探问道。

　　南陌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他刚要点头，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弯着腰貌似老妪的人。

　　她的身侧是一口偌大的铜锅，她握着木棒，静静地搅拌着。

　　云纤月睁开眼，心中忽然有些失落，空了许多。她身前的孟婆端起一碗汤：“姑娘，喝了这碗汤，前尘皆可抹去。”

　　孟婆的声音极其空灵，但空灵中又带了丝引导，让人心甘情愿想把前尘往事翻篇。

　　云纤月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到忘川了。她转过身走到河边，看着一侧泛着幽光的忘川水。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早在六百年前，便把南陌的亡魂带走了，将它带回了南陌的尸身，所以在这里的绝对不是胜南陌。

　　六百年过去了，她依旧记得当时他的灵魂受忘川侵蚀，成了千疮百孔的模样。她返回他的陵墓时，他的尸身都已腐烂，蠕动的蛆爬在他森白的骨架上，随后她用神力给他塑了了肉身，他才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她在此地足足寻了他半年，合计一百七十六日。

　　她复活他之后，便将他封在暗无天日的陵墓内。这是对他最狠的惩罚，也是他最不想要的恩泽。

　　让他在墓中当长生不老的帝王，守着自己的棺材和殉葬的尸体，和它们过生不如死、不见天日的日子。

　　萧羡躺在一口棺材旁。

　　他用力睁开眼，迷茫地望着镶满紫宝石的洞顶。他直起身，才发现自己身旁是一口紫色的水晶棺。

　　他踉跄着站起身，俯身看向棺内。

　　他顿时捂住嘴，控制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洞穴只有他和这口紫晶棺。

　　而棺内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一只拥有九条尾巴的白狐趴在那男人的胸口，九条尾巴将男子的身体盖得严严实实。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要趁现在，将这只九尾狐妖杀了。

　　他要亲手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狐妖现了原形，正是斩杀她的最好时机。他看过古籍记载，只要妖现了原形，便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他将手抚上剑柄，却又突然觉得这狐妖并未做错什么。她只是想复活重要之人，她有苦衷，可他的袍泽难道就死得其所吗？

　　他小心翼翼地拔出剑，咬紧牙关，朝着棺内的狐狸刺去。